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砍戰記 第232章

作者:十二楼月明

城牆上的士兵們驚恐的喊着。

但阿迦松只是沉默的揮手,讓他們退去,隨後將兩截斷劍重新裝進了劍鞘,吩咐士兵遞給克洛澤。

“這是我的佩劍……是我昨天朝李昂伯爵出手的劍。它現在應該陪在李昂伯爵身邊,算是我的隨禮和歉意吧。”

阿迦松說得很平靜,現在他心裏已經不糾結了,如果是以不名譽的方式殺死了一個可敬的對手,那麼兇器和兇手都應該爲其陪葬,這是潘德大陸的慣例。

阿迦松回頭,從城牆上遠遠的看了一眼南方。

那是他深愛的祖國。

而他今天,要告別了。

如果李昂死了,阿迦松根本就不擔心烈獅王國的部隊入侵——他相信馬略皇帝一定能擊潰除李昂之外的任何敵人。

而且,除了李昂以外,別的人就算取得一時的勝利,也無法讓巴克斯人民屈服。

只有李昂。

皇帝陛下和巴克斯的人民都受了李昂的恩惠,陛下也曾視李昂爲對等的對手,但其他人,從來就不在陛下眼中。

“我會赴宴的,今晚就去。”

阿迦松對克洛澤說道。

克洛澤倒是沒多想,接過那柄斷劍點頭離開了。

領主大人既然平安無事,還能一路在馬車上搞得搖搖晃晃的,克洛澤當然對阿迦松就不會有太大的敵意。

畢竟對於梅騰海姆人而言,戰陣受傷是家常便飯,領主大人以前也出生入死受傷頗多,不是個矯情的人。

李昂大人請客喫飯,客人隨個禮,這也是正常往來,克洛澤覺得這差事已經妥了,大概沒啥問題。

於是他就這麼返回軍營彙報了。

但李昂拿着阿迦松的斷劍,有些發愣。

他可不是克洛澤這種粗人,他知道一個將軍把劍折斷後送給敵人意味着什麼……

打仗的時候砍斷是正常的,但不打仗的時候將其主動折斷,卻有着非同一般意義——這代表着決死一戰,而且是自認必死之戰!

將斷成兩截的劍送給敵人,是要在祭奠敵人的同時,也祭奠自己!

‘劍在人在’在很多時候都不是一句口號,尤其是對於一個領軍作戰的將軍而言。

除非自知必死,否則絕不會這麼做的。

阿迦松……要和我死戰?

而且還約在了今晚?

他的部隊應該不多……他是要故意尋死嗎?

李昂可不認爲阿迦松能打贏自己的大軍,就算是夜襲也不可能——他的親衛隊是裏薩迪蘭和溫蒂帶領的諾多遊俠,不主動搞夜襲就不錯了,整個大陸,能在夜裏偷襲諾多的部隊肯定不可能是普通的人類。

雖然裏薩迪蘭還沒回來,但溫蒂作爲衛隊長是很靠譜的,她比貓科動物還要敏銳,再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但阿迦松爲什麼要做得這麼絕?

他要是不想理會自己進軍巴克斯的威脅,那完全可以不回應啊,留在七岔要塞裏是沒什麼人願意去攻打他的,這樣反而能牽制烈獅王國更多的部隊。

他爲什麼一定要螳臂當車發起挑戰?而且還用上了這種自認必死的儀式?

爲了阻止自己跨過薩瓦河嗎?

但他肯定知道擋不住的啊……

再說,他這麼做還不如到薩瓦河另一邊去守住橋頭呢。

阿迦松可是出色的名將,不至於蠢到非要用死戰來感動他自己吧?

你死了也起不到任何實際作用啊……

沒搞懂的李昂決定親自上門去問個明白——他雖然打算報復阿迦松,但卻並不打算弄死他啊……

阿迦松是馬略皇帝最信任的將軍,如果他死在自己手裏,那自己可就很難和巴克斯帝國結盟了。

於是,心存死志滿臉堅毅的阿迦松,在城頭上親眼看到了李昂騎着馬走向七岔要塞,然後在要塞東門外近兩百米的地方下了馬。

“阿迦松!出來說話!”

李昂的嗓門挺大的。

阿迦松將軍腦瓜子嗡的一下,堅毅的神情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整個人又開始恍忽了。

因爲就在昨天,李昂也是這樣舉着旗幟騎着馬往七岔要塞而來,也是這樣在東門外下了馬,就連喊的話也同樣是‘阿迦松,出來說話’,嗓門也同樣那麼大……

阿迦松將軍現在已經不由自主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昨天?

要不然誰家重傷員能這麼中氣十足的喊話?兩百米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滿腦子困惑的阿迦松,也像昨天一樣下了城牆,像昨天一樣站到了城門外,像昨天一樣無比恍忽的看着李昂朝他走過來。

但東門外血跡還在,自己身上也沒有了劍。

這不是昨天……

阿迦松嘆了口氣,看向李昂:“李昂閣下,你的傷……沒事了?你……又要勸降嗎?”

“勸個屁啊!我特麼就是專門來捅你一劍的!”

李昂大概也有點昨日重現的感覺,但這次他不打算讓阿迦松說什麼了,上前一邊說話一邊飛快的刺出一劍,就像阿迦松當時捅他那樣……

第262章 欠債要還的

心存死志的阿迦松將軍終究還是沒能和李昂決死一戰。

而且,他還身不由己的被克洛澤等勐男架着,到領主大人的軍營裏喫了頓極爲難喫的飯——據說是李昂親手做的。

食材質量倒是很好,是缺少牛馬的巴克斯人很難享受到的小牛肉。

但喫起來又鹹又澀,牛排被煎得一面焦湖,另一面卻血湖湖的壓根沒熟,那賣相看起來完全像是毒藥。

而且還是用軍用飯盒裝的,甚至只有刀子沒有叉子……實在是一點都不講究,完全不是請客喫飯該有的樣子。

不過,阿迦松倒是用一種服毒的態度喫得很痛快,戳起牛排一口下去滿嘴都是血絲。

從沒熟的那一面飈出來的。

“你說你這人,怎麼就不願意相信我呢?我這人一向諏嵖煽浚f了請你喫飯就是請你喫飯……你胸口怎麼了?被斷劍捅一下不至於傷着你的吧?”

李昂看着自己面前那塊一半焦黑一半帶血的牛排,沒敢下嘴,一直絮絮叨叨的數落阿迦松。

阿迦松正在揉自己的胸口側面,牛排嚼不動,剛纔費了老大勁嚥下去一口,肋骨的傷處被這個囫圇吞嚥的動作頂得生疼。

李昂的牛排實在是劇毒啊……比拜蛇教的紅死病還毒。

“李昂閣下,你要回敬我一劍我認,但你就不能用自己的劍嗎?拿把斷劍戳我幹啥……我肋骨斷了……”

阿迦松勐喝了幾大口水,好不容易纔把氣順下來。

李昂的軍營裏一滴酒都沒有,招待客人只能用白開水……領主大人在出兵打仗的時候從來不會讓梅騰海姆人看見任何與酒瓶子有關的東西。

“啥?肋骨斷了?你不會是想訛我吧?你穿着鎧甲呢!一把斷劍能有那麼大威力?”

領主大人表示不可思議,自己也沒怎麼用力啊,難道自己這一天裏不知不覺的就已經練成了不要劍頭也能捅死人的絕技了?

龍淚的效果這麼強的嗎?

那看來得多讓阿迦松出點血……

李昂是用那把斷劍捅了阿迦鬆一下子——這主要是爲了把斷劍還給這位將軍,表示本元帥不接受決戰,你那破劍自己收回去……

這倒還真是武士或將軍之間的正式禮儀,敵人送來斷劍表示要決死一戰,如果自己不接受約戰打算和談,或者這時候剛好兩國罷兵停戰了,那就確實應該把斷劍送回去。

這是表示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我不拿你當仇敵,你也沒必要祭奠我倆,而且你已經得到我的尊重,不會因此失去榮譽。

不過李昂捅他一下可不是爲了報復,拿個斷茬子捅人自然也算不上報復,李昂只要讓雙方的部隊看到這一幕,把自己的面子找回來也就行了。

當然,李昂是連本帶利找回面子的——他捅翻阿迦松之後,克洛澤等人便一擁而上,舉着盾趕在阿迦松的部下沒反應過來之前,把阿迦松強擄到了自家軍營裏。

這大概也算是俘虜敵將了吧……但阿迦松在反應過來自己沒受傷之後,大聲下令讓部隊在七岔要塞待命,自己老老實實的去喫了李昂這頓飯。

其實,領主大人是一定要讓阿迦松將軍欠自己人情的,好不容易找到點機會,李昂當然要趁機當債主——這可比冤冤相報打死打活划算多了……

反正自己也算因禍得福,沒必要非得弄個仇人。

如今兩國敵對,阿迦松偷襲自己只是打算爲國盡忠,確實也不該以仇人看待,敵人和仇人的區別李昂還是拎得清的。

但是溫蒂爲了救自己流了那麼多血,那肯定得讓巴克斯人也出點血……

李昂看着阿迦松,盤算着要怎麼訛馬略皇帝一筆。

是的,領主大人心裏的邏輯一向都是很公平的,阿迦松捅了自己一劍,意圖幹掉自己,那現在就算是欠了自己一條命了。

領主大人收債從來不隔夜,當場就得收。

既然自己沒死,受到的實際損失是一顆龍淚,那阿迦松當然就不用抵命,但必須加倍賠償——至少得比龍淚價值高几倍纔行,什麼精神損失費、醫療費、誤工費、大軍時間耽誤費、馬匹車輛交通費……反正什麼都得給他算上。

而溫蒂既然損失了那麼多血,那就需要讓關心阿迦松的人也出點血,但據說阿迦松已經父母雙亡……那就只能讓馬略這個大家長出血了。

很公平的。

“李昂伯爵……咳……算了,我這點小傷不值一提。倒是您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阿迦松還是不敢相信,李昂居然還能活蹦亂跳的,精神頭比自己好多了……

“被刺了一劍怎麼可能沒事!我差點就死了……”

領主大人比劃着心口:“但我的醫生水平不錯,花了巨大的代價,還用了不少龍淚才把我救活……所以,你現在欠我一大筆債!”

“欠債我認……但……您保證真的不會進攻帝國嗎?”

阿迦松看了看軍用飯盒裏剩下那半塊毒藥般的食物,放下餐刀看向了李昂。

李昂的食物真可怕……

剛纔費勁嚥下去一塊差點就要了老命了……他平時居然是喫這種血湖湖的玩意……

他該不會真的會喫小孩子吧?

阿迦松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這時候打巴克斯帝國的主意幹啥?你們國內現在那麼窮,打下來還得花錢賑災……”

領主大人招了招手讓克洛澤把飯盒子撤下去,掏出了地圖。

“那您的大軍準備去哪?”

阿迦松現在已經信了。

他知道,如果李昂真是爲了進攻巴克斯,那自己一個小時前被捅的那一劍就應該是李昂身上的獅鷲劍了。李昂在被自己重傷之後依然沒報復殺掉自己,那就確實是沒想與巴克斯爲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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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氣度胸懷……確實只有馬略皇帝能與其相提並論,不是自己能比的。

這確實算是欠了他一劍,自己確實是該還債的。

“你看,我是打算往艾希科曼去的,那地方你應該知道吧?德夏最大的港口城市,與思源城只隔着一個海灣。”

李昂指着地圖問道。

阿迦松當然知道艾希科曼,事實上那地方曾經被巴克斯帝國佔據過一小段時間——那是二十幾年前,是在馬略皇帝上位之前,那時候阿迦松還是個小孩子。

對於巴克斯帝國而言,艾希科曼確實是非常重要的港口城市——這能讓首都思源城有一個隔海相望的大城市,不僅能互爲犄角,保障首都的安全,還能通過短途海貿迅速創造出大量的財富。

艾希科曼與思源城僅僅只隔着一道幾百裏寬的海灣,連近海小船都能開過去,但兩邊的文化與產出完全不同,這種中短途海洋貿易是成本最低最賺錢的。

而且艾希科曼能爲巴克斯帝國提供大量的戰馬。

巴克斯的前任皇帝一度攻佔過艾希科曼,但那位皇帝也因爲攻取艾希科曼導致暗影軍團損失慘重,阿迦松的父親就是那時候戰死的。

但當年強攻艾希科曼的結果並不好,草率的出兵,傷亡巨大的慘勝,不僅導致帝國兩面接敵,還幾乎耗盡了國力。

而艾希科曼也僅僅只守了半年多就被德夏公國再度奪了回去。

直到當時擔任思源城執政官的馬略皇帝與德夏談和,並用德夏大軍威脅元老院,以近乎脅迫的方式取得了皇位之後,一切纔有了好轉。

在馬略領導下,帝國再度恢復了生機,阿迦松也在這二十多年裏從一個孤兒成長爲馬略麾下的大將。

“那可不是什麼好打的地方……李昂閣下,而且我懷疑您打下來以後守不住……再說那裏和您的領地隔得也太遠了啊!”

阿迦松搖了搖頭,既然欠李昂一劍,那現在自然要幫着李昂考慮。但他清楚的記得,當初巴克斯帝國精銳盡出,卻依然只落了個慘勝的局面。

若不是因爲巴克斯帝國的海軍艦隊確實強大,入駐艾希科曼的那些戰士可能一個都回不了國。

“沒錯,我也覺得那裏離我的領地太遠了。所以,我打算把艾希科曼送給巴克斯帝國……當然,帝國得拿地方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