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楼月明
天很藍,很乾淨。
帝臨港的街道也很乾淨,前幾天的風雨沖淡了戰亂帶來的血跡,飽經戰火的帝臨港被重新洗刷成了整潔平和的模樣。
大街兩旁擠滿了男女老少,人是那麼多,比前些日子被光輝騎士團動員來守城的人還要多,向東望不見頭。
這都是自發前來爲馬略皇帝送行的平民。
人們手裏都捧着用麥穗與桂枝編成的冠冕,從帝臨港的城門一直向東,在道路兩側列成了蜿蜒的隊伍。
這剛好是小麥成熟的時節,黃澄澄的麥穗編制的環,看起來和馬略皇帝頭頂的皇冠一模一樣。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馬略皇帝的靈柩將要過來的方向。
阿琳娜穿着不朽者戰甲,戴着馬略皇帝的不朽者頭盔,持着雄辯家之劍在前方引路——這是巴克斯的傳統,馬略皇帝是個戎馬一生的領袖,他的繼承人要身着他曾用過的戎裝爲他送行。
阿琳娜是個女孩,腰太細,肩太窄,穿着馬略皇帝的盔甲並不合身。她必須用束帶把護肩綁起來以免滑落,然後在外面披上馬略的紅披風,掩蓋住鬆鬆垮垮的模樣。
這看起來一點都不威風,但此時沒人會笑話她。
馬略的兩個兒子默默的走在阿琳娜身後,雖然長子蓋烏斯與馬略皇帝本人的名字完全相同,但他並沒有爭奪繼承人的身份,而是隻繼承了馬略皇帝本人的私產,也就是思源城一帶的一些莊園別墅和土地。
馬略自己的名字也叫蓋烏斯,馬略是族名,這是巴克斯人慣用的命名方式,長子往往與父親的名字完全一樣。
而馬略的次子尤內斯,從哥哥蓋烏斯那裏接手了一些生意,然後從部隊中離職,同樣成了個富足的大地主。
兩兄弟都對阿琳娜表示了尊敬和認同,並且自動放下了手裏那本就微薄的權力,沒有給任何野心家留下利用的機會。
這顯然是馬略皇帝提前告誡過的。
同時,所有還活着的元老會成員,全都只提名了阿琳娜作爲皇帝候選。
也就是說,選舉已經不用議會參與投票了,只有唯一的一個候選人。
馬略皇帝沒有讓自己的身後事變成血腥的權力爭奪,這種和平交接在這個年代其實是很罕見的。
阿琳娜在此時就已經算是成爲了女皇。
葬禮依然在進行,人很多,但很安靜,沒有敲鑼打鼓,也沒有哭哭啼啼。
或許是每個人都不願打擾靈柩中的帝王,也或許是每個人都知道,陛下會在高崖上看着他們。
馬略皇帝被葬在了山頂的懸崖上,南邊是千百年來被海浪衝擊得光滑無比的絕壁。
李昂以馬略親友的身份,走在了馬略的靈柩後面第一位。
並且,李昂個人出資,在馬略的墓地旁邊修建了一座燈塔。
這座燈塔,被他命名爲“馬略之光”。
他覺得,這應該會是馬略皇帝想要的——即便是死了,也能爲巴克斯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
絕壁下就是大面積的礁石區,在這裏建立燈塔,能警告過往的船隻小心謹慎,減少事故。
同時,長明的燈塔,也能讓馬略皇帝看到,未來的巴克斯將會變得多麼繁茂興盛。
……
就在馬略皇帝的葬禮結束後不久,阿琳娜還沒來得及回到思源城正式加冕的時候,裏薩迪蘭傳來了一系列的消息。
好消息是,拜蛇教大部隊已經在盾風堡壘附近被全部絞殺,一個都沒跑掉。
壞消息是,赫裏沃德伯爵在勇盾堡病逝了。
赫裏沃德是歲數大了突發急症去世的,這中間沒有什麼陰郑涷炟S富德高望重的赫裏沃德去世導致了一系列的問題。
首先是拉爾夫以及號角召喚遊俠團的成員,他們聚集到了勇盾堡爲赫裏沃德舉行葬禮,同時也打算防範迦圖人趁機南下。
可他們沒料到的是,迦圖人確實大舉南下了,但並沒有通過勇盾堡,而是從西北方向斜着穿越了諾多森林北部,直接出現在了白鹿堡附近。
阿爾達利安的部族原本一直鎮守在森林北部,但這次他的部隊被調來打拜蛇教了,諾多森林北部沒什麼兵力,被迦圖人乘虛而入。
裏薩迪蘭已經帶着諾多精靈們趕去了白鹿堡。
“按照裏薩迪蘭所說,迦圖人這次出兵規模非常大,比以往幾十年規模都大。但很抱歉,李昂陛下,我們剛從北邊回來,很難再次組織大軍支援北方。而且我們暫時還是不太方便進入諾多森林或白鹿堡範圍……之前與裏薩迪蘭共同追擊的時候就差點出問題。”
伊瓦伊洛向李昂表示着歉意,表示無法再次帶兵北上支援。
李昂對此表示理解,巴克斯人短時間內確實還是不能隨意進入諾多精靈們的核心勢力範圍,否則很難預料其它的諾多精靈會不會與巴克斯戰士發生衝突,畢竟之前是巴克斯人燒了森林。
不過,白鹿堡現在有點空虛,而且這剛好是收穫季,李昂確實很擔心。
迦圖人這時候出兵肯定是大舉出動來搶糧的,也就是說,他們的行動範圍會很分散,目標也絕不會固定在白鹿堡一帶,整個東部地區都會面臨危險。
其實該有的駐防調派早在向帝臨港出兵前就已經做了——拉爾夫和號角召喚遊俠團在長河城,利奧弗裏克在卡倫鹿堡,貓頭鷹騎士團在特魯布倫,查理斯在弗萊徹……
再加上裏薩迪蘭帶着將近兩千諾多部隊去了白鹿堡,整個東部的兵力其實是很充裕的。
只不過迦圖人出人意料的穿越了諾多森林,這使得李昂總覺得有些危險。
但李昂遠在帝臨港,身邊也只有不到三百人的衛隊,再擔心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雖然李昂立刻便動身離開,但要從帝臨港趕回去,少說也得走上一個星期。
現在只能寄望於拉爾夫和裏薩迪蘭反應快一些,別讓迦圖人佔到什麼便宜。
(本章完)
第420章 不一樣的迦圖
‘來到這裏的人,請行禮致敬。’
‘這裏埋葬着我的朋友蓋烏斯·馬略,一位仁厚的長者,一位無比強大的帝王。’
‘強大是一種態度,而不是擁有權力。強大,是始終做對人們有用的事,而不是追求征服的快感。強大,是明悟自信的精神與快樂安然的心,而不是永遠慾求不滿。”
——新潘德王國,李昂·格里芬。
——
“這是李昂陛下爲馬略陛下題的墓碑銘文。我想,我現在能理解爲什麼他們會成爲朋友了。”
阿琳娜站在馬略皇帝的墓前,看着剛被工匠們刻完的碑文,轉頭看着賈斯特斯:“父親,我打算嫁給李昂。”
賈斯特斯看着碑文沉默着,許久之後,他輕聲問道:“爲什麼?陛下,是爲了那個預言之子的說法嗎?”
他將自己的女兒稱爲陛下。
這意味着,他是在以幕僚的身份向巴克斯皇帝進言。
“不僅僅是爲了這個……也是爲了巴克斯的未來。馬略陛下去世,巴克利和阿瑪拉大陸的敵人們都會有所動作的,德夏人也會蠢蠢欲動實施反攻,巴克斯將要面對的危險會比以往更多。”
阿琳娜也以巴克斯統治者的身份,對首席政務官賈斯特斯說着公事:“馬略陛下臨終前讓我向新潘德王國稱臣,也是因爲我們即將面對無數外敵,必須藉助新潘德王國的力量。但我想保留住帝國的名號,所以我不能讓巴克斯稱臣……”
“其實,巴克斯從來就不是帝國,趁這個機會改爲共和國也沒什麼不好……而且,一時的低頭並不會損失什麼。”
賈斯特斯不怎麼在乎巴克斯將來是不是還叫‘帝國’,雖然巴克斯帝國這個名稱已經存在了千年,國家元首也一直被稱爲‘皇帝’,但實際上從巴克斯第二帝國開始,這個以選舉方式產生元首的國家就已經不是什麼帝國了,而是共和體制。
當然,那時候是典型的貴族共和,一切都是元老院說了算,跟平民沒什麼關係。
而現在,在馬略皇帝改革之後,公民有了護民官選舉權,以往的奴隸在名義上也得到了公民身份;
護民官能夠參選議員,並推舉選舉元老會成員;
元老會成員能推舉國家元首人選,議員將從人選中選舉出皇帝。
——也就是說,阿琳娜其實是第一個經過三層選舉之後確定的皇帝,是真正的共和體制下的第一位國家元首。
但實際上,這次選舉完全是獨裁式操作,因爲一共只推舉了一個候選人。
馬略皇帝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其實是用獨裁的方式確保了政權的平穩交接。
“不,帝國依然得是帝國……至少在我卸任之前,它都必須叫帝國。”
阿琳娜搖着頭說道:“李昂會理解我的,也只有他會理解……所以我得和他結婚,這不僅能最大程度的保持帝國的完整和獨立,還能用新潘德壓制國內,確保我以獨裁者的身份推動改革。”
“那麼……你自己做主吧。”
賈斯特斯點了點頭:“其實我知道,你一直覺得獨裁更好……”
“不,不是的,父親。我只是想制定憲法——對所有公民都一視同仁的憲法,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亦或是皇帝本人。”
阿琳娜自嘲般的笑了笑:“但想要做到這一點,我必須先成爲一個獨裁者。”
“你比我勇敢,孩子。但你應該知道李昂那個法令……這需要先得到兩位女王的同意。”
賈斯特斯微微點了點頭,他現在理解女兒的想法了。
阿琳娜想把馬略皇帝沒做完的事徹底完成。
“她們已經同意了。”
阿琳娜微笑着說道:“昨天我已經收到了艾米的回信,我要去烈獅城和她見個面。”
艾米確實給阿琳娜寫了封信。
但準確的說,這封信其實是寫給溫蒂的。
不過,目前溫蒂和阿琳娜住在一起,而且這確實是艾米對阿琳娜的回應,所以艾米是快馬送往帝臨港的。
信的內容是——
親愛的溫蒂:
你的來信我收到了。
但請不要責怪李昂和阿琳娜。
既然法令允許他娶三個妻子,那麼即便他自己不去沾花惹草,他的部下也會逼着他多繁衍後代的……
沒有阿琳娜,也還會有別人,這是必然的。
如果第三個是阿琳娜,或許我們都能接受。
但如果是其他人,我肯定接受不了……我想你應該也一樣。
不過,爲了我們之間的友誼與三個國家的和平,我們不僅應該相互幫助,同時也應該相互約束。
所以,我們最好見個面,我在烈獅城等你們。
別讓李昂知道。
…………
溫蒂和阿琳娜去烈獅城處理外交事務的事兒,李昂確實不知道。
因爲李昂接到裏薩迪蘭的消息後便動身往長河城趕路了——溫蒂讓他先走,因爲留在帝臨港的傷兵們需要有人打理,傷兵當中有不少諾多戰士,溫蒂當然是最合適留下來帶隊的人選。
李昂傷勢沒有痊癒,這一路走得不快,一直到10月2號才趕到長河城。
裏薩迪蘭發出消息的時間是9月16日,按時間來算,迦圖人至少已經進入王國東部半個月了。
奇怪的是,李昂到達長河城後,得到的彙報卻是半個月以來一直都沒有村鎮被迦圖人洗劫。
前來回報情況的是貓頭鷹騎士團的奧爾斯,他現在已經是男爵了。
一直留在特魯布倫的貓頭鷹騎士團,在半個月前確實看到了大量迦圖人從東邊入境,也就是從諾多森林裏出來。
但迦圖人入境之後沒有攻擊任何人,並且應該是刻意繞過了白鹿堡和麥香領,一直到9月15號晚上,迦圖人在夜間從特魯布倫附近經過,才被貓頭鷹們發現。
貓頭鷹騎士團立刻分別向各地報告了警訊,隨後一直跟着迦圖人的大部隊。
但迦圖人擅長騎射,馬匹又多,斥候放得非常遠,貓頭鷹騎士團人數太少,不敢一直跟着。
到了9月17號時,經過了大霧瀰漫的無人區,又下了一場大雨,貓頭鷹騎士團跟丟了。
當時的位置,是在塞倫米斯的西邊,女神山下——而且迦圖人也沒有襲擊塞倫米斯,塞倫米斯可沒什麼防衛力量。
在這之後,他們就完全失去了迦圖人的蹤跡。
戈德里克沒有大意,他讓拉爾夫帶號角召喚遊俠團鎮守勇盾堡,讓安冬嘉幫助查理斯守好弗萊徹村,還派了新訓練的三百名紅箭長弓手過去補充戰力,並且向福瑟特傳令讓他派人堵住了克溫村北邊的路口和吊橋。
同時,裏薩迪蘭也往森林裏派了大量諾多部隊搜索,在白鹿堡和森林市場也都各安排了諾多戰士駐防。
戈德里克和裏薩迪蘭是要關門打狗,幾頭都堵上了,迦圖人應該是跑不出去的。
可是,直到現在,卻依然沒有任何地方傳來被襲擊的消息。
也就是說,迦圖人在這半個月裏沒有劫掠任何地方,也沒有回草原,可能是一直在向西行動。
但這種行軍紀律,完全不像是迦圖人的作風——長時間長距離行軍,卻對經過的地方秋毫無犯,就連沒什麼防備的塞倫米斯都沒有襲擊……
即便是一般國家的正規軍,在經過敵國村鎮的時候多少也會順路強徵一點軍糧的。
“也就是說,半個月前迦圖人就已經到了女神山附近了,但他們卻始終沒有攻擊過任何人……你看到的迦圖部隊規模有多大?”
李昂問着奧爾斯,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當時我們看到的至少有四千匹馬以上,人的數量就不知道了,我們很難跟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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