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楼月明
“你要進去?萬一你……”
艾米拉住了李昂,有些不安的問了一句。
“我必須進去,要不然只有諾多衛隊在裏面的話,很可能和克里昂將軍的部下發生衝突。放心,我不會染病的……”
李昂伸手接過安森遞過來的口罩,拍了拍艾米的手:“聽我的安排,艾米,你和阿琳娜待在一起,讓你的女戰士們維護好從卡倫鹿堡出來的士兵。”
艾米看了阿琳娜一眼,沒有再說話。
隨後,艾米將一名女探險家叫了過來:“你帶一隊人聽阿琳娜小姐的安排。”
在遇到正事的時候,艾米確實是相當懂事的。
阿琳娜朝艾米行了個騎士禮,隨後伸手將腰間的雄辯家之劍摘了下來,遞給了李昂:“這是皇帝陛下的佩劍。城裏如果有人不聽您的安排,您可以直接下手,克里昂將軍看到劍就會明白……”
李昂接過劍點了點頭:“開始行動吧各位!”
……
半天后,七百多名巴克斯帝國的戰士從城內出來了。
這是被諾多衛隊扒光了所有衣服,然後經過了驅疫者與安森的反覆確認,確定沒有染病的那些士兵。
而城內,還有四百名染病的巴克斯士兵……
但這些士兵都很安靜,在安森確認他們染病之後,他們很平靜的走到了一個軍營裏。
李昂並沒能用得上雄辯家之劍,克里昂手下的士兵相當有素質。
“安森,你覺得他們還能治好嗎?”
李昂帶着衛隊站在軍營外面,這就是那些染病的巴克斯士兵自行進入的軍營,軍營裏堆了大量的木材。
“大概只能靠他們自己扛過去……大人,我只能辨別出染病的人,但已經染病的人我卻無能爲力……”
安森回答得明顯有些憂傷。
“能夠把沒有染病的人區分出來,就已經算是救了大部分人了……大人,安森,你們出城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裏薩迪蘭平靜的說着,話裏不帶一絲情緒。
“裏薩迪蘭……你要做什麼?”
安森攔住了正在摸劍柄的精靈殺手:“他們還活着!”
“安森,你是個善良的人……但現在,善良只能讓他們徒增痛苦。既然註定治不好,那麼給他們一個痛快纔是真正的仁慈與榮譽。你是醫生,你比我更明白瘟疫傳播出去的後果。”
裏薩迪蘭朝安森搖了搖頭,語調裏依然平和,似乎是在刻意維持着不帶任何情緒。
“……不……不能這麼做,大人……別殺他們!”
安森張開了雙手,攔到了軍營前面。
“年輕的醫生,讓開吧,你已經做得不錯了……能讓那麼多弟兄離開這個城堡,我們知足了。這是他們的命,他們中很多人都跟隨我做過驅疫者,都能明白染病之後的結局……讓開吧,這位諾多精靈說得沒錯,讓他們得到一個痛快的結局,纔是真正的仁慈與榮譽。”
安森的身側,傳來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
那是一個帶着防毒面具的光輝十字驅疫者,克里昂將軍。
克里昂已經將沒有染病的士兵們送出了城,而他自己又回到了軍營前。
“不……雖然我治不了,但這病肯定是能治的!任何病,總會有治療的辦法!拜蛇教既然會傳播瘟疫,那麼他們就一定有治療瘟疫的辦法,要不然他們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安森依然堅定的搖着頭。
“拜蛇教治療紅死病的辦法我們可不願享受……孩子,我這一生都在對付拜蛇教。他們將紅死病視爲向阿茲·達哈卡的獻祭……獻祭生命,最終會有一部分人活下來,褪下全身的皮肉並獲得強大的力量,變成失去靈魂的血肉怪物……與那些信奉黑暗的墮落者也沒太大區別……我可不能讓部下變成那樣的活死人……”
克里昂嘆了口氣:“其實拜蛇教也沒法讓染病的人恢復,他們只是在用紅死病挑選戰士。而不受紅死病影響的人,會被他們改造成如同蝰蛇一般的怪物……滿身都是毒!”
“克里昂將軍,你們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處置?”
李昂按下了裏薩迪蘭手裏的劍,轉身問克里昂。
“兄弟們……讓北方的朋友們看看你們的犧牲,讓他們記住如何對付拜蛇教!”
克里昂將軍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朝軍營裏喊了一聲,隨後將安森拖得離軍營大門遠了一些。
“將軍,永別了……”
“與您並肩作戰是我的榮耀,將軍,我是馬裏安斯……”
“我是克朗羅……”
“我是……”
封閉的軍營中,傳出了一連串的聲音。
不久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而軍營中燃起了火光。
火光在大量的木材之下變得明亮,大火漸漸吞噬了這個木質軍營,將這些無畏的軍人全部埋入了烈焰之中。
克里昂眼裏潺着淚光,一直保持着軍禮沒有動。
安森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李昂單膝跪地,用面見帝王的禮節,送別了這些舉火自焚的真正的勇士。
(
第224章 狡詐與寬厚
大火升騰,吞沒了整個軍營,但並沒有引燃城內的其他建築。
這本就是克里昂將軍專門圍出來的一片營地。
他早就準備好了。
他將沒有染病的那些士兵送出城外之後又回來,就是爲了給這些赴死的弟兄收拾後事。
他也是最先從悲痛與感傷中釋懷的人。
“李昂閣下,不必爲此感懷。我們這些活着的人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在大火還在燃燒的時候,他已經提起了一個大桶,開始滿城澆灑石灰。
灑得很仔細。
“所有人,服從克里昂將軍的指令,爲卡倫鹿堡驅疫。”
李昂站起身來點了點頭,跟到了克里昂的身後,這位老將軍做什麼,他就跟着做什麼。
“他們都具備騎士的忠张c犧牲……可他們卻不是騎士……”
安森依然在流淚,一邊流淚一邊哽咽的加入到了工作中。
“騎士?……孩子,我也不是騎士……事實上,就連如今的光輝十字騎士團,也一直沒有得到瓦利德斯憲章的承認。真要說起來,連同洛里斯在內,所有的光輝十字騎士都不算是正統的騎士。”
克里昂一邊忙碌一邊低聲說着。
《瓦利德斯憲章》,是潘德王國統一大陸之後頒佈的對騎士團的標準規章。
其中有很多條款限制,完全符合憲章的騎士團纔會被全大陸視爲合法成立的騎士團。
當然,這些限制主要都是爲了減少騎士團的數量……
原本的光輝十字騎士團曾覆滅於奧薩將軍之手,當時所有戰鬥人員全員戰死,只剩下了學者和醫生們保護着騎士團的文化傳承。
如今的光輝十字騎士團,原本是從巴克斯帝國的軍人中選拔出來的,這是奧薩將軍爲了獲得民心的舉動。
而光輝十字驅疫者們,全都是爲了保護醫者而招募的平民,連同克里昂將軍本人在內,沒有一個是貴族子弟。
這樣的騎士團自然不符合瓦利德斯憲章的標準,光輝十字騎士也確實不是正統的騎士。
“瓦利德斯憲章?哼哼……憲章就像個女表子,只要拳頭夠大,就可以隨意把它調教成自己想要的姿勢……”
李昂搖着頭說道:“當年的女伯爵瓦勒拉說她要成爲騎士,於是瓦利德斯憲章很痛快的就承認了女人成爲騎士的合法性……因爲所有貴族都知道,瓦勒拉真的會揍他們!”
“大人……我有些困惑……”
安森喃喃的說着,卻沒說他在困惑什麼。
“從古至今,與他們一樣不爲人知的英雄數不勝數。真正的騎士從來不是靠着一個騎士的名頭……做你該做的事,服從你的內心,你就不會困惑了,安森。”
李昂拍了拍安森的肩膀。
“李昂閣下如今做的事,倒是與一年前那個綁架犯不太一樣了啊……”
克里昂將桶裏最後一把石灰撒完,回頭看着李昂,似乎是打算重新認識一番。
李昂搖了搖頭:“我也只是一直都在服從我內心的聲音而已。克里昂將軍,你的部下令人欽佩,但你可能會受到很多巴克斯貴族的詰難。”
“我要是在乎那些只會吹牛的貴族,那我也當不上將軍……”
克里昂轉頭看着依然在燃燒的軍營。
軍營的大火已經漸漸熄滅了。
李昂的一部分部隊也已經來到了卡倫鹿堡外。
“抱歉,克里昂將軍,爲了我自身的安全,我不得不佔據這個城堡……等這次解決了拜蛇教帶來的麻煩,我會在這片灰燼上修建一座英雄紀念碑。”
李昂看了看克里昂:“但您恐怕會失去領地,還得落個戰敗的名聲。”
“只要能解決帝國面臨的困難,領地早晚還會有的……或許你入駐卡倫鹿堡之後,巴克斯與烈獅王國反而不會有那麼多的戰爭了。其實我本就不願守在這座城裏……如今能脫身做我該做的事情,這不是什麼壞事。”
克里昂根本沒在意領地問題,他打開了城門,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卡倫鹿堡。
李昂在克里昂身後,看着這位老將軍。
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奧登伯爵……
在這個年代,能從底層平民一步步爬到將軍高位的,都相當的了不起。
奧登伯爵如此,克里昂將軍也是如此。
他們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驍勇戰士,但他們都是真正的豪傑。
他們看起來都其貌不揚,都矮小瘦弱,也都不具備頂尖的個人武力,甚至都讓部下使用弩——這是被所謂的正統騎士們視爲‘不名譽’的搞偷襲暗殺的武器。
他們同樣不怎麼富裕,同樣像一個普通的老人那樣爲了孩子而操心。
但他們都有卓越的治軍能力,都能手無寸鐵的走入平民之中,也都有令人驚歎的目標感與決心。
奧登一生都在對抗伽圖人……
而克里昂,一生都在對抗拜蛇教。
能讓麾下的士兵們從容赴死,這樣的統率能力自然是極爲罕見的,會讓絕大多數貴族無法理解。
這隻能是傳遞出了長期統一的價值觀,在部隊中鑄就了堅定的意志與使命感,才能達到的這樣的結果。
而能使部隊具備這種使命感的克里昂,毫無疑問是個值得尊敬的將軍。
但其實,克里昂將軍與奧登伯爵在貴族間的風評都不太好——他們都被貴族領主們視爲‘性情狡詐’。
事實上,這個評語一般都出現在沒有家世背景,依靠能力爬上高位的平民領主身上。
沒有背景依靠,卻依然靠自身能力獲得成功的人,自然都會具備大多數貴族根本就不理解的意志與智慧。
同時,他們對待貴族和對待平民士兵,顯然都有着相對真盏膽B度。
但這些貴族們一生都無法理解的東西,這些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會被他們視爲‘狡詐’。
有些東西,在那些含着金鑰匙出生、除了嘴炮一無是處的貴族們認知裏,與普通平民是完全不同的。
凡是出生低微卻能以弱勝強,以平民背景身居高位的領主,都會得到貴族們‘狡詐’或‘陰險’之類的評價。
李昂如今也被稱爲陰險狡詐之輩。
在大多數貴族眼裏,一個年紀輕輕的開拓領主,短短時間便從一個小角色變成了實力派伯爵,而且還那麼富有,這肯定是因爲做了很多不爲人知的無恥行徑……
在聽說李昂身邊還有幾個諾多美女之後,又多了一些‘荒淫無恥’之類的評價。
而且李昂還總是和商人們混在一起,完全就沒有一個貴族的樣子,這被稱爲‘墮落’、‘侮辱了貴族的體面’。
而戈德里克在與李昂合夥做生意富起來了的時候,也被稱爲‘自甘墮落的敗類’……但在他去了鷹爪堡,宣佈與李昂‘解除合作關係’之後,貴族們便立刻說他是個‘溫厚善良的好人’……
其實,說這些話的貴族,絕大多數壓根就沒來過東部地區,他們連李昂和戈德里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人性就是這樣。
自己得不到的利益,當然就是墮落的……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當然就是無恥的……
自己不具備的品質,當然就是狡詐的……
畢竟話語權在貴族們手裏,他們捏着筆桿子大放厥詞,只不過是即無能無钟窒胪瑯印疅o恥墮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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