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但這座城池,又像是對篡位者和野心家們的詛咒一樣。
入洛陽者死,不入洛陽者生!
現在看來,爾朱榮亦是禁不住誘惑。
“大都督,入洛陽的一切事宜,在下都已經安排妥當。請諸將隨大都督一同入洛陽宮吧,在下就不去了。”
入洛陽宮何等榮耀!這在以前看來,爾朱榮他們這幫丘八就是把草原打穿了,也沒有這種機會。然而現在,洛陽宮就如同後世的免費公園一樣,他們想進就能進!
“嘿,此番入洛,你居功至偉,別人都是沾了你的光。要是我們都去你不去,那別人會怎麼看待我爾朱榮?”
爾朱榮翻身下馬,大笑着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對身邊的蒼頭(扛馬槊的)使了個眼色,後者將早就準備好的皮甲,直接往劉益守身上套!
這年頭制皮的工藝落後,特別是來自草原的皮甲,往往都帶着“大自然”的氣息,那味道真是誰聞誰知道。
皮甲套身上,劉益守感覺身體一沉倒是小事,那沖天的臭氣,真是要把去年的年夜飯都吐出來,其間滋味一言難盡。
踏馬的,爾朱榮這廝絕對是故意的!
劉益守在心中暗暗腹誹。
“來,在我身邊當個侍衛,帶路吧。
入城!”
爾朱榮大手一揮,金墉城城門完全打開,劉益守在最前面,他身後跟着的是爾朱榮和對方麾下最精銳的嫡系騎兵。
……
洛陽城西的白馬寺大門打開,數百個穿着灰袍,拿着橫刀,並未有一張甲冑的隊伍,緩緩進入寺內,來到“那個”佛塔前。
“就是這裏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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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王爺請看,這鎖上面積灰不知凡幾,顯然是很久都沒有人碰過了。這條密道,應該沒人知道。”
灰袍人殷勤說道。
“嗯,等會留幾十個人,將白馬寺的那些禿驢們都宰了。”
元劭面無表情的說道。
很顯然,他做事的手法,跟元子攸如出一轍,不愧是一個王府裏出來的。
“喏,屬下這就去辦。”
這人剛剛轉身,一支利箭從禪房所在的院落方向射來,正中他的脖子!
“咻!”“咻!”“咻!”“咻!”
一支又一支箭,如同大旱天的飛蝗一般,朝着元劭直撲而來!他身邊的護衛都沒有刀盾,只能用身體去擋箭矢。
可單薄的身軀,又能擋住多少箭矢?
白馬寺門外,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身中數十箭的元劭,在倒下血泊前,看到一隊披着重甲的武士,將自己手下那些私軍砍得人仰馬翻。
完蛋了!
元劭帶着悔恨,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死了沒多久,白馬寺的佛塔前就再也沒有一個站着的活人了。身材魁梧,披着胯襠鎧的竇泰,氣勢洶洶的帶着親兵來到這裏,稍稍鬆了口氣。
雖然是帶着援兵來洛陽,立下大功。可實際上,誰看得上這點功勞啊?不客氣的說,就是爾朱家隨便一個人也能做到這一點,因爲在路上並沒有遭遇到任何突襲與伏擊。
所以這就根本顯示不出他竇泰的能耐來。
此番根據情報伏擊元子攸的人馬,這纔是他到洛陽來所立的第一功。當然,這全是依賴情報,說真的,哪怕自己這邊不傷一人把對方幹趴下了,竇泰心裏也沒有任何成就感。
情報先知,披甲,提前埋伏,對手沒有防備。這麼多有利因素佔了,要是仗打得稀爛,那纔是讓人笑掉大牙。
“元劭呢?聽說元劭在隊伍裏是麼?”
竇泰沉聲問副將道。
“回都督,這個穿迮鄣木褪窃浚芎帽嬲J。”
“嗯,人頭割下來,裝盒子裏。將佛塔的門砸開,我們從密道入洛陽宮。”
竇泰乾脆利落的下令說道。
“喏,末將這就去辦。”
副將從容而去,這對他來說,也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活。今天這一仗,怎麼說呢,就像是後世乒乓國手去打南極洲的企鵝隊,還沒幾下,比賽就結束了。
竇泰等人甚至都覺得這比演武操練還要輕鬆!
……
洛陽城東的原禁軍大營裏,高歡正在跟手下幾個兄弟喝悶酒。除了彭樂等武將外,還有一箇中年文士,名叫孫騰,乃是高歡心腹,一直爲他出謩澆摺�
“永寧寺這事鬧得,唉!”
高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氣得猛拍桌案。
現在正是大家拼了命到洛陽去撈錢撈好處撈美人的時候,他們被爾朱榮限制不許入城!而其他各部,都沒有這個禁令。
簡直是過分到了極點!還不如當時被爾朱榮打幾十軍棍呢!畢竟高歡這個級別的將領打軍棍,那都是假打,不會真打。
爾朱榮也不會玩什麼“誤殺”,裝傻用軍棍把高歡打死。
結果現在鬧得大營內怨聲載道,爾朱榮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高歡在心中咒罵了一番。
“主公,其實咱們不入洛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孫騰不動聲色的說道。
“好個屁!你是沒見過那些嬌滴滴的美人,唉喲我的孃親啊,真是……說不出來的好。”
彭樂一臉豬哥像,想起那一夜在永寧寺上了元詡的某個妃嬪,真是帝王般的享受!可惜就那一次,唉!
他有些埋怨的看了高歡一樣,那麼多嬌滴滴的小娘子,大家都沒玩夠,你一道命令下來,全砍了,何苦呢?
在這件事上,彭樂對高歡也是有些微詞的。
“主公,爾朱榮行事魯莽。之前,是劉益守在出謩澆撸珯啻嫠惺隆N矣^此子雖然年輕,卻是胸有溝壑不可小覷,所以目前爲止,爾朱榮還算是春風得意。
只是,他今日入洛陽宮後,必定會膨脹不聽勸告。哪怕之前聽劉益守的,現在也會感覺膩煩,我料他可能會將對方調離,至於去哪裏嘛……那個號稱要勤王的鄭儼,正在滎陽鬧着呢,爾朱榮很可能將賀拔嶽和劉益守等人支開。
然後在洛陽稱帝。”
哈?
高歡和彭樂等人都被孫騰的說法給嚇到了。
稱帝啊,不是吧?
這樂子有點大啊。哪怕是彭樂這樣的傻子,也明白此時絕非爾朱榮稱帝的時候。
至於高歡之前爲什麼要慫恿爾朱榮稱帝……因爲他盼着對方快點死啊!現在稱帝當然死得快咯!爾朱榮要是稱帝,他們就可以想辦法脫離爾朱榮的隊伍,然後打着討伐爾朱榮的旗號,四處招兵買馬!
如果高歡現在坐在爾朱榮的位置,起碼二十年內都不會談自己當皇帝的事情!這是最起碼的政治素養了。
“何以見得,我看他之前還相當謙虛啊。”
高歡好奇問孫騰。
“此一時,彼一時也。之前爾朱榮從邊地而來,哪怕是駙馬的身份,也是被人鄙視。昨夜,劉益守出其不意將元子攸的那些親信,還有胡太后時當權的那些人,全都蒐羅抓捕起來了。
爾朱榮一定會認爲自己霸道無匹,皇權神器就像是手裏的玩物一樣,他想給誰就可以給誰,元子攸不聽話了,換個皇帝就是了。
給自己亦是沒什麼不可以的。”
孫騰說得唾沫橫飛,高歡等人倒是有點不相信爾朱榮會那麼狂。
“好吧,繞了這麼大的圈子,你說正題吧。”
高歡擺擺手,示意孫騰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還是聊聊這件事對自己這邊有什麼影響。
“主公不隨着爾朱榮入洛陽,這樣將來爾朱榮被討伐的時候,主公就比較容易撇清關係啊。無論爾朱榮在洛陽做了多少壞事,到時候都跟主公無關,不是麼?”
想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然而,高歡卻找到了一個把關係撇清得更厲害的人!
劉益守!
每件事裏面好像都有這個人,每件事弄完後,這個都好像“不見了”!
“唉,你說得也不無道理,只是,似乎有個人跟你一樣的想法……”
高歡面露苦笑道。
孫騰擺擺手說道:“沒錯,我知道啊,劉益守嘛,他是玩得很巧妙。可是有兩個優勢,是主公有,而他沒有的。”
孫騰很是篤定的說道。
“噢?我還有優勢?”
難道年紀大也是優勢麼?
“第一個,主公乃是世家出身,而劉益守來歷神祕,或者乾脆就說,沒什麼背景。”
孫騰伸出一個手指頭說道。
高歡點點頭道:“第二個呢?”
“第二個嘛,主公在六鎮長大,很多悍勇之輩都買主公的賬。可劉益守又認識什麼人?和他關係好的就一個於謹罷了,而且他們還不是從屬關係。”
孫騰搖了搖頭,頗有些惋惜的說道:“就算他全看出來了,就算他全部都是完美應對,那又怎麼樣呢?
比如說春秋時期,同樣一件事情,一個地盤巴掌大點的小諸侯去做,跟秦楚這樣的萬乘大國去做,那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更何況,你喫軟飯的功夫一流啊。那個劉益守連爾朱英娥這碗軟飯都不肯喫,一看就要完敗!
孫騰在心中默默說道。
當然,這種話說出來,那就不是讚美,而是惡意滿滿的嘲諷了。哪怕高歡是在喫婁昭君的軟飯,但你也是不能這樣說出來的。
讀書人的偷,那能叫偷嗎?主公喫的軟飯,那能叫軟飯嗎?
正在這時,營門外居然傳來喊殺聲!
高歡等人面面相覷,酒醒了一大半。
他們已經完全掌控了洛陽的局勢,這喊打喊殺的,到底是誰殺誰呢?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那就說明:要麼是兒戲,要麼就是要趕緊逃亡的泰山壓頂!
高歡連甲都來不及披,一行人走到大營門外,就看到有一支全身都是穿灰袍,沒有任何旗幟的“軍隊”,或者叫烏合之懈N切些。
在進攻大營。
由於前期自己這邊守備鬆懈,居然讓對方攻了進來。可惜,這些人都是裝備橫刀,連步槊刀盾都沒有!
等守軍稍稍回過氣來,就完全壓住了對方的氣焰,至於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高歡看到剛纔還在自己身邊的彭樂,已經拿了一杆步槊,將敵軍橫掃,突刺,好不威風!
“主公,屬下再陪你喝一杯,有點事情要跟你說道說道。”
孫騰不動聲色的拉着高歡的衣袖就往中軍大帳走。
第73章 野性的呼喚
大營外面的戰鬥,十分無聊,高歡都懶得在現場觀摩。回到營帳以後,孫騰拉着高歡的衣袖,神情有些委頓。
“唉,我知道的。龍雀(孫騰表字)啊,這事我記着呢,現在是大軍不能入城,要是能入城,你說的那事,我肯定會幫你辦的。”
高歡也是長嘆一聲,心有慼慼。
怎麼說呢,高歡這個人確實是很有野心,但也算不上什麼窮兇極惡之人,看到別人不好那就興高采烈。
這跟骨子裏就有股邪氣的侯景完全不一樣。
“主公啊,爾朱榮,遲早會死於跋扈。爾朱氏並非久留之地,要想辦法,找機會跟他們一刀兩斷。當然了,現在肯定不行,將來一定要做這樣的決斷。”
孫騰沉聲說道。
彭樂是個大嘴巴,什麼話到他那裏,都會變得人盡皆知。所以孫騰找機會撇開了彭樂,找高歡單獨聊起這個話題。
“爾朱榮現在手握雄兵,頗有威望,實在是很難看到敗亡的跡象啊。”
高歡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