騎砍戰記 第7章

作者:十二楼月明

李昂本以爲這樣一個有着卓越戰功的將軍,應該是兇悍強壯的形象,卻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瘦小,且面目和善得甚至有些慈祥。

但這樣的名將,爲什麼會成爲貴族院的行政官?

“年輕人,我曾經和你一樣,是個躊躇滿志的戰士,但新開拓一個領地其實很艱難……非常艱難。”

似乎是看出了李昂眼裏的疑惑,奧登微微的笑了笑:“我經歷過,知道其中的困難——當然,我也得到了應有的回報。不過,一個人老了以後,總是會有一些事變得不一樣……”

“您的意思是……?”

李昂更疑惑了,他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奧登更笑意更深了,雙手交叉放到了桌上,目光炯炯的盯着李昂,說話變得直接:“我剛剛發出的那封回信是給我女婿雷曼的。”

狂獅騎士雷曼?菲爾茲威那場決賽的對手!他是奧登的女婿?!

李昂驚訝的站起了身。

“請坐下,年輕人,別那麼沉不住氣……雷曼給我的信裏說了你們遇到的意外情況,事實上他對你的武藝相當欣賞。”

什麼意思?李昂心裏更加不安了。

“我本想讓雷曼與阿爾瑪公爵建立良好的關係,這關係到他的前途,我想你懂的。但我和雷曼都是尊重規則的人,既然結果已經如此,那麼我們會向你表示祝賀。不過……”

一個‘不過’……讓李昂剛剛放回肚子裏的心又懸了起來。

奧登露出了一個嘲弄般的詭異笑容,接着說道:“不過考慮到阿爾瑪一家人睚眥必報的惡劣性格,我覺得你大概需要一點額外的幫助?”

作爲一名出色的劍士,李昂的觀察力是非常出色的,絕不會遜色於面前的老將。

他從奧登剛纔奇怪的笑容裏,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您與阿爾瑪公爵有矛盾?”李昂敏銳的嗅到了奧登話裏隱藏的信息。

奧登愣住了,定定的看着李昂。

好幾秒之後,他才搖着頭,感嘆着:“難怪雷曼說你是個狡詐的傢伙……對!我和阿爾瑪有點分歧。想必你能看出來,我並不喜歡呆在這地方與文書作伴……但阿爾瑪向國王推薦了我,而國王的信任與邀請,我卻不太好拒絕。”

這就對了,除非是爲了把人嚇住然後招攬對方爲自己辦事,要不然奧登根本沒必要說這麼一大堆的廢話。

看來,奧登這個本該領軍作戰的名將,被阿爾瑪用貴族院的行政事務絆住了手腳。

“感謝您的稱讚,對於一個開拓領主而言,狡詐是一種美德——我能幫您做些什麼?”

李昂開始直入主題。

奧登也點點頭,看着李昂讚歎了一聲:“狡詐確實是一種美德……”

“你有兩個選擇……成爲開拓領主去邊境建立自己的領地,但必須是在長河森林附近。或者,成爲我麾下的騎士,駐守我的勇盾堡,作爲回報,我會給你一個村子作爲騎士領。”

成爲開拓領主可能未來會更有前途,但一切都要從零開始。而且長河森林距離勇盾堡不遠,周邊非常危險……奧登大概是要把自己的封地登記爲長河森林——在登記封地以外的地方無論怎麼開疆拓土,都是不被承認的。

而成爲奧登麾下的騎士,這是最低等級的正式貴族身份,只是未來的前途,得看奧登·弗萊徹的家族能走到哪一步。但這樣可以得到奧登伯爵的庇護,還能直接擁有一個騎士領。

還真是難以抉擇的選項。

第12章 無恥也是一種美德

李昂沉默了一會,突然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阿爾瑪大公在圖帜念I地?”

奧登驚奇的瞪大了眼睛:“真是聰明的小子!沒錯,他在和我爭奪長河鎮的控制權,我的領地也經常被他勾結匪徒騷擾。但我人在貴族院無法脫身……可惜我只有一個女兒,要不然我倒真想讓你也成爲我的女婿!”

李昂看了看奧登的大鼻子小眼睛,又看了看他的地中海髮型,心裏對雷曼爵士充滿了同情——這副尊容生出來的女兒……

幸好他只有一個女兒。

“我選擇成爲開拓領主。但我願意與您結盟,伯爵閣下。如果您願意的話……”

沒有再猶豫,李昂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奧登點了點頭:“那麼,我希望你在經過弗萊徹村的時候,幹掉盤踞在那裏的一夥匪徒……”

匪徒?

想必應該是阿爾瑪公爵的人吧……

弗萊徹村以奧登的姓氏爲名,那顯然是奧登的核心領地。

看來,在與阿爾瑪公爵的私下對抗中,奧登伯爵處於下風。

這大概和他缺少直接繼承人有一定關係,一個沒有根基的新晉貴族,偏偏又沒有兒子,上了歲數以後自然容易被人惦記。

“既然有匪徒殘害村莊,那我當然義不容辭……不過,您爲什麼不讓雷曼爵士……”

“雷曼是獅騎士團的副團長,在他成爲大團長之前,不能與其他高級貴族有直接衝突。”奧登搖了搖頭,神情多少有些無奈。

李昂明白了。

獅騎士團是國立騎士團,大團長需要由所有高級貴族一起選出,所以雷曼爵士需要和阿爾瑪大公保持相對良好的關係。

而且,作爲獅湖城領主,一百五十年前正是阿爾瑪公爵的家族幫助‘竊國者’阿爾弗萊德得到了獅騎士團的投效。阿爾瑪大公對獅騎士團有很高的話語權。

沉默了幾秒之後,李昂突然咧嘴笑了起來:“願意得罪一個實權大公的人應該不多吧……”

奧登似乎嗅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眼神犀利的盯着李昂。

但李昂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大概,我是最好的人選?甚至是唯一靠譜的人選?既然是這樣,那能不能贊助……哦不,借我一筆軍需費用,免得我對付那些匪徒時出現什麼困難……”

奧登的口氣不再溫和:“你這是打算敲詐我嗎?!”

“不不不……貸款,貸款而已……”

奧登翻了個白眼:“小子,有沒有人說過你有點無恥?”

“多謝您的稱讚……”李昂行了個騎士禮。

奧登大怒:“在你心裏無恥也算是一種美德嗎?!”

兩人開始對視。

一個怒目圓瞪,一個微笑咧嘴。

“一千第納爾夠了吧!記得要還!”

奧登終於吹鬍子瞪眼的吐出一句話。

“一定還,一定還……”李昂陪着笑,態度相當好。

奧登捏了捏拳頭,臉皮抽搐了一下,終於拆開桌面的證書,提筆寫上了‘長河森林’,然後蓋上了貴族院的鋼戳。

“如果遇到危險,你可以到勇盾堡或者我治下的村鎮求援——但同樣的,如果我的領地出現危險,或是遇到一些我的人不方便出面的時候,希望你能提供幫助。你將因此獲得弗萊徹家族的友誼……但要記得還錢!”

“好,一言爲定!”

其實,李昂原本計劃中的開拓方向,本就是長河森林……

他跟克洛澤他們約定的碰頭地點都是在長河鎮。

長河森林確實很危險,迦圖遊牧民族、迷霧山蠻人、諾多精靈等等多方勢力都會出現在那附近。

但同樣也是因爲很危險,殺手或異教徒之類的暗面角色反而很少在那裏出現。

李昂擔心的是來自背後的匕首,他其實並不畏懼陽光下的戰場。

離開貴族院時,已經是傍晚,天邊的火燒雲正在吞噬着爲數不多的光亮。

李昂身上多了兩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開拓領主徽記,和一個巨大的錢袋。

送他出門的依然是那個面帶微笑的年輕侍從,那一千第納爾也是侍從交到他手裏的。

大概是沒想到李昂跑來貴族院不但沒有“意思意思”,反而從貴族院帶走了錢,侍從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甚至主動打算幫李昂將錢袋扛到了馬背上。

但李昂拒絕了他的好意。

金子啊……

一大袋金子!

李昂很享受金子抱在懷裏那種沉甸甸的感覺……他感覺和抱着一個魔鬼身材的仙女基本相當。

但事實上他隨手揣進懷裏的那個小徽記,遠比這袋金幣值錢得多。

那是個獅子形狀的銀質徽記,代表李昂擁有了預備役男爵身份,大體上與騎士身份相當,從此可以將旗幟的燕尾剪去,成爲統治階級的一員。

當然,這是需要審覈考察的,如果領地沒有成功建立,爵士身份也會被收回的。

多年以前,只要在邊境隨便建個木頭城堡糊弄一下就能通過審查,但如今可行不通了。

現在這年頭,審查的標準變得很複雜。

佔據的土地必須在國境以外,領地內要有長期居住的人口,還要有足以保護居民的軍隊和建築。

並且要有平坦的道路通往領地,還得確保周邊不出現太多盜匪。

畢竟負責實地審查的使臣也得確保一路安全……

李昂敲……借來的這一千第納爾,其實只夠輜重與建材的購置。

之前在海盜營地搞到的戰利品,基本都是海盜沒來得及出手或者留着自己用的,只有那多出來的十幾套梅騰海姆步兵甲相對比較值錢。

但那些寬大的裝備,海盜們用了一個多月都沒能賣得掉……落到李昂手裏,自然也沒那麼容易變現。

再說也要考慮手下這些梅騰海姆人的感受,所以只能讓克洛澤他們帶着慢慢行動。

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算了算克洛澤他們的腳程,李昂打算先找個旅店住一晚,趕了幾天的路,實在是人困馬乏。

“冒險者”旅店——或者說酒館。

這年頭的旅店和酒館是一體的。

這似乎是潘德大多數城市都會有的招牌,但肯定不是什麼連鎖酒店……

畢竟連鎖店的概念在商業更發達的巴克利大陸都還只是剛剛興起,潘德這邊基本上還沒有這個概念。

剛‘降臨’這片大陸時,李昂就曾經設想過開個連鎖酒店,但後來因爲身受追殺實在不方便,再加上霧怀强膳碌闹伟箔h境,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爲這年頭的旅店,是小偷以及‘有活力的社會團伙’常待的地方。

而且幾乎每個酒館都能找到紅色兄弟會的殺手和奴隸販子——這是他們招攬業務的地方。

所以,李昂特意挑了這個位於國王大道旁邊,估摸着相對安全的旅店。

走進旅店時,李昂也很是小心翼翼。

不僅是因爲有可能遇上想要他命的殺手,還因爲,他身上帶的錢太多了……

但是,但是……

無論是刻意小心還是毫無防備,人只要足夠倒黴,總是會有意外發生的……

第13章 你瞅啥

這個旅店是一棟木製的小樓,分爲兩層。

底層是酒館,提供餐飲,有寬大的吧檯和不少桌椅。

吧檯邊上有幾個酒客正在喝酒吹牛,桌椅上也坐了不少居民,看起來很和諧的樣子。

但李昂剛一進去,就碰上了一個醉醺醺的傢伙端着杯麥酒迎面而來。

儘管他已經盡力避讓了,但那踉踉蹌蹌的傢伙仍然把手裏的麥酒撒了他一身,甚至還一把抱住了他,喉嚨蠕動着,眼看就要吐出點什麼。

李昂自然是條件反射般一把推開了這個醉鬼,然後盯着對方那威懾力十足的嘴,考慮着要往哪躲避……

醉漢愣了一會,使勁嚥了兩下之後,倒是沒吐,反而問出了一個熟悉的問題:“你……你瞅啥?!”

李昂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瞅你咋地……”

結果這醉漢直接拔出了身上的劍:“……混蛋!我要宰了你!”

這特麼可真是無妄之災……

天地良心,任誰聽見這句經典問句都會這麼回答的……

這個醉得兩眼朦朧的傢伙連路都走不穩,手裏的劍胡亂揮舞着,引得酒館裏一陣趑[,然後一大羣酒客雞飛狗跳的四處躲藏——這醉鬼的劍使得那叫一個隨心所欲信手拈來,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他會刺向什麼地方……

有個穿着貴族長袍的男子似乎被劍尖劃了一下,像只雞一樣尖叫着連滾帶爬的鑽到了吧檯後面躲了起來。

李昂嘆了口氣,找準機會一腳把那酒鬼踹翻,然後扭住了對方的手腕,準備收繳其手裏的兵器。

可沒想到那酒鬼似乎已經喝得完全沒有了痛感——他在手腕被反扭的情況下,竟然還不依不饒的將劍刺向了李昂。

而且力量出乎意料的大。

沒辦法,李昂只好退後躲避,然後轉身拎了把椅子砸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結果那醉鬼大概也是下意識的舉劍打算格擋,卻被椅子像錘子般的將劍刃給敲進了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