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砍戰記 第269章

作者:十二楼月明

“天蠍刺客?!”

這位先知顯然是識貨的:“你想弒君?!”

這下子,這位先知確實不再淡定了。

“不,是你們會弒君……天蠍刺客可是德夏人,沒人會相信他們和我這個剛把德夏打得亂七八糟的烈獅王國元帥有關係,反倒是很有可能和你們扯上關係——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失去了國王的庇護,誰都不會信任你們……”

“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們願意合作,那我們可以公平交易。但如果你們不願配合我,那我保證,你們纔會成爲弒君者!”

李昂依然翹着二郎腿看着先知:“順便提醒你,飛刀上有毒,這蘋果不能喫了。”

其實,這纔是李昂真正打算用來脅迫王妃的方式。

在長河鎮的時候,李昂就已經大體上判斷出了三先知這種換皮巫術的應用範圍——這種換皮巫術,應該是有很多限制條件的。

比如,只能對黑暗女神真正的信徒施展。

因爲她們剝皮的方式,是讓狂信徒成爲墮落者,自己剝離皮膚——要不然就得不到完整的人皮。

再比如,使用的地方可能也有些限制。

因爲那個假伊戈爾曾經試圖將國王引到長河鎮來,這就意味着她們在烈獅城是沒法用這種方式的——否則,她們完全可以直接換皮冒充國王,甚至把各個大貴族都換成她們的人,根本用不着弄個王妃出來。

不過,當時李昂並不知道原因,現在才知道貴族院這地方能隔絕神靈。

也就是說,三先知不能在這時候讓國王死去,要不然她們的謩澣紩轀⒆舆�沒出生呢,必須讓孩子成爲國王的繼承人,烏爾裏克才能死。

但對於李昂而言,如果沒出艾米這檔子事,那烏爾裏剋死不死對他本人沒多大影響,甚至還略有好處——他是王國元帥,重臣中的重臣,無論誰繼位,都得對他示好。

不過現在烏爾裏克確實不能死,畢竟只有國王能解除艾米的罪名。

但如果艾米的罪名確實解決不了,那……

所以,李昂這次來烈獅城,原本就是打算用奧爾斯的姓氏這個藉口見到王妃,然後用國王的命來威脅王妃——當然,不需要真的脅持國王,只需要讓王妃知道,自己有幹掉國王的能力就可以了。

這也是預先安排天蠍刺客埋伏到貴族院裏的原因。

而在城門遇到了因納之後,李昂試探了一下,結果得到了直接見到三先知的機會,避免了很大的不確定因素——比如國王和王妃一起出面,那可就不好談判了。

此時,樓上有了腳步聲。

“陛下和安娜夫人要來了……我答應和你合作,但如果你不想死,就別耍花樣!”

那位先知看了李昂一眼,開始飛快的收拾桌上的果盤。

“當然……你叫什麼?或者說,你現在這具身體,怎麼稱呼?”

李昂幫着把兩柄飛刀收了起來,也仔細的看了看這個先知的相貌。

很普通的宮廷侍女打扮,但容貌依然很美,偏紅的褐色頭髮,眼睛是碧綠色的,很有特點。

“我叫瑟西。李昂閣下,我會去找你的。”

這位名叫瑟西的女先知將果盤上的飛刀收了起來,端着果盤出了門。

而烏爾裏克國王此時剛好挽着他那年輕貌美的王妃下了樓,從瑟西身邊經過,看到瑟西手上的果盤,很隨意的捻起了其中的半塊蘋果……

瑟西目瞪口呆,但卻沒法提醒——這事兒該怎麼說啊?說蘋果有毒?

那爲什麼啊?

“陛下,您可不能喫這個……那是我喫剩下的東西……”

倒是李昂反應迅速的給了個理由。

烏爾裏克看了李昂一眼,隨手扔掉了那塊蘋果:“李昂,你現在應該去剿滅叛逆,而不是一大早跑到我這兒來蹭早飯!”

“咳……是我麾下的一名重要的騎士有點身份上的問題……奧爾斯·馮·克蘭西爵士,他懇求我幫他問問,能否看在安娜夫人的面子上解除對他的通緝——他是安娜夫人的族人,但多年前他因爲一些冤屈成了流浪騎士。陛下,你知道的,這種身份不適合剿滅叛逆……”

李昂朝安娜王妃笑了笑,隨後向烏爾裏克國王點頭回話。

他沒再說什麼安娜的父親之類的話了,但這看起來就像是他在履行‘幫王妃掩飾身份’的諾言……

安娜王妃看起來明顯鬆了口氣。

瑟西也麻利的撿起那塊毒蘋果下了樓。

“流浪騎士?非法騎士團是吧……你手下還真是什麼人都有……”

烏爾裏克大概是還沒睡夠就被叫醒了,而且明顯沒喫早飯,沒什麼耐心問具體情況:“既然他姓克蘭西,那就讓安娜來決定……”

“我的家族當年蒙冤敗落,族人大都失散各地。如今能找回族親,我應該感謝李昂大人……或許我應該給奧爾斯爵士籤一份擔保書……”

安娜夫人反應很快的朝李昂鞠了個躬,應對相當得體。

第303章 智慧的王

“我還以爲你一大早是有什麼特殊的軍情……那就這樣吧……”

烏爾裏克顯然是並不在意什麼奧爾斯爵士的,他揮了揮手準備下樓,似乎是趕着喫飯。

“陛下!還有件事……”

李昂搖了搖頭,臉上擺出了爲難的表情:“馬爾伯特叛國投敵了……所以我想問問,他之前帶來的國王令,是真的嗎?我擔心那是他假傳諭令……”

說着,李昂將那個卷軸摸了出來,看了看安娜王妃身後的侍女。

“都退出去……把門關上。”

安娜王妃很懂事的讓所有侍女全部離開。

“這命令確實是我簽發的。不過……李昂,你和我說實話,馬爾伯特真的是因爲那個巴克斯女人而叛國的嗎?我聽說打算刺殺你?”

烏爾裏克明顯對馬爾伯特沒什麼感情,看他這意思,似乎並不在乎馬爾伯特是否叛國……

“陛下,在他還是您指定的未來女婿的時候,他就找巴克斯帝國的賈斯特斯總督提過親。而聘禮就是他從我的部下手裏搶走的來自德夏的戰利品——就是原本要送給您的那些。”

李昂很坦然的說着事實:“我可以向尤諾米亞女神起誓,這全都是事實。”

烏爾裏克點了點頭,看着李昂笑了笑:“你是想問布倫努斯?”

李昂點了點頭:“是的……布倫努斯公爵現在在哪兒?詭狐鎮嗎?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成爲敵人……”

“他去薩瓦河堡了,他打算親手把馬爾伯特抓回來,以證明他對王國的忠铡!�

烏爾裏克搖了搖頭,臉上甚至有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爲此,他還卸去了獅騎士團大團長的職務。”

說實話,馬爾伯特‘叛逃’,對於烏爾裏克而言其實是好事……

布倫努斯爲了得到國王的信任必然會讓出很多利益,比如主動卸去獅騎士團大團長職務——那獅騎士團這個國立騎士團,就完全成了烏爾裏克國王的私人部隊。

正因爲如此,李昂纔會放心大膽的栽贓馬爾伯特,反正國王根本就不會仔細追究。

而且,這也是爲了讓他封還國王令——李昂此時便將那個精美卷軸朝烏爾裏克遞了回去。

“陛下,既然如此,那現在我去討伐戈德里克男爵,就有點不合適了……您不該頒發這個命令的,我建議您收回王令。”

李昂雙手託着卷軸微微躬身,臉上還擺出了一幅頗有些遺憾的表情。

“不合適?你是不想辦這事?”

烏爾裏克沒有伸手接,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李昂。

“陛下,您知道的,我和戈德里克男爵有過節——他當写蜻^我的臉,還侮辱過我,這事很多人都知道。”

李昂把卷軸放到了桌上,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當時也在旁邊看着的……”

當写蛸F族的臉,這都不算是有過節了,應該算是有仇——對貴族而言,打臉可不是什麼小糾紛。

就算是對待敵人也不能這麼做,當形耆韪斝殺人沒什麼區別,反正都會形成世仇。

“那不是更合適嗎?他侮辱過你,那就正應該由你去幹掉他……很公平!”

烏爾裏克大概是想起了李昂當初鼻青臉腫的樣子,嘴角勾了勾。

“陛下,恰恰是因爲我和戈德里克男爵有仇,所以纔不能由我去討伐他啊……我想您也得到了詭狐鎮的情報,他是爲了維護他女兒,所以才帶兵襲擊獅騎士團……”

李昂再次露出了滿心顧慮的樣子:“您應該知道的,當初他打我的臉,也是爲了維護她女兒。陛下,您在這時候讓我去討伐他,這對您的名聲……很不利。”

一邊說話,李昂還一邊看了看安娜王妃的肚子。

烏爾裏克順着李昂的眼神也看了看安娜王妃還並不顯懷的肚子。

其實這是一種心理暗示,李昂是在把戈德里克的事從‘君臣’引導成‘父女’。

身爲父親,維護女兒天經地義,就算爲此犯下叛國大罪,大多數人也只會同情而不會敵視。

戈德里克襲擊獅騎士團,這肯定是事實,但真要掰扯下來,其實也未必就算是叛國——全看國王怎麼想。

如果以君臣綱常來考慮,那就是叛國。

但如果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考慮,那很可能屬於情有可原……

李昂所表示的顧慮,就是在提醒國王,一個爲了維護女兒而犯錯的父親,本就會得到人們的同情,如果再讓一個和他有仇的人去討伐他,那就真的不合適了——那些同情戈德里克的人,會怎麼看待國王呢?

這個在任何時候都要權衡利弊的國王,肯定能考慮到這些的。

而且現在烏爾裏克自己也是個父親……

國王確實理解到了李昂刻意傳遞的意思,他猶豫了一會,但仍然搖了搖頭:“但他女兒被指控爲異端……”

“陛下……異端之類的說法,您真的相信嗎?”

李昂嘆了口氣:“而且,我讓莎拉給您傳過消息……凜鴉王國正在向鷹爪堡方向出兵,而巴克斯帝國的軍隊您恐怕都已經看見了吧?如果我真帶着大軍去了詭狐鎮,那白鹿堡和鷹爪堡肯定會投敵——巴克斯帝國和凜鴉王國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的!王國腹地將直接露在敵人面前!”

李昂越說越激動:“王國東部和北部,說不定會因此全面淪陷……而國土淪陷的時候,我們竟然還在爲了討伐一個爲了維護女兒而犯錯的父親發動內戰?!”

烏爾裏克定定的看着李昂,皺着眉頭閉眼思索了一會,隨後嘆了口氣:“或許我確實太心急了……但我知道,現在巴克斯帝國沒有能力發動太大的攻勢,就算有什麼損失,早晚也能奪回來的……”

“陛下,當初阿迦松將軍只帶千把人就敢孤軍佔據七岔要塞,您忘了嗎?敵人會怎麼做是很難預料的,烈獅王國好不容易得到了如今的優勢局面,何必行險呢?”

李昂低下了頭,態度頗有些諔骸捌鋵崳F在應該下令讓戈德里克男爵去抵擋凜鴉王國,讓艾米去抵擋巴克斯帝國……我和他們有舊怨,正好可以作爲傳令的使者。如果他們抗命不尊,那纔算是真的叛國,這樣一來我自然會當場除叛,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烏爾裏克坐了下來仔細想了想,倒是沒有一口否決:“如果他們假意奉命,但回到領地後卻發起叛亂呢?”

“可以讓王城侍衛隊監督此事……”

此時,安娜王妃突然勸道:“陛下,李昂大人說得沒錯,王國不能在此時發起內戰。可以讓李昂大人把戈德里克男爵的兒子安德魯勳爵帶回烈獅城扣押,並且讓王城侍衛隊的兩位統領分別監督戈德里克男爵與艾米小姐——這樣一來既顯示了您的公平,又能避免出什麼亂子。”

隨後,安娜看向李昂:“李昂大人,您覺得這樣合理嗎?”

很顯然,這其實是安娜這位先知在問李昂——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李昂點頭躬身:“安娜夫人的建議很合理……陛下,您重新頒發一份王令吧,至於這一份……除了我和馬爾伯特,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其他人見過。”

說着,他將那份卷軸推向了烏爾裏克的方向:“也就是說,巴克斯帝國可能仍然會認爲我去了詭狐鎮。所以,可以讓您的部隊去薩瓦河堡附近埋伏,必然能成功伏擊敵人,說不定能清理掉馬爾伯特那個真正的叛逆……”

李昂再次補了個理由——既然馬爾伯特投敵了,那巴克斯人肯定就會從馬爾伯特那裏知道李昂‘奉命討叛’去了,巴克斯帝國多半會趁機進攻。而如果此時設伏,就很有可能伏擊敵人。

這意思就是說,想要一場輕而易舉的勝利,還是想要內戰之後國土淪陷,國王可以自己選……

“……讓我想想……”

有安娜王妃幫腔,烏爾裏克看起來有點意動了,但還是顯得頗爲猶豫。

“陛下,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在我們的孩子出生前,至少別讓王國腹地陷入內戰吧,也算是爲孩子積福……無論是叛逆還是異端,都不用急於一時啊,您如今身體強健,時日還長呢。”

安娜王妃再次勸說着,一幅溫婉慈和的模樣。

安娜這最後一個理由終於說服了烏爾裏克——爲了孩子着想,不讓戰火影響到王國腹地。

而且,他現在確實覺得身體漸漸好轉,或許確實時日還長。

烏爾裏克伸手拿過了那份卷軸,揮了揮手:“那就這樣吧。”

“既然如此,那麼馬爾伯特傳的就是僞令,而陛下慧眼如炬識破了叛俚募橛嫞麄�大陸都將傳頌您的智慧與胸懷……我去王座廳等您。陛下,夫人。”

李昂直接幫烏爾裏克找了個合適的由頭,隨後朝兩人行了個禮,打算退出去。

“去王座廳?”

烏爾裏克叫住了李昂:“沒那個必要,我直接……”

“陛下,您確實應該去王座廳公開下令……”

安娜王妃一臉笑意的搶去了話頭:“既然馬爾伯特給李昂大人傳的是僞令,那就必須由您公開修正,要不然,人們怎麼會知道您的智慧與仁慈?”

安娜這個女先知確實很會說話,雖然說得不多,但她藉着李昂的話頭,每句話都能直指烏爾裏克的內心,而且句句都是爲了國王考慮。。

公平、智慧、胸懷……以及……孩子。

都是烏爾裏克渴望擁有,卻一直沒能得到的。

幾個小時後,烏爾裏克國王在王座廳公開發了新的國王令,讓李昂去詭狐鎮向戈德里克傳令——命令戈德里克驅逐凜鴉王國的入侵者,命令艾米抵擋進攻白鹿堡的巴克斯人,由王城侍衛隊的正副兩位統領分別監督。

同時,下令雷曼帶兵到七岔要塞以南設伏,伺機伏擊巴克斯人——如果有敵人會進攻的話。

包括李昂在內,所有的貴族確實都在王座廳歌頌了烈獅王烏爾裏克陛下的智慧與胸懷,莎拉甚至現場爲此編了首歌,歌名就叫“智慧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