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他當然能想通。
但當時的鄭國,早已沒有了“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鬥志,還妄圖投降之後,能保住自己的貴族待遇。
的確。
他們多享受了好幾十年。
不過也就這幾十年了。
只希望衝突爆發以後,鄭家的年輕人能認清現狀,狠下心來把所有的權力都交出去,免得一點血脈都傳承不下去。
鄭廉轉身朝屋內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孫正挨着火爐打坐。
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也坐得歪歪斜斜的,仍然沒有從牧野碑的反噬中恢復過來。
正在這時。
敲門聲響起。
鄭廉聲音有些嘶啞:“進!”
“吱呀!”
門開了。
韓赭大踏步地走了進來,臉上掛着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的笑容:“岳父大人,夫人!我找倦兒有些事情。”
韓倦聽到聲音,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門外:“父親居士,走吧!”
接着。
便在鄭廉和鄭鴛擔憂的目光中,跟韓赭走出了院落。
關上院門。
一路無話。
最終來到了韓赭的閉關之所。
貼上隔音符,韓赭從懷中取出了一團真氣。
很快。
真氣就化成了南宮燕的模樣。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韓倦:“小道長,怎麼樣,想明白了麼?”
眉眼之間帶着輕慢,似乎已經篤定自己拿捏住了韓倦。
韓赭眼睛微眯。
雖然那天晚上他沒有參與談話。
但也隱隱猜到了南宮燕的意圖。
想要逼迫嬴趙打開冢盤,很可能需要韓倦幫忙。
而交換條件。
應當就是鄭家的未來。
如今南宮燕背後的勢力,是促成姬姓聯盟的主導。
若韓倦在姬姓聯盟的成立上立大功,情況未必不能扭轉。
面對這個條件。
自己這個兒子,就算再無慾無求,恐怕也……
韓倦淡笑道:“想明白了,這件事我不參與!”
“什麼!”
“什麼!”
兩個人都是一驚。
南宮燕不明白,這個人不怕死麼?
韓赭神情有些陰沉:“倦兒,你知道這件事對你意味着什麼麼?”
韓倦想了想:“意味着我能不能晚死幾年?”
“你……”
韓赭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的選擇關乎的已經不止自己的死活,還有爲父和整個鄭家!”
韓倦反問:“若是我戴罪立功了,韓鄭兩家便能休慼與共,同年同月同日滅麼?”
韓赭:“……”
這個問題,還真給他問沉默了。
鄭家的存在,極大影響了韓土了行政效率。
這次徙民事件就可見一斑,如今的韓家,已經形成了共識。
韓家要想立國崛起,鄭家必須要解決。
即便韓倦戴罪立功,也只不過是拖延幾年而已。
自己這個兒子,對當世局勢一直提不起興趣。
卻不是毫無瞭解。
“所以歸根到底,還是只爲了你自己。”
韓倦懶洋洋地笑了笑:“父親居士,我還是覺得,認清真相之後的苟延殘喘,還不如儘早了結。師父說讓我認清紅塵俗世,我想我已經認清了,這點我應該感謝你。”
這句話,諷刺意味很濃。
但在韓倦目光中,韓赭卻絲毫找不到嘲諷的情緒。
他……好像真在感謝自己。
南宮燕眼神有些嘲弄:“韓道長,你確定麼?我的確很希望你出手相助,但並不意味着離了你不行。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又何必枉送自己的性命?”
韓倦笑容有些玩味:“南宮姑娘,你知道什麼是望氣術麼?”
南宮燕:“……”
望氣術,陰陽學派的看家本領。
這韓倦連天下大勢都能看得穿,怎麼可能會相信自己的結果?
南宮燕感覺自己被嘲笑了,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怒意。…
她看向韓赭:“韓世伯!這件事情看來是沒得談了?”
“對。”
韓赭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勸說韓倦的意思,因爲從頭到尾,他從來沒感覺,自己能拿捏住這個兒子。
他看向韓倦,聲音平淡:“倦兒,你先回去歇息吧!”
“哎!”
韓倦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便慢悠悠地準備出門。
神情自在。
彷彿沒有任何事情能被他放在心上。
就在他馬上踏出屋門的時候。
南宮燕聲音響起:“韓世伯,看來你們韓家,又能保住一批天才了。”
聽到這句話。
韓赭童孔一凝,他知道南宮燕這是在建議自己用韓倦祭碑。
他下意識望向韓倦,發現自己兒子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短暫停了一息的時間,搖頭笑了笑,就轉身離開了。
韓赭暗歎一口氣,旋即看向南宮燕:“這次,你有幾成把握?”
南宮燕自信一笑:“九成!”
……
又是一日。
太陽緩緩西垂。
重黎殿中。
趙暨放下公文,抬頭望了一眼太陽。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依照李採潭和韓倦給出的消息,南宮燕的人採取行動,應該就在今天了。
“牧野碑……”
趙暨自嘲一笑,心緒有些複雜。
其實冢盤結束之後,他就跟嬴無忌談論過這個東西。
他問嬴無忌如何看待的時候,嬴無忌說不破不立,可以考慮壯士斷腕。
但他作爲黎王,怎麼可能會捨得斷腕?
那些從百姓中選拔出來的官員,在前期的確會感激王室,可一旦讓他們站穩腳跟,對於王室來說,真的比宗室更值得相信麼?
趙暨當時就這麼駁斥嬴無忌。
這小子只是笑了笑,說他身上沒有家國重擔,所以扯起來毫無壓力,讓自己就當他是說夢話,不用太過較真就行。
還真夠混的。
眼見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趙暨終於挪動了腳步,走進重黎殿的地宮。
踏入地宮的時候,他朝一間石室望了一眼,那裏是嬴無忌修煉的地方。
他心中有些感慨,自從他把嬴無忌從溫柔鄉里面揪出來修煉,這小子對因天就地的感悟就突飛猛進,每天都在地宮之中參悟。
若能時時保持這個勁頭,說不定真能在三十歲之前突破悟神境。
撿了個寶貝啊!
趙暨沒有打擾他,而是轉身進入了另外一間石室。
石門剛打開,便有三五十人齊齊拜下。
“參見陛下!”
“免禮!”
趙暨目光凝重地掃了他們一眼。
這些人都是意志極爲堅定的高手,他們每人面前都擺着一面銅鏡,這些銅鏡都是出自大師之手,看起來無比清澈明淨,每一面都造價不菲。
他們,便是趙暨準備派入暝都的人。
也是隨時赴死的人。
暝都的環境,對於正常人來說,實在太過惡劣。…
也正在這時。
石室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另一個人,正是負責看管李採潭的趙傀。
趙傀聲音低沉而沙啞:“陛下!李採潭已經去暝都了,南宮燕給她了一個地址,南宮燕的人會在安邑城北的賭場中等着她。一刻鐘之後,李氏別院就會做出反應,不會引起懷疑。”
“嗯!”
趙暨點了點頭,李採潭服了屍心丹,在藥效持續期間就是實打實的自己人。
他需要給李採潭做出所有掩護。
等李採潭出暝都的時候,南宮燕背後的勢力必然會營救,李氏別院的護衛,會以一種十分慘烈的方式,把李採潭送到姬姓聯盟中當臥底。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趙暨點了點頭:“出發吧!進入暝都之後祕密趕往安邑,到了之後弄出一點動靜,引發爲我教察覺,讓爲我教去對付南宮燕那一批。若爲我教阻攔不住,你們便親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