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仍然有相當一部分始終堅持宗室本位,並且不乏激進之舉。
這部分冒尖的。
羅偃一刀就斬掉了一大半。
趙暨嘆了一口氣:“只是羅相在,還能有更大功績啊!”
羅偃笑着擺了擺手:“太子雖年輕,卻已經有了雄主之相。駙馬雖隨性,卻也有着赤罩摹Zw氏年輕人圖強者校瑢W宮學子更心懷蒼生。
往後大黎的朝堂不缺人才!…
老臣年少庸碌,終入朝堂。
爲了地位諂媚權貴,拋妻棄女。
夙興夜寐,殫精竭慮。
這麼多年……
累了!
該歇一歇了。
髮妻離開絳城之時,老臣曾許諾,盛世降臨之時,便給女兒一個解釋。
只是積怨已深。
除了這條老命。
也沒有什麼能夠用來解釋的了。
花朝已近而立之年,在老臣這個父親的陰影下活了二十八載,又被爲我教妖人種下魔種。
若她在盛世之前遭遇了不測,老臣下去如何向髮妻交代?
老臣也是肉體凡胎。
還請陛下見諒!”
“唉!”
趙暨輕輕一嘆:“花朝這女娃爲人不錯,就是性子太過執拗,如今這世道哪有十全十美的父親?”
羅偃卻笑了笑:“但只有花朝這樣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才能說明盛世已至啊!”
趙暨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老夥計的意思。
亂世人命如草芥。
人人皆攀附而生。
君臣二人時常談心,對這個老友之女自然有所耳聞,時常感嘆庶女哪裏來的資格耍性子?
但後來有一次,羅偃給花朝安排親事,強行把他鎖在丞相府,花朝直接選擇自縊。
他才明白。
按照自己的信念活,其實並沒有錯。
雖是庶女,其母卻是原配,生父徒有大志大才,卻無處施展。
後借魏家躍向朝堂。
嫡女變爲庶女,原配變成外室。
莫說是女子。
就算是男兒,又豈能不恨?
若離了不慈不養的生父就活不成,那還談何盛世?
盛世之治,百姓只要守法務實,天下便莫有所懼。
花朝守法務實。
又何需外人將想法強加於她?
趙暨忍不住笑了笑:“若孤爲此慈父,恐怕寧兒也要被養廢了!”
“陛下爲殿下所付出,已是天下少有。花朝自幼無父,又豈能與殿下相比?”
羅偃笑容苦澀,又哆哆嗦嗦抿了一口清茶才強打精神,笑着問道:“殿下如何了?”
趙暨輕嘆:“此次進入暝都十萬精兵,只有寧兒與大伴兒爲經詭鏡周旋。接連指揮數日不睡,一直抵擋暝都餘威,心力交瘁之下又獲悉噩耗,便是孤也頂不住。御醫詳啵辽龠�要昏迷三日。”
羅偃心頭微緊:“那無忌那小子……”
趙暨沉聲道:“大伴兒已經去尋,盡人事,聽天命吧!”
姬峒算計太深。
暝都盡頭又兇險無比,若沒有陰山安邑之戰,他尚且能派高手護法。
現在只有嬴十三一人護衛……
難辦!
“唉!”
羅偃顫顫巍巍站起身:“此事已非老臣所能及,還望陛下多多費心!老臣……就先告退了!”
趙暨挽留:“明日朝會之後,你我君臣便很難有此品茗的機會了,你不多留會兒麼?”
羅偃歉然道:“老臣想先回家一趟,看看亡妻的最後一點念想。”
夜幕之下。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離去。
在月光下頗爲寂寥。
……
尚墨書局。
賬房燈火通明。
花朝正坐在書案前,書案上攤着一卷厚厚的賬冊。
她處理賬冊很勤快,所以並沒有堆積的賬目,過幾天再處理也不遲。
但不知爲何。
她就是想要今晚就處理完。
只是手中捻着纖細的狼毫,卻是心神不寧,腦袋中一片混沌,始終無法落筆。
這種情況。
已經持續了數日。
不知爲何,她對以前各種容易忽略的事情都特別敏感。
比如尚墨書局已經開始刊印報刊,上面最多的就是有關新地戰事與建設的消息,以最通俗易懂的言語,貼在鬧世的牆壁上,由專門的書生爲百姓解讀,以鼓舞民心。
若是以前,她只會規規矩矩的審稿,覈對無誤後就交予刊印。
但現在,她卻經常盯着一些稿件發呆。
幾日前有一篇稿件是農家學子所撰,寫着新地的預估產糧能覆蓋多少人口的口糧,再逢荒年絕對不會出現二十年前的慘劇。
那一年。
本來她已經沒有印象了。
還是聽嬴無忌說過,韓赭哪年坑死了好幾萬難民,結果報應到了倦子哥身上,直接導致倦子哥拋棄了腎虛的身軀成了靈脩。
但看了這篇稿子,她不知爲何,當年的記憶都變得無比清晰。
死人。
好多餓死的人。
而自己,在孃親的庇護下,從來沒有餓着。
以前總說百姓苦,但其實只是個模模湖湖的印象。
現在不知爲何,卻變得異常清晰。
這些天。
花朝有些茫然無措,感覺世界跟自己記憶中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她揉了揉腦袋。
近些天接觸到的信息蜂擁而來。
陰山之戰大捷,一堵城牆擋住了幾十萬狄國大軍,庇佑新地十餘萬百姓安居。
丞相斬亂將,被朝臣攻訐。
太子趙寧暝都大捷,重傷昏迷正在療養。
駙馬嬴無忌尋暝都之祕,已經失聯多日。
“呼!”
“呼!”
“呼!”
花朝長吐了好幾口氣,都沒有緩解胸口的憋悶,驚慌與羞慚的情緒雜糅,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噔噔噔!”
正在這時,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花朝連忙起身:“小柳,情況如何?”
小柳嘆了一口氣:“羅銘少爺說很不妙!”
花朝攥着胸前的衣物,神色有些煩憂:“這……”
小柳忍不住問道:“小姐!若你真的憂心,爲何不去相府親自看看呢?”
花朝向後退了一步,神色有些掙扎。
她關心這件事情。
只是她覺得作爲百姓,應當關心一代賢相的生死。
但百姓多了,輪不到她。…
那以女兒的身份?
可那些拋妻棄女的事情是假的麼?
“小姐,你不願去?”
“我……再想想!”
“那駙馬爺呢?”
“無忌也有消息了?”
“沒有!”
小柳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言語中也帶着譏諷:“我只是覺得,老爺爲國爲民,小姐卻始終因私德介懷。駙馬爺心中裝着小姐,小姐卻惦念着可笑的‘專情’,我是真的不理解啊!”
花朝猛然抬頭,臉色變得煞白。
她不知道爲什麼小柳會問這個問題,聲音有些顫抖道:“羅相是賢相,無忌也是世間少有的好男子,但我也沒有故意傷害他們啊!
我沒辦法以女兒的身份,與拋棄妻女的父親相處,難道是錯麼?
我接受不了與其他女子分享丈夫,但我也沒有逼無忌離開別的心上人。
我自己離開,自己孤獨終老,有錯麼?”
“哦?”
小柳目光充滿着鄙夷與憐憫:“小姐可真是個矯情的廢物呢!”
花朝只覺心頭捱了一記重擊。
與小柳閃動着妖異光芒的雙眼對視。
她的意識逐漸模湖,童孔逐漸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