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李採潭的確能夠做到。
但她卻並沒有這麼做的強烈慾望。
倒不是因爲她不恨了。
而是她腦海中不斷冒出吳丹一邊捶姜太淵的臉,一邊說“你憑什麼這麼說她”的場景。
有時候,感覺恨並不是那麼重要。
她忽然睜開眼。
姜太淵豬叫聲愈發淒厲,對接下來煉獄般的凌遲大刑驚恐無比。
卻不曾想,寒光一閃。
並不是刮骨刀。
而是李採潭的佩劍。
他只覺脖子與胸腔一陣鮮血浸潤的溫熱,僅存的生命力飛快流逝,不一會兒便失去了意識。
臨死前,神情當中滿滿都是疑惑。
“哎?”
“哎?”
殿中人都有些意外,沒想到李採潭竟沒有選腥艘誀懙牧私Y方式。
嬴無忌的眉心。
更是響起一陣陣捶胸頓足之聲!
“唉!”
“唉!”
“不過癮啊!”
“我們要看的是凌遲處死,怎麼一刀就沒了!?”
“湖塗!李小妞湖塗啊!”
以紅塵爲首的一大票獄友直呼不過癮。
嬴無忌也有些疑惑:“你……”
“都過去了!”
李採潭的語氣顯得雲淡風輕,但神情卻是說不出的落寞,她撕下一塊衣角,將長劍上的鮮血擦乾淨。
隨後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低着頭,有些魂不守舍,好像擔心被誰看到一樣。
嬴無忌若有所思,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趙暨問道:“既然老齊王還活着,那得知姜太淵的死訊以後,恐怕也會走上臺前。你們認爲,當如何處置?”
趙寧上前一步道:“姜太淵雖死,但他所作所爲,都有老齊王授意,若是此時歸還王印,姜齊便仍舊是一柄無柄之劍,害人害己。
兒臣認爲,當保留王印,想辦法尋回姜樂清肉身,由她帶回姜齊,爭奪王位。
如此,乃是福澤黎齊百姓的兩全之策。”
姜樂清:“……”
她想說什麼,但嬴無忌根本就沒有放她出去溝通的意思。
只能默默聽着。
她知道,依趙寧的意思,是讓姜齊成爲黎國的屬國。
但這的確是對姜齊臣民最好的結局。
因爲她不認爲,姜齊能重現全盛時期的輝煌。
可……我能做好王位麼?
嬴無忌不讓我說話,就是不想給我拒絕的機會?
“甚好!”
趙暨點了點頭:“此事宜早不宜遲,今日殿內,都是自己人,王印之事不應有泄漏之理。大伴兒!”
曹公公趕緊應聲:“奴婢在!”
趙暨淡淡一笑:“等會讓無忌給你撥幾個手下,你立刻動身去齊國,務必將姜樂清一家解救出來!”
姜樂清:“!
!”
一時間,她好像隱隱約約明白,爲什麼嬴無忌明明是乾國公子,卻對黎王室如此赤膽忠心了。
“是!”
曹公公點頭應允,趙暨口中嬴無忌的手下,自然是那些爲我教的人,這些人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若是在戰場上硬碰硬,他們肯定不如那些軍伍出身的兵人境。
但一個個手段多變,正適合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任務。
即便只有自己一人。
救出姜樂清一家,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再加上嬴無忌這些手下,若是一個都救不出來,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總不能透露給姬峒,讓他刻意阻止。
一是徒給自己惹嫌疑。
二是不知姬峒跟田氏關係究竟如何。
三這不是跟姬峒事先商量的內容,而姬峒……沒有加錢。
趙暨又看向嬴無忌:“你尋一人假扮姜太淵,繼續在絳城活動,吸引田氏的注意。先拖住幾日,至於其他,孤自有安排。”
“是!”
嬴無忌明白他說的是胎化易形。
不得不說,此事真沒有那麼簡單,怪就怪在姜太淵這次來太高調了,生怕吸引不到田侯的注意。
自己假扮姜太淵,在絳城混淆視聽,順便限制暝都安邑的姜姓臣民的行動,應該能爲曹公公爭取不少時間。
“就這樣,散了吧!”
趙暨擺了擺手,結束了今天的這場鬧劇。
卻不曾想,剛撤下絕地天通。
外面就傳來了一個宮女激動的聲音:“陛下!太子殿下!喜事!李夫人醒了!”
她口中的李夫人,正是李採潭和李採湄的孃親。
聽到這話。
李採潭猛得抬頭,空洞的雙眼之中,終於恢復了光彩。
起身衝趙暨拱了拱手,便用真氣震下了滿身的血污,飛快離開了重黎殿。
趙寧跟嬴無忌傳音讓他遁地去,也趕緊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離開了。
羋星璃伸了個懶腰:“哎!今天一句話都沒說,卻看了一個大熱鬧,還真有點意思。”
嬴無忌撇了撇嘴:“那個妖巢,楚國能頂住麼?這次妖巢忽然暴動,沒有禍亂炎國,反倒直奔你們楚國的顓頊印,很難說背後沒有周王室的引導。”
“暫時沒有問題!”
羋星璃笑道:“區區妖族,不足爲慮,他們甚至無法接近……”
嬴無忌打斷道:“你們一共接觸了幾個大妖?”
羋星璃臉上笑容戛然而止,因爲他瞭解到的東西,跟姜太淵口中的“百餘大妖”有不小的出入,這裏面肯定有更多的兇險尚未暴露。
她思索了一會兒,沉聲道:“我這就聯繫母國,若是有貓膩,立刻跟你商量!”
“嗯!”
嬴無忌點了點頭,目送羋星璃快步離開。
他總感覺,周王室跟這個妖巢,並不是簡單的鎮壓與被鎮壓的關係。
轉身看向巫霜序,笑道:“巫指揮使最近忙什麼呢?”
“沒什麼!”
巫霜序搖了搖頭,拱手道:“多謝駙馬爺幫我們楊朱一脈清理門戶!”
她眼神有些疲憊。
看來姜太淵死在面前,她心裏並非只有清理門戶的快感。
嬴無忌撇了撇嘴,有些幽怨道:“你們楊朱一脈的門戶還真難清理,要是翻車了,巫指揮使準備怎麼賠償?”
巫霜序淡淡一笑:“若真出了問題,我也有辦法收場,大黎與我師門淵源頗深,又豈有坑害之理?”
嬴無忌不由感慨:“嘖!果然有後手。”
巫霜序神情微凜:“若駙馬爺有時間了,不防把有關於妖巢的信息寫下贈與我,過幾日我便準備啓程前往炎國了。”
“這麼急?”
嬴無忌有些驚訝:“一個人去會不會太危險了?”
巫霜序笑着搖搖頭:“不妨事!炎國那邊,也有幾個楊朱門人,有他們在,至少有個照應!”
“好!巫指揮使若是缺什麼,大可一併與我講,我嬴無忌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和資源。”
“那就多謝了!”
巫霜序也不客氣,衝他拱了拱手,便離開了王宮。
真是風一樣的女子。
嬴無忌摟住吳丹的脖子:“走!丹子哥,我送你出宮。等會給你安排最好的醫者,給你這顆豬頭消消腫。你說說你,打自己的臉,下手這麼重幹什麼?”
吳丹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當時怒氣上了頭。
只顧着讓姜太淵疼。
沒有顧及到這是自己的臉。
被嬴無忌拐着脖子,腳步卻有些不願離開,他訕訕道:“採……那個李採潭,好像挺可憐的哈?”
“的確可憐。”
嬴無忌似笑非笑,話卻戛然而止,絲毫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吳丹被搞得有些噎得慌,只好一臉鬱悶地被嬴無忌拐出宮。
回到墨者公會。
嬴無忌給吳丹叫了醫者,便自己遁地潛入了重黎殿。
兩姐妹正在跟李夫人聊天。
又哭又笑的。
趙寧在外等着,沒有進屋,雖說這關係已經近到不能再近了,但終究是母女感情最深。
有別人在,終究有些話語說不出口。
本來等得挺無聊,等嬴無忌過來以後,感覺頓時好了許多。
兩人就這麼並肩在門外坐着。
沒有說話。
但嘴角都帶着淡淡的笑意。
過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