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吖
嬴無忌頓了頓,直接用手指向了花婉秋,聲音變得無比冰冷:“就當着我和陛下的面,把這個爲我教的歹人砍了!”
“什麼!”
羅偃大驚失色,眼神之中滿滿都是恐慌和震驚。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暨,發現這個黎王陛下絲毫沒有驚訝的意思,他頓時感覺手腳冰涼,終於確定,這次趙暨特意讓他帶着新婦入宮,就是奔着花婉秋來的。
花婉秋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恐慌道:“爲我教,什麼是爲我教?我,我不知道,不要殺我……”
她早上剛被嬴無忌罵了一頓,現在恐懼之意更甚。
趙暨並沒有露出什麼怒意,只是平靜地看着羅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老羅,講講吧!”
一聲老羅,讓羅偃怔了許久。
他神色有些掙扎,兩人君臣之間私交莫逆,私下沒有公務時,趙暨經常會稱他老羅。
現在這麼稱呼,想必也是想把國法放在一邊,給自己一個認錯的機會,畢竟明面上,朝廷重臣是禁止與爲我教有任何接觸的。
羅偃沉默了許久:“陛下!老臣可以將事情全部講出來,不會有絲毫保留,但……能不能讓婉秋暫時迴避一下?”
“嗯!”
趙暨點了點頭,便叫來了幾個宮女,把花婉秋帶了出去。
花婉秋又是害怕又是茫然,離開偏殿的時候,回頭望了好幾眼。
這場景,看得嬴無忌一陣皺眉,怎麼感覺……花婉秋的身份好像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複雜?
而且趙暨,好像已經猜出了些什麼。
“老臣有罪!”
羅偃直接跪了下來,臉上滿是羞愧:“老臣私下接觸爲我教妖人,罪該萬死,請陛下降罪!”
趙暨躬身把他扶了起來:“有事就好好說事,就算要跪,也得先等我生氣了再跪。先說事兒吧,詳細一些,這花婉秋究竟是什麼身份,爲何能與當初的那人如此之像?”
“唉……”
羅偃長長嘆了一口氣,轉身看了嬴無忌一眼:“我不知道你如何知道她跟爲我教有關係,你可能以爲她是爲我教的人,但其實並非如此。”
嬴無忌不耐煩道:“別廢話,直接說!”
羅偃神色凝重:“公子無忌,你可曾聽聞這世上有一種神通,叫做丹青渡魂?”
“丹青渡魂!”
一旁很久沒插話的趙寧忽然驚呼了一聲。
“丹青渡魂……我說剛纔那女子魂魄不全,不像活人,果然是它!”
趙暨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
嬴無忌皺了皺眉,他自認爲也算有點見識,從資料中瞭解了不少神通,但這丹青渡魂他的確沒聽過。
“這是什麼神通?”
“嬴兄不瞭解也算正常!”
趙寧情緒有些不平靜,卻還是強壓驚季,緩緩解釋道:“這神通上次出現,還是在商周之戰時,如今已經成了禁忌祕聞,即便是在各國王室,也很少有人知道。”
嬴無忌恍然,商周之戰的確是禁忌話題,自己只是一個質子,不瞭解也不奇怪。
趙寧繼續說道:“相傳在商周開戰之前,東夷有一狂人問世,他自稱九幽之主,執掌生靈輪迴,以轉世長生爲餌,收攏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所以紂王纔會派兵討伐東夷。
後來纔有人弄清,所謂輪迴根本就是一個騙局,此人的確領悟了一種神通,但這神通卻不是讓亡者帶着記憶轉生,而是以至親之人之心頭血爲墨,以丹青妙術塑以肉身,如此誕生的新人,便能獲得亡者的記憶,人格也與亡者極其相近。”
“這……”
嬴無忌也被這個詭異的神通嚇到了,用心頭血供養,難怪羅偃突然之間老得這麼快。
他忍不住問道:“那這新人,與亡者究竟有沒有關係?”
趙寧搖頭道:“自然是沒有關係的!嬴兄我給你舉一個例子,假如用你的心頭血,畫出你們書局某個去世的夥計,這個夥計會認識書局的所有人,平時表現也別無二致,看起來跟真人別無二致。
但如果你把他送回乾國,他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更不會認得出自己的妻兒。
因爲嬴兄你只知道他是乾國人,家中有妻兒,卻不知道他家住何處,更不知他妻兒長什麼模樣!”
嬴無忌恍然:“也就是這個新生者,只是心頭血提供者記憶的投影,連一個人都不算!”
“是這樣的不錯!”
“那爲什麼還有人信?”
“因爲心頭血的提供者對亡者越瞭解,心頭血的提供者越多,新生者就跟亡者越接近,甚至能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那不是自己騙自己麼?”
嬴無忌撇了撇嘴:“羅偃,怎麼這麼蠢的事情你都願意做?”
羅偃神情有些恍忽,嘴脣蠕動了一下:“公子無忌,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不幸去世的是花朝。現在出現一個人,她長相跟花朝一樣,習慣跟花朝一樣,任何方面都與花朝一樣,甚至她對待任何人的態度都跟花朝一模一樣,花朝怎麼對待你,她也會怎麼對待你,那她是花朝麼?”
嬴無忌倒吸了一口涼氣,終於感受到了這個問題的恐怖之處。
這特麼是個哲學問題。
有點像前世一個問題:就是出現了一種瞬間傳送的科技,原理是讓你瞬間分解成粒子,然後讓你的粒子排列信息數據化,光速傳到另一個地方,再以相同的排列方式組裝,就相當於你瞬間轉移了,但這個人還是你麼?
如果有人想這麼傳送嬴無忌,他指定是不願意,感覺傳過去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新生的人。
但換一種角度,人的身體本來就在不停地新陳代謝,等所有粒子都換一半,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已經不是你了?
如果兩個人同時存在,尚且能強行辨別真僞。
但如果原本的人已經死了呢?
當新的人站在面前,曾經的至親如何才能漠然無視她?
“不對!”
嬴無忌忽然反應過來:“剛纔的花婉秋,明明就是一個二八少女,而且也沒有以前的記憶,你特麼在跟我鬼扯?”
羅偃搖了搖頭:“那是因爲沒有提供那麼多心頭血,只要……”
嬴無忌罵罵咧咧道:“沒什麼只要的!這人根本不能算是花婉秋,你自己蠢也就算了了,爲什麼要搞出這麼一出,若是把花朝也拉入泥潭之中,她又該如何自處?”
羅偃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花朝討厭我,她最在意的只有她孃親。等我死的那天,我就會奉出所有的心頭血,只要花朝再取出一點,婉秋就……”
“你能不能別逼逼了!”
“我只是想把她的孃親還給她……”
“放你孃的狗臭屁!”
嬴無忌罵道:“你根本就不瞭解花婉秋,用你的心頭血塑的新生者,可能是花婉秋麼?還把花朝的孃親還給她?你告訴我,如果這個花婉秋聽到你要她做妾,她會憤然離去麼?她會離開絳城獨自稚僖膊灰娔泓N?
不會!甚至現在的她,瞭解到自己只是別人的替代品,都沒有給你一耳光離開!
你當她是花婉秋,其實她根本不是,她只不過你這個惡臭下頭男爲了感動自己,幻想出來的產物!
你把她還給花朝?花朝可能開心麼?她會開心麼?
花朝是無辜的。
甚至連這個花婉秋也是無辜的。
只有你羅偃……你特麼是真該死啊!”
羅偃:“……”
嬴無忌每罵他一句,他的腦袋就朝下面低一分。
等嬴無忌罵完,他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趙暨趙寧父女倆也聽呆了,自家未來的姑爺,嘴可真毒啊,本來他們也被羅偃的那個問題問住了,卻沒想到嬴無忌每句話都切中了要害。
一番話下來,這個問題再也無可辯駁。
趙暨嘆了一口氣:“老羅,你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
嬴無忌哼了一聲:“看羅相這魂不守舍的模樣,他恐怕不太清楚這件事該怎麼處理。我來說一句公證客觀的話,亡者就應該呆在棺材裏,有些看似像人其實只是一種神通的產物,那就應該回歸她本身的樣子。”
話雖然帶着一絲委婉,但殺人的意思無可辯駁。
老實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因爲丹青渡魂的設定出來之後,花婉秋就不太可能是爲我教的傀儡,而單單只是控制脅迫羅偃的工具。
所以說,她對花朝的善意,似乎並不是假的。
她對於羅偃
的意義。
就相當於死宅幻想出來的新垣結衣。
她本身並沒有什麼罪過。
但這種不安定因素,還是儘早銷燬的好。
趙暨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羅偃有些慌了:“陛下……”
這下。
趙暨也有些怒了:“羅偃!你也曾是我大黎意志如鋼的肱股之臣,只是一個丹青渡魂的騙局,就能將你變得如此軟弱?孤原以爲,區區爲我教,也配蠱惑孤的丞相,想不到你在他們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臣惶恐!”
羅偃汗如雨下,卻還是咬牙說道:“陛下!臣無知狂妄,居然託大接觸爲我教,陷入泥潭之後追悔莫及!但婉秋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爲我教意圖以她的壽元控制老臣,但臣早已做好赴死準備!
上次接觸,老臣已經換得她三年壽元。
故今日老臣特意請纓,變法之危局,老臣定活不過三年,不會再給爲我教半分威脅的機會。
只求陛下能放她一條生路,老臣必將她禁足於府中,不再傷害任何人!
老臣之罪!
望能以死相報!
求陛下成全!”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被幹沉默了。
難怪變法這種送人頭的活,羅偃會搶着幹,原來早已做好這種準備了。
嬴無忌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只能說羅偃這人又蠢又雞佟�
發現自己被詐騙以後,當即決定不活了。
我特麼自己都不活了,你還怎麼拿壽元威脅我?
四捨五入,約等於我白嫖一個亡妻手辦!
這特麼是真亡妻手辦啊!
整件事情。
突出一個離譜!
羅偃見腥瞬徽f話,又重新拜下:“求陛下成全!”
趙暨深吸一口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的確也沒有了拒絕的理由,正準備點頭,卻又聽到嬴無忌的聲音。
“父王,我有一言!”
“說!”
“羅相做出的承諾,我也無可辯駁,若我再要求強殺相邦夫人,就顯得我咄咄逼人了。但我希望羅相能答應我兩個條件。”
羅偃趕緊說道:“駙馬請講!”
嬴無忌神色冷峻:“第一,羅相承諾的禁足,一定要嚴格執行!”
“自然!”
“第二,把真相告訴花婉秋,這件事上她比花朝還要可憐。告知她真相,讓她知道她對花朝的好感,其實都是她的枷鎖,省得她通過別的方式影響花朝。”
“……好!”
雖然有些艱難,但羅偃還是點了點頭。
“我說完了!”
嬴無忌吐出了一口悶氣,感覺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