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亦或者,嬴無忌手中有讓黎國無比忌憚的東西?
周天子不清楚,但也沒有特別好奇,他只是想看戲:“王弟啊!你說趙氏的這個大陣,能擋住我們多少大軍?”
姬峒神情平淡,給出了一箇中肯的答案:“如今的大周直系衛隊,三萬!”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
周天子淡淡一笑,這個大陣雖然恐怖,若是尋常軍隊,只要不慎進入圈套,就算來十萬也只有被盡數絞殺的份!
但如今大周的直系衛隊猶如天神下凡,這個大陣最多攔住三萬周軍。
三天之內必破陣。
不過就是死傷多少的問題。
但施展大陣的黎王室也會損傷慘重。
“兄弟倆”就這麼並肩看着遠處的風景,心情看起來頗爲輕鬆。
但姬峒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之前他還對嬴無忌保留着一些懷疑和戒備,但現在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自己派出的那點人,怕是危險了。
除非白家那批人,能發揮黑甲戰士三倍以上的戰力,否則根本不具備任何突破重圍的可能。
可這批黑甲戰士的素質已經是中原之最,哪怕是周天子自信無比的周室直系衛隊都未必能比得上。
白家本族的人發揮三倍戰力還有的一說,那些門徒……想都不要想!
一萬黑甲將士,已經是他這次能承受的極限。
現在增派,一是捨不得,二是不可能。
若全軍覆沒都沒辦法把嬴無忌救出來,那就真的是賠得褲衩都不剩了。
只能寄希望於白家真有足以比肩天下諸侯的底蘊了。
但其實仔細想想,也沒有那麼悲觀。
他給蠱孃的底牌,足夠玉石俱焚。
即便達不到對嬴無忌承諾的,讓所有白家人安然無恙地撤出。
也足夠逃出白家高層和嬴無忌逃出去。
……
山脈之中。
趙氏大營。
營地外山雨瓢潑,營地內卻滴雨未落。
整片山地,就這一塊沒有被暴雨席捲的地方,最多只是有一些溼意而已。
營地只有三千王室衛隊駐守,其他都分佈在山地各處,借陣法之勢,對被圍剿的一萬五千人,進行最大程度的絞殺。
軍機大營之中。
趙暨佝僂着背,靜靜地審視地圖。
王后璇姬與太子趙寧陪立在兩旁,氣氛有些肅殺。
良久!
良久!
趙暨的目光落到一處小盆地,這片盆地離趙氏營地很近,同時也是整片陣法中最適合圍殺的地方。
只要進了這片區域,再爲精銳的部隊,在裏面都是必死之局。
除非裏面有一個跟自己比肩的陣法大師,還有一個與嬴越同等級的無敵統帥,這樣才能將雙方拉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地步。
而現在。
根據陣法的回饋,嬴無忌等人已經接近這片盆地了,並且還在奪路狂奔。
山川地勢的改變,以及漫天的雷鳴和無邊的黑暗,已經讓他們徹底失去了判斷能力。
他不認爲姬峒一方,有任何分辨危險的能力。
唯一有可能意識到危機的,只有他這位黎王手把手教導因天就地的嬴無忌。
“不錯!”
趙暨滿意地撫了撫鬍鬚,淡笑着看向趙寧:“看明白了麼?因天就地和絕地天通,就是這麼用的!”
“兒臣明白了!”
趙寧沉聲道,一開始這種超絕的用法,簡直顛覆了她的認知,他做夢都沒有想到,以精銳大軍作爲陣基,居然能發揮這麼恐怖的效果。
除了震撼。
只有震撼。
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感受到顓頊正統傳承的恐怖之處。
趙暨微微笑道:“如此控陣之法,在一冊只有趙氏君王才能觀閱的古籍之中,是歷任黎王需要參悟一生的存在。
只不過千百年來,幾乎沒怎麼用過,紙上得來終覺湥斈晗韧鮽鹘o我的時候,我一度連着多年信心潰敗。
你比較幸撸苡H眼觀摩一次。”
趙寧點頭,如果只是在古籍上觀看文字圖畫,她可能也會多年參悟而不得要領。
這次親眼觀摩,的確彌足珍貴。
但……
她面帶擔憂:“可是父王!施展這次陣法,您的壽命……”
趙暨嘴角微微上揚,枯槁的臉上,扯出一道瘮人的溝壑:“再多活幾日又有什麼用,趙氏君王的壽命,就應該用到這個地方!只要你能學到,能在以後的某天,像我圍殺這些人一般,打贏黎國的國咧畱穑闶俏椰F在死了那又如何!
所以我問你!
你能做到麼?”
“能!”
趙寧眼眶發紅,重重點了點頭。
趙暨看着她,露出了滿意的目光。
趙寧卻是目光微動,盯着那片小小的盆地,事先商量的是趙氏與白家一起聯手,將姬峒的主力絞殺殆盡。
但現在,卻是趙氏一邊倒的屠殺。
雖然嬴無忌帶着白家的人,一直以陣型傳達身份信息,幾乎沒有陣亡的人,但輕傷重傷的卻不計其數,這固然是幫他們洗清嫌疑的手段,可是……
有必要麼?
只要現在這邊發出兩面夾擊的信號,姬峒的這些人,恐怕已經被屠殺乾淨了。
姬峒的人很強,強到讓父女兩人都震驚的地步,但畢竟只有一萬人,在趙白聯手和通天大陣面前……也只是一萬個人而已。
趙氏……有必要表現得這麼強勢麼?
還是說要各個擊破,等到進入盆地之後,姬峒的人全軍覆滅,白家就算想明白了一切,想要傾力反抗也無濟於事的時候,再對白家痛下殺手?
趙寧不確定。
哪怕他們已經父女二十多年,哪怕現在趙暨就站在她旁邊,她也搞不清楚趙暨的意思。
她死死地盯着盆地,心亂如麻,不明白爲什麼一定要把事情推進到必殺之局。
只是期望嬴無忌不要進去,不進去,尚且有憑着自己實力逃跑的可能。
若真進去,生死就真的只在趙暨一念之間了。
正在這個時候。
“報!”
一個斥候滿身泥濘地闖入大營:“稟陛下,敵軍在盆地入口處停下了。”
趙寧心頭一跳,心絃頓時繃得緊緊的。
趙暨聽到這個消息,頓時撫須大笑:“好小子,這因天就地還真沒白學。”
斥候問道:“陛下,現在怎麼處理?”
“切斷他們的退路,但攻勢也別太猛!”
趙暨嘴角露出一絲難明的笑容:“跟他們耗一會兒,看他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
斥候飛快離開。
大營陷入了久久的安靜。
趙暨雖然看起來已經無比蒼老虛弱,嘴角卻依舊帶着自得的笑意。
趙寧背在背後的雙手,卻已經不自主地顫抖起來,手心早已滲出了汗水,這纔多久,就已經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雙眸深處,一縷縷掙扎之色頻繁冒出。
又半個時辰後。
斥候再次進來:“稟陛下!他們已經進盆地了。”
“不錯!”
趙暨撫了撫鬍鬚:“不愧是孤的好女婿,還是信任孤這個岳父的!”
斥候小心翼翼地問道:“現在我們……”
趙暨笑着揮手:“他們已是困獸,斷無半分勝算,儘量降低我們的損失。讓將士們分成兩批,輪番休息,按照原本的計劃慢慢殺!”
按照原本的計劃。
就是優先殺姬峒的人。
斥候小心翼翼地問道:“殺到什麼時候停止?”
趙暨淡笑:“孤讓停再停!”
“是!”
斥候應了一聲,飛快離開。
趙暨坐回椅子上,精神似乎放鬆了許多。
趙寧也似舒了一口氣,拱手道:“父王妙策,此事已經塵埃落定!此戰兒臣學到不少,已經有頓悟的趨勢,正是閉關參悟的好時機,不如……”
“要頓悟了?”
趙暨抬了抬眉毛,似乎有些欣喜。
“對!”
趙寧重重點頭,目光平靜地看着趙暨,心絃卻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趙暨笑着撫須,擺了擺手:“好事!那你便回你的營帳閉關吧!”
“是,父王!”
趙寧行了一個禮,便面色平靜地離開了軍機大營。
回到自己營帳,她頓時感覺手腳一片冰涼。
到現在,她依舊不能確定趙暨的想法。
但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朝着最壞的情況發展。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再怎麼試探趙暨,都不可能得到他真實的想法。
等自己能夠確定的時候,嬴無忌可能已經人頭落地了。
這個結果,她接受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哆哆嗦嗦地從懷中取出一柄玉璋。
屏氣凝神,用力在空中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