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楼月明
只有李昂這邊有足夠的能力主動進攻。
李昂的戰術也很簡單,就是實施壓迫式殲滅。
與巴克斯帝國作戰,當然是不能拼陣列的;但與拜蛇教作戰,那就應該一直進行陣戰了。
李昂將部隊分成了四個部分,克洛澤與西吉斯蒙德各帶一千重裝步兵,列成軍陣向南緩慢推進,不斷壓迫拜蛇教的空間,使他們無法組織起大規模衝擊。
而裏薩迪蘭和溫蒂各帶八百諾多精靈,不騎馬,以散兵方式配合重裝步兵們的推進,以諾多們弓箭的射程優勢進行遠程殺敵。
遇到敵人組織大規模騎兵衝陣,或者用大量兵力試圖對耗時,便讓白銀之手用手榴彈開路,炸散騎兵驅逐馬匹,然後繼續保持軍陣實施有序殲滅。
這並不是線陣步兵戰術,更像是步坦協同戰術——精度和射程都比較高的射擊手,以散兵線跟着坦克般的重裝步兵前進。
諾多精靈們手裏的弓箭,射程至少比拜蛇教的投槍遠一倍。
倚靠射程優勢步步進逼,一直維持整體軍陣,是對付拜蛇教這種訓練度和紀律性不高的部隊最合適的方式,也是己方傷亡最小的方式。
但這種方式不適合對付巴克斯帝國的軍陣——巴克斯人的重弩比諾多們的箭射程還要遠……
唯一是問題是,諾多箭工藝繁瑣製作不易,而且要消耗烏木,造價非常高,並且比較重,每個人在作戰時只會帶三十幾只箭。
但只要能打贏,大部分諾多箭是可以回收的。
而白銀之手這樣的重裝步兵,足以確保在短兵相接時在局部戰場佔據絕對優勢。
只不過李昂不會隨意與拜蛇教的部隊進行近戰肉搏,雖然他的部隊不怕紅死病,但誰知道那些拜蛇教武士身上有些什麼別的毒藥?
而且拜蛇教的人不怕死,單純的力量又很強,萬一肉搏戰打成了一換一,那可不划算。
寧可慢一點,拜蛇教武士力量強裝備好,投矛也很有威脅,但在弓弩之類的遠程攻擊方面確實拉垮,遠程對射時他們基本上沒什麼還手之力。
這種戰術很簡單,推進速度也很慢,但效果挺好。拜蛇教大軍組織了幾次強行衝鋒,還試了兩次大規模抵進投矛,但一次都沒有成功過,只留下了遍地的屍體。
配合着李昂的持續殲滅,周圍巴克斯部隊組成的包圍圈也在不斷縮小,拜蛇教大軍在損失慘重後不得不退入布尤林村據守。
這也就意味着,拜蛇教大軍將被完全困在小小的布尤林村。
這樣一來,直接實施圍困,餓死他們都行。
眼看李昂就要實現他對馬略皇帝的承諾了。
但就在此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帝臨港的阿迦松將軍,突然帶兵從側翼向李昂發起了衝鋒!
他率領的軍隊並不多,是暗影軍團那些被斬斷了拇指的軍人,以及他的親衛鐵環百夫長。
一共不到兩千人的部隊,其中一千六還是沒有右手大拇指的殘疾人,按理說這樣的部隊並不能給李昂製造太大的威脅。
但問題是,李昂目前正在全身心的對付拜蛇教的大軍,對巴克斯的部隊完全沒有防備!
……
三天前,帝臨港。
“露西安娜,別哭,這是我最想要的歸宿……”
馬略皇帝躺在榻上,氣色灰敗,聲音低沉。
他沒有受什麼傷,但原本精亮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手指微微顫動着,卻無力伸出……
“陛下,我沒哭……您要說些什麼?”
阿琳娜眼裏含着淚說着。
她知道,這是義父留在世間的最後幾分鐘了,她不會傻乎乎的阻止馬略皇帝說話。
無論是阿琳娜還是旁邊的蘇拉將軍,都見過許多人的死亡過程,大多數人死前都會微微顫抖,全身無法動彈,只能輕聲低語。
這是身體將最後的所有能量供應給了語言系統,讓人爲這個世界留下最後的訊息。
能多說幾句,就儘量讓他多說幾句,這是阿琳娜唯一的念頭了。
“蘇拉,我的朋友,最後幫我個忙吧……我死後,請你幫助露西安娜成爲帝國的皇帝,然後再回灰盡裔……如果有人不服……”
馬略皇帝喫力的看向了蘇拉,說出的話已經斷斷續續。
“您放心,回阿瑪拉大陸之前,我會讓不服的人全都徹底消失。”
蘇拉點頭上前,幫馬略說出了後面半句。
“……陛下……我不是您,我沒有您那樣的智慧與魄力……”
阿琳娜眼裏流下淚來。
“露西安娜,我知道你不想做這個工作……我其實是有些私心的,如果讓其他人成爲皇帝,我那兩個兒子恐怕很難再過什麼好日子了……只有你不會爲難他們……”
馬略皇帝輕輕轉頭,眼裏露出了一絲慈愛:“而且,只有你適合,只有你會一直堅定的推動改革,也只有你纔不會盲目的讓帝國繼續實施什麼征服……孩子,蘇拉會幫你解決貴族中的麻煩,一切殺戮與惡名都會落到我身上;李昂是個守信的人,他一定能將拜蛇教肅清。巴克斯兩個最大的威脅都會在我死後一起解除……答應我,孩子,答應我,你能做好這個工作……”
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了。
“陛下……我答應你……我答應。”
阿琳娜低下頭,跪倒在馬略皇帝身前,眼裏的淚滴在了馬略的手背上:“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她心裏空落落的,她無法在這樣的時候再拒絕馬略,她現在只希望馬略能多說一些,說什麼都行。
見阿琳娜點頭答應,馬略皇帝露出了笑意,就像他讓阿琳娜給他倒酒時那樣。
“我死後,你以帝國女皇的身份向李昂稱臣吧。現在的巴克斯已經不再是他的對手,保留巴克斯的獨立,讓新潘德王國成爲宗主國……這能換來整個大陸長久的和平,讓人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馬略皇帝笑着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只有你能做到,也只有你願意這麼做……”
一邊說,一邊閉上了眼睛。
“陛下……陛下?!父親?!
”
阿琳娜呆呆的看着依然面帶微笑卻不再的馬略皇帝,緩緩的將額頭放到了義父的胸口。
蘇拉將軍將手撫在胸膛上,低頭向好友行了最後一個軍禮。
沒有悲情的哭訴,也沒有淒厲的離別。
這位皇帝直到最後,都依然在考慮怎麼能讓人民過得更好一些,阿琳娜和蘇拉自然不會哭哭啼啼的讓逝者寒心。
但這世上,總會有些人心有執念。
比如阿迦松。
當馬略皇帝最後的遺言傳到阿迦松耳中時,這位元帥崩潰了。
“蘇拉……我會服從陛下的遺願向阿琳娜效忠,我也樂意在解決拜蛇教之後停戰休養生息,但我絕不能向李昂投降!帝國不能屈居於任何國家之下!”
阿迦松在他的軍營裏,看着前來傳訊的蘇拉將軍,一邊流淚一邊堅定的搖着頭。
“這不是投降,只是放低身段與新潘德結盟,承認新潘德王國的宗主地位……巴克斯依然是獨立的國家。”
蘇拉耐心的解釋道。
“我知道!但這樣一來,帝國就不能再被稱爲帝國了!”
阿迦松紅着雙眼憤怒的搖着頭:“失去了榮耀的巴克斯還是巴克斯嗎?我不會服從這樣的命令!”
“巴克斯被稱爲帝國亦或是王國,都只是個稱呼而已,這種虛名在你心裏比所有公民的生活都更重要嗎?”
蘇拉將軍搖了搖頭:“阿迦松,我也是巴克斯人,但我出生在一片已經亡國的廢土……曾經的巴克斯強大而輝煌,但如今它在哪裏?”
“我見證了灰盡裔帝國從幾座孤城崛起,在兩代人的努力下便成爲了新的強國,我知道那是爲什麼……”
“不是因爲灰盡裔帝國有多麼強大的軍隊,而是因爲它能善待大多數公民!”
“爲了對付拜蛇教,爲了讓更多人過得好一些,馬尼烏斯陛下派出了幽影狼羣和鳳凰騎士支援潘德大陸……但其實你應該很清楚,馬尼烏斯陛下同樣也是有能力派出軍隊遠征巴克斯的!可爲什麼他沒有這麼做?”
蘇拉將軍譏諷的看了阿迦松一眼:“馬尼烏斯陛下、馬略陛下、李昂陛下……他們爲什麼能成爲‘陛下’?阿迦松……你恐怕並不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榮耀。”
“……或許吧。但我有我必須堅持的東西……蘇拉,我是征服者的後代,我不能就這麼讓征服者建立的帝國失去它該有的冠冕。帝國的騎軍我交給你,你可以帶領他們繼續清理拜蛇教……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
阿迦松沒有被說服,他帶着自己的親衛離開了。
巴克斯帝國的軍隊依然在阿琳娜和蘇拉將軍的指揮下對拜蛇教大軍進行了合圍。
但阿迦松,卻在拜蛇教大軍即將被完全剿滅的那一刻,帶着一羣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傷兵,迅雷般的突入了李昂的軍陣。
騎砍戰記
第402章 布尤林之戰
潘德歷358年9月1日,晴。
布尤林之戰。
這是我跟隨陛下打的最艱苦的一場戰鬥,比以前對抗艾格雷姆之類的魔鬼還要艱難——陛下被阿迦松那個混蛋偷襲了!
其實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知道,阿迦松這傢伙對巴克斯帝國肯定是無比忠心的,他對馬略皇帝的忠找矡o可置疑。
所以我不太理解,爲什麼這個對國家和皇帝最忠盏娜耍瑓s反而用了最激烈的方式違抗馬略皇帝的遺命,甚至還將馬略皇帝用生命換來的良好局面毀於一旦。
陛下說,每個人都有心中的樂土,有馬略皇帝的巴克斯,纔是阿迦松心裏的巴克斯。
馬略皇帝不在了,阿迦松也就沒有了他想要效忠的國家和帝王。
也許確實是這樣吧。
可我覺得,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逃避……
人總是會死的,馬略皇帝去世後,活着的人難道不是更應該繼承其遺志嗎?將國家一步步打造成馬略皇帝期望的樣子纔是更應該做的吧?
但陛下說,忠沼泻芏喾N。
有人忠於君王,有人忠於人民,有人忠於階級,有人忠於事業,有人忠於名譽,有人忠於愛情,有人忠於神靈,有人忠於自己。
陛下說,阿迦松是忠於他心中的理念。
他無法接受巴克斯帝國處於弱勢地位,所以他試圖與陛下同歸於盡,打算用這種方式削弱新潘德王國,爲巴克斯帶來新的機會,並喚醒巴克斯人的勇氣。
陛下認爲,阿迦松是在他的立場上維護巴克斯帝國的榮譽,他認爲他是在以身殉道,戰死沙場也算是一位將軍應有的歸宿。
所以陛下在阿迦松的墓碑上刻了‘勇者’這樣的讚美之詞。
但我卻認爲,阿迦松其實是個懦夫。
真要是爲了巴克斯帝國的榮譽,那他應該去阿瑪拉大陸,在被拜蛇教佔據的那片土地上重新恢復巴克斯帝國原本的榮光——就像陛下重建新潘德一樣,那才叫真正的勇者。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陛下,隨後陛下問我,我忠於什麼……
說真的,當時我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我用了很長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最後我得出了答案——我大概只忠於我許下的諾言。
當時我有些羞愧,因爲這似乎有些自私,信守承諾只是一種基本道德,而我僅僅只能做到這一點,好像並不符合一個封臣該有的品德。
但陛下卻很滿意,他說,忠於諾言已經是一個人最高尚的品德了。
陛下說,如果我想要,他可以給我一個‘守諾者’的稱號,或者‘高尚者’也行。
我沒要這些見鬼的稱號……
因爲這時候我已經反應過來,陛下給阿迦松的墓碑上刻上‘勇者’,其實主要是爲了安撫巴克斯人……
——摘自《新潘德戰場日記》,裏薩迪蘭·艾諾著。
——
“帝國不滅!”
當兩千騎兵持着騎槍從側翼衝來時,李昂正帶着手下向前方的拜蛇教徒步步進逼。
其實李昂看到了從側面衝來的巴克斯部隊,也認出了衝在最前面的是阿迦鬆手下那些鐵環百夫長,但他以爲這些騎兵是來配合自己圍剿拜蛇教的——阿迦松的騎兵從側面切入戰場,並且沿途把一小部分拜蛇教徒給衝散了,看起來妥妥的是在實施側擊。
這種從敵人大部隊側面進行切割的作戰方式,也正是騎兵在大規模戰場上該做的事。
李昂甚至還讚歎了一聲,覺得阿迦松切入戰場的時機把握得剛剛好,這次側擊必定能讓拜蛇教大軍陷入全面混亂。
所以李昂命令克洛澤與西吉斯蒙德帶步兵快速頂到前面,讓裏薩迪蘭帶諾多們分散快速前進實施箭雨覆蓋。
這都是很自然的配合騎軍側擊的行動,正面頂上去,大規模弓箭覆蓋射擊,這能讓拜蛇教大軍無法快速組織人手應對側面的騎軍——如果阿迦松真的是要側擊拜蛇教大軍的話……
但這兩個命令下達後,李昂身邊就只剩下了溫蒂和兩百人的衛隊。這也是李昂這次戰鬥中僅有的兩百騎軍部隊,同時也是預備隊——李昂一直在讓部隊步弓協同列陣推進,除了自己的衛隊,其它的諾多戰士都沒騎馬。
而就在自家大部隊頂住拜蛇教大軍之後,李昂卻發現,那支騎兵沒有突入敵陣,而是繞了個小弧線徑直向自己的旗幟衝來!
這是一次誰都沒有預料到的偷襲!
此時,這支騎兵距離李昂的大旗已經只有兩百多米了。
“混蛋……他們是衝着我們來的!放箭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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