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楼月明
但有時候,一種措辭方式用得久了,人們就會像解密暗語一般,將其視爲貴族間的黑話並加以解讀。
而貴族們眼裏的溫厚善良,大體上也會被解讀爲擅於社交,與貴族們交情好——賈斯特斯就被貴族們認爲是個寬厚的總督……
而‘性情殘酷’,大概可以理解爲無視貴族間的默契,殺死了投降的貴族……
事實上很多被貴族們視爲‘性情殘酷’的領主,往往在保護平民方面做得很不錯。
畢竟在貴族之間交往時的態度,與對待平民時的作風,根本就不是一碼事。
就像奴隸和貧民們會將‘智囊’視爲‘陰旨摇粯樱F族們認爲的‘狡詐領主’,在平民與士兵們眼裏,自然也是另一個意思。
這個意思,大概可以解讀爲‘擅於解決問題的平民領主’,並且是頭腦靈活值得追隨的那種。
如今,這位‘狡詐’的將軍要和另一個無恥狡詐的敵人同行,去博識城繼續做那些貴族無法理解的事,解決最麻煩的問題。
……
博識城。
賈斯特斯總督的處境已經極爲艱難。
城內的瘟疫每天都有壞消息,被封鎖在城內的貴族們每天都在鬧騰,整個城市都亂糟糟的。
雖然賈斯特斯下了嚴令,強行讓所有人待在家中不許出門,但那些貴族們相當的不聽話,一天到晚鬧幺蛾子。
這些家世顯赫的嬌貴之人既害怕外面的起義軍,又害怕城內的紅死病,卻偏偏不怕賈斯特斯……
因爲賈斯特斯在貴族們眼裏是個‘寬厚的好人’。
事實上賈斯特斯的性子確實相對比較和善,大概是因爲他是個文化人,行爲方式顯得比較溫和。
但溫和與寬厚,在有些時候不是什麼好品質。
封閉了城池之後,貴族們可能是喝光了家中的存酒,也沒水果可喫,更沒有角鬥比賽可看,什麼歌舞表演那就更沒有了,連上街走走都不允許……
再加上可怕的紅死病正在城內蔓延,於是這些人在城內上演了一場又一場荒唐的鬧劇。
有的貴族在家裏虐待奴隸,搞出了殘忍的虐殺案,但由於其虐殺的都是自家的奴隸,按照巴克斯帝國的律法這是合法的……
有的向城內被管控着的隔離區域投擲火把,聲稱要燒死病魔,但好在沒人真的蓄意放火,可亂扔火把這種事卻讓城裏的人更恐慌了。
還有的貴族在藉着紅死病不斷舉報誰誰誰染病了需要關起來,或是舉報誰誰誰意圖與外面的叛軍裏應外合——然後這些人趁機搜刮被舉報的人家中,搶走一切可以搶走的東西……
博識城本就面對着內憂外患,可這些人不但沒有消停反而更猖狂了,並且引起了城內大面積的恐慌。
很多蠢貨的心態真的難以理解。
但賈斯特斯卻又沒法殺掉那些蠢貨——按照巴克斯的法律,那些人罪不至死,賈斯特斯只能先把他們關起來。
可是,那些傢伙佔用了賈斯特斯大量時間和人力,而且引起的恐慌也讓博識城越發的難以控制。
如果不是城外被奴隸起義軍圍着,恐怕這時候城內就已經暴動了……
但城外的起義軍的動向也讓賈斯特斯極爲焦慮。
因爲不久前有一支上千人的起義軍離開了博識城。
賈斯特斯不知道這支離開的部隊會往哪兒去,但很顯然,這意味着起義軍內部已經開始分裂了,他們不再有統一的領導……
而且,起義軍可能缺糧了。
再這麼下去,會有越來越多的起義軍逐漸分頭離開。
這可不是好事,雖然看上去這能使博識城解圍,但這也會導致馬略皇帝與阿琳娜的所有計劃功敗垂成。
事實上對於賈斯特斯而言,起義軍全部圍在城外並不是壞事。
這些由角鬥士領軍的奴隸部隊沒有攻城器械,本就很難攻克博識城,他們圍在城外,反而能避免博識城內那些不聽話的貴族到處亂跑造成紅死病的廣泛傳播。
另一方面,他們不分散不撤離,纔有整編起來的機會。
於是,賈斯特斯不得不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讓自己手下的帝國第一軍團主動向奴隸起義軍發起了一次攻擊。
他要製造衝突,並且製造一次強行突圍的假象……
這是目前唯一能讓這支起義軍留在這裏的方式。
不過,賈斯特斯確實相當的有頭腦,他讓那些一天到晚不消停的貴族們參與了這次突圍——其實就是讓那些貴族的衛隊當炮灰。
或許賈斯特斯平時確實溫和而寬厚,但該用計值臅r候可一點都不手軟——一個能被稱爲‘智囊’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讓人看出他的心思?
那些貴族當然是願意突圍離開博識城的,而且他們確實擅長搞事,在交戰後的第一時間就輕而易舉的就吸引了奴隸們的注意力與火力……
起義軍被很多貴族殘忍且猖狂的做派激怒了,他們不再內耗,而是飛快的選出了一個身手最好的角鬥士爲頭領,並輕易的擊退了帝國第一軍團。
隨後,他們開始了真正的進攻,打算攻克博識城,搶走所有貴族的糧食,解救出全部的奴隸……
就像他們來到博識城之前所做的那樣。
賈斯特斯的計肿嘈Я耍鹆x軍既沒有散夥也沒有撤圍。
但博識城的局面也變得更爲艱難——那個被重新選出來的角鬥士,現在的起義軍頭領,似乎對所有貴族和巴克斯的軍人都有着切齒的痛恨!
那個角鬥士與布魯圖完全不一樣,他不顧忌任何人的生命。
包括他自己的……
他不計代價的向博識城發起了猛攻,並且拒絕一切溝通!
(
第225章 博識城之戰
與大多數繁華都市一樣,博識城也緊靠着湖岸,擁有充沛的水源。
這座城市位於薩瓦河的最下游,平緩的河水在此地匯聚成了寬闊的薩瓦湖。
博識城的北城牆外就是湖面,並且擁有整個巴克斯帝國最大的內河港口。
港口通過幾個水門與博識城內相連,這些水門其實是人工河,較小的船只可以從水門穿過北城牆直接進入博識城內部。
但如今是冬季枯水期,水位比較湥T通道甚至能直接看到底部的淤泥,不到兩米的水位只有小型平底駁船能通行。
而且水門如今已經被破爛的沉船完全封堵了——這倒不是賈斯特斯總督堵的,而是起義軍乾的。
賈斯特斯原本只是落下了所有閘門,把城內的人工河也封閉了而已,當時只是爲了封鎖紅死病。
但現在,河道里已經淤積了大量的屍體,而且無法辨別這些屍體是否染病。
如今的博識城,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之前賈斯特斯只是派軍隊守住了港口,並沒有破壞水門,畢竟事不可爲的時候總得有條退路。
雖然是枯水期,但港口外的湖面還是能行船的,至少能直接通行到瓦倫鹿堡附近。
但在他派兵與起義軍打了一仗之後,情況出現了變化……
由於博識城擁有高度超過八米的城牆,起義軍沒有攻城器械很難強攻,於是他們走了另一條路。
也就是水路。
雖然博識城附近冬天也不算太冷,但水裏依然冰涼刺骨,湖面偶爾還能看到上游衝下來的冰塊。賈斯特斯確實沒想到,冬季這些角鬥士居然還能潛游作戰。
如今起義軍的新頭領作戰方式確實比較兇猛,他帶着幾百名角鬥士在大冬天通過水路潛進了城內。
當那些沒穿戴任何護甲,全都光着膀子的角鬥士出現在城裏的那一刻,博識城內發生了巨大的恐慌。
貴族與居民們被封閉在城中長達三個月,本就焦躁不安,如今看到敵人入了城,焦慮的情緒演變成了狂躁。
賈斯特斯要帶兵抵抗角鬥士們的攻擊,無法壓制居民們的情緒,結果,博士城內演變成了難以控制的暴亂。
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殺人放火,還有人四處搶劫爲非作歹……
這座繁華的城市,漸漸變得千瘡百孔。
賈斯特斯知道,不出意外的話,其中肯定有拜蛇教徒在煽風點火。
但現在卻騰不出手來查……
不過,有時候城內暴亂也未必是壞事……
賈斯特斯在考慮了很久之後,撤走了水門的守衛。
於是,很多貴族在城內發生暴動的時候跑到了北邊的水門,打算逃離博識城。
結果他們剛好撞上了進攻的起義軍……
在一場兩邊都沒人指揮的混戰之後,水門河道中留下了無數的屍體。
大部分打算逃離博識城的貴族死在了河道中。
角鬥士們帶着起義軍退去了,但他們離開之前,搶走了外面港口中大多數船隻,順便還鑿沉了剩下的船封住了港口。
博識城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賈斯特斯不得不封閉了水路,並且強行派兵鎮壓城內的暴亂。
但這樣一來,北城牆也需要人把守,城內的亂局也要有人控制,守城的軍隊被調走了超過一半。
而在城牆上的士兵大量減少的時候,城外的起義軍發起了全面進攻。
或許也是因爲換了個頭領,起義軍攻城的強度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支龐大的部隊確實沒有任何攻城器械,上萬人的部隊缺衣少食,兵器也不怎麼齊整。
賈斯特斯原本認爲沒有攻城器械的起義軍是不太可能攻陷博識城的。
作爲巴克斯帝國的文化中心,博識城的防禦措施相當完善。
不僅擁有高大寬闊的城牆,而且各種防禦儲備應有盡有。
大量弩矢與投矛就放在城牆上,擂木與圓石也準備了不少。
城頭的鐵鏈綁着好幾根巨大的帶刺滾木,城內還架着鍋燒着桐油。
甚至連糞便都不缺。
只不過如今士兵數量不多,城內也到處都在作亂,無法得到民械闹г�
但賈斯特斯依然覺得能守住。
畢竟這些烏合之泻鷣y吼叫着衝向城牆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沒有章法。
然而,奴隸有奴隸的智慧。
當這支沒有任何輜重的部隊衝到城牆下之後,卻如同變戲法一般的,用竹竿和粗木杆飛快的搭出了許多長梯,隨後還將這些長梯並排連在了一起!
這當然不是雲梯,而是每個奴隸都攜帶了一節竹木,相互卯榫在一起,連接成了一堵漁網般的爬牆梯!
大概也只有這些奴隸能搞出這樣的攻城方式……
這種臨時拼湊爬牆梯的做法,當然是會損失慘重的,城上的弩矢在他們拼湊出爬牆梯的這一小段時間裏,輕易的射殺了數百名沒有盔甲的奴隸。
如果是布魯圖率領這支起義軍的時候,肯定是不會這麼做的——布魯圖畢竟曾是不朽者軍團的軍官,他不會這樣浪費士兵的生命。
但如今,這支起義軍卻全都像是亡命徒。
此刻,城下一隊角鬥士舉着盾護住頭頂,將組合成的怪模怪樣的梯子搭上了城牆。
城牆上守備的士兵們沒見過這種新奇戰術,原本都在發射弩矢製造殺傷,並沒有第一時間投放滾石或檑木。
結果那張竹木結構的網狀爬梯搭上了城牆之後,士兵們用推杆去推,卻發現完全推不動!
因爲,那些角鬥士將搭建完的爬梯搭上城頭後,一部分人在爬梯內側拼命敲擊梯子根部,使其牢牢扎進地面固定。
而另一部分人則往內側用力拉緊了爬梯,使其緊靠城牆,並且開始與其他幾面爬牆梯相互連接。
漸漸的,奴隸們像螞蟻般將一段段的木頭連接成了無法撼動的大網,就像是給城牆搭了個腳手架一般。
而且,他們是從爬梯的內側向上攀爬的。
這顯然是長期從事礦山或建築等高危工種的奴隸發明的方式……
見推不動那面巨大的爬牆梯,賈斯特斯手下的士兵們開始奮力投放檑木和滾石,但沿着梯子滾落的木頭與石塊,卻已經砸不到梯子內側的奴隸們了。
那爬梯本就是卯榫連接而成的,石頭檑木砸到梯子上,反倒像是給那梯子加固了。
不多時,那梯子終於已經相互連接結成了網,形成了一個整體,寬達十來米!
底部紮在土裏,頂端搭在城頭,隨着奴隸們的不斷補充,眼下已是形成了格子狀,看起來就是一個搭在城牆上的長方形棋盤,
這確實是這個年代的礦山裏常見的拼接式腳手架。
隨後,一大羣沒穿上衣的光膀子裸男齊齊的喊了一聲“呼哈”,隨即便衝鋒上前,頂着城上的箭矢開始攀爬。
那是一隊角鬥士,而且明顯是非常悍勇的角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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