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72章

作者:携剑远行

元莒犁言不由衷說道。其實元季瑤不僅天天和她見面,而且還給她出了很多“主意”。

“那就好。”

犢車的幕簾外頭,李彧的聲音依然低沉,卻帶着幾分釋然。

一時間,元莒犁覺得姐姐元季瑤讓自己也跟着一起變得下賤了。

“對不起……”

其實她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沒事,你和劉益守,不要走我的老路。他比我有能耐,我想他爲了讓別人不要染指於你,應該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在河陽關,那些如狼似虎的丘八,應該也沒對你做什麼吧?”

關於李彧說的這一點,其實元莒犁是有體會的。剛開始在河陽關的時候,她還能感受到那種目光,就是昨夜在浴室裏兩人共浴的時候,劉益守看自己那種不加掩飾的覬覦和佔有。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絕大部分人都開始自覺的躲着她了。這應該不是出自爾朱榮的本意,或者說,是爾朱榮想將她作爲“禮物”,用來犒賞在洛陽勞苦功高的劉益守。

很多細微處,都能反證這一點。

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麼,聽李彧這麼說,元莒犁才發現自己內心滿是難以表達的幸福與滿足。

“我會珍惜的。”

“元子攸成不了大事,可你知道,我爲什麼還要跟着他麼?”

李彧的聲音帶着滄桑。

“爲什麼呢?”

“因爲我要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啊,不跟着元子攸,難道去跪舔爾朱榮麼?”

李彧的語氣,滿是無奈與辛酸。

元莒犁有種錯覺,其實李彧雖然身材高大,武藝不凡,但在各方的博弈中,他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弱者。

反而是文質彬彬的劉益守,強得不像話。

進了洛陽城,很多能力就會失去用武之地,而劉益守這樣的人,就會登上舞臺,長袖善舞。發揮的作用,是傻子和瞎子都能感受得到的。

“到了,下車吧。”

李彧輕聲說道。

元莒犁跳下犢車,看了看面無表情平視前方,根本不跟自己視線對視的李彧,一時間竟然感覺有些酸楚。

爾朱榮就像是洪水和颶風,任你身高八尺也好,武藝絕倫也好,在這種災難面前,都毫無反抗之力。

“你也多保重。”

“嗯,我會的。”李彧獨自駕車而去,異常乾脆。

……

已經入夜,百尺樓的簽押房裏,於謹正在給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劉益守倒酒。

“這些日子,按照你的吩咐,我都是低調查訪,再加上我麾下那些弟兄,對洛陽也很熟悉,總算是讓我查出點有用的東西來了。”

於謹帶着些許得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哥,說吧,我今天真沒心思打啞謎呢。”

劉益守輕嘆一聲,在河陽關跟高歡他們鬥心眼,真是膩歪透頂。明明煩那些碧蓮煩得要死,還不能說對方不好,下眼藥也要拐彎抹角的。

“元子攸,一直在示敵以弱。彭城王府豢養的死士,有千人之多。當然,這是我猜的,只多不少。

這些人,分佈在洛陽外城郭的十二個坊內,幾乎可以算是郊區了。當然,你應該也能猜到,這些坊內都有元子攸家的產業。

這些是能查出來的。那麼查不出來的,是什麼呢?這些地方都在城牆以外,那麼多人,要怎麼滲透到城內?這可不是一兩個人啊,我們又不是瞎子!”

對於元子攸的怪異部署,於謹百思不得其解。

“洛陽宮有一條密道可以通往城外白馬寺。”

劉益守淡然道。

“誒?”

於謹大驚,這種機密,劉益守如何得知的?

“狡兔三窟,如果你是皇帝,那麼當你修皇宮的時候,會不會考慮到有一天後人,甚至是自己,會淪落到逃亡的境地?”

不得不說,這個可能不僅是有,而且極大!

別的不說,明朝朱元璋不就幹過這事麼,建文帝逃脫建康城(南京)的密道還被考古出來了。你看,皇帝留了一手,後人還用上了。

“所以,他是想要……不會吧?”

於謹想說的是“殺爾朱榮”,但這明顯是一種自殺行爲。殺了爾朱榮,誰來擋住葛榮?誰來收復河北?

只怕到時候河北世家都倒向葛榮那邊了!

“元子攸不會殺爾朱榮的。但是他殺掉爾朱榮在朝中的親信,再殺掉胡太后餘黨,甚至把中立的朝臣都殺一遍。

讓爾朱榮無力掌控洛陽,這應該沒問題的吧?爾朱榮也不會因爲這個跟他翻臉。”

這應該就是元子攸一直在憋着的大招了。之前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已經無從得知。

“道理是這個道理,那這個密道……”

“白馬寺的住持,看在我是同行的份上,已經將密道的入口位置告訴我了。”

劉益守從懷裏掏出一個度牒,在於謹面前晃了晃。

白馬寺的住持,在得知永寧寺被燒成白地之後,馬不停蹄的前往河陽關找爾朱榮,沒想到率先遇到了劉益守,然後雙方達成了PY交易。

所以劉益守這才急急忙忙的回洛陽。

白馬寺住持的投靠,算是高歡做的難得的好事。畢竟,永寧寺的下場太慘了,白馬寺完全不敢得罪爾朱榮麾下這幫丘八。

人家能做初一,就能做十五的。

“這麼說來,元子攸是打算在朝會那天,在洛陽宮裏發難。甚至……可以藉機殺了你,對麼?”

於謹若有所思的問道,他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一串了。

“所以元莒犁來見你,其實也只是麻痹你,讓你沉浸溫柔鄉,甚至放棄敵意,幻想着能跟元莒犁結合,而對他放一馬對吧?”

於謹似乎有點理解元子攸的想法了。

他們那樣的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完全不考慮現實的情況。

元子攸肯定認爲,我身爲皇族,甚至是皇帝,將姐姐嫁給你,已經是天大的恩德,難道你不應該跪舔我麼?

難道元莒犁還不足以做你的正妻麼?

能佔有元莒犁,難道你不應該欣喜若狂,天天都膩歪在一起?

所以說出發點錯了,整個思路就會發生根本性的偏差,以至於得到荒謬的結論。

“說的沒錯,元子攸之前的那些犯傻行爲,或許有些是裝出來的,大概就是爲了給我們一個驚喜吧。

爾朱榮想的是殺,其實元子攸想的事情,也跟他差不多,因爲他們雖然身份不同,卻都有一個極爲相似的共同點。”

劉益守嘴角露出冷笑說道。

“他們能有什麼共同點?”

於謹一時間有些錯愣。

“他們,都沒有辦法獨自掌控洛陽的局面。要做的事情,只能是把朝臣的數量減少一大半,然後換上自己人。這樣才能堪堪穩定大局。

所以爾朱榮和元子攸雖然能力不同,出身也不同,但是在這一點上,他們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

原來如此。

於謹大爲佩服。

劉益守雖然年輕,卻是一針見血的看透了洛陽看似複雜的局面。

說白了,都是能力不足給鬧騰的。

比如說那些王朝末年的君主,大多數都是昏君暴君,行事荒唐。可是誰又想過,他們爲什麼會這樣呢?

誰還不是爹媽生的,爲什麼有的皇帝雄才大略,有的卻又豬狗不如呢?

因爲能力不足,所以要更加依賴有能力的大臣,這樣才能穩定局面。然而越是依賴有能力的大臣,就越容易被架空,這樣就導致皇帝需要身邊人,也就是太監,來平衡掉大臣們的威脅。

如果沒有拿得出手的太監,那就必須寵信那些聽話的佞臣,或者乾脆放飛自我,不理朝政。反正努力也沒有用,那不如怎麼舒服怎麼過吧。

這樣下去就會變成各種惡性循環。

洛陽的局面,也是跟這種情況有點類似。沒有政治能力出校斕欤滦蟹说念I袖站出來收拾殘局,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騰粨Q鳥。

“那我們就……”

於謹伸出手,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嗯,但是時間不能亂。不能太早,太早了,元子攸的行動沒有發生,責任都是我們的。也不能太晚,太晚就難以收拾場面了。”

兩人又是嘀嘀咕咕的商量到子夜,才各自離去,回房休息。

……

推開門,撲鼻而來的獨特香氣,正是昨夜在浴室裏,自己在對方身上一點點抹上去的特製“植物精油”,劉益守稍稍鬆了口氣,躺到了元莒犁身邊。

“阿郎,你是不是累了?”

黑暗中,身邊傳來元莒犁輕柔的聲音。

“謝謝你一直在保護我。”

“是啊,我現在能力的極限,也就是保護你們而已了。”

劉益守長嘆一聲,將元莒犁緊緊的抱在懷裏。很快,兩人便水乳交融的癡纏在了一起……

第69章 代號:割韭菜(上)

銀色的月光灑在屋子裏,背對着窗戶的元莒犁,白皙的身體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線,宛如女神墜入凡塵。

而坐在牀邊的劉益守,已經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準備出門。

“等會還回來麼?”

元莒犁打着哈欠問道,剛纔的魚水之歡,讓她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等會肯定回來的。”

“嗯,那你小心些,雖然不知道你是要做什麼,但肯定不會是簡單的事情。”

元莒犁從背後抱住了他,親他的臉,兩人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

“知道了,你先睡,等醒來我就在你身邊了。”

劉益守忍住跟對方再來一發的衝動,整理好衣服就出了門。他走之後,元莒犁幽幽一嘆,其實她是知道劉益守要做什麼的。

只是,說了等於白說,最後還不如裝作一點都不知道。只要能享受彼此間的溫存就好了,不是麼?

無論她怎麼努力,也無法彌合元子攸跟爾朱榮之間的矛盾,而夾在兩人之間的劉益守,心思恐怕更加複雜。這是一個面帶微笑,卻總是有自己主意的人,從不會被人擺佈,除非是沒辦法了。

元莒犁頭一次感覺自己是個完全沒有用處的人。

……

白馬寺內的佛塔前,劉益守帶着幾個武僧,跟着於謹來到這裏。白馬寺的住持,已經在此等候許久了。

“阿彌陀佛,這座佛塔,已經封閉了許久,自貧僧入白馬寺以來,從未有人進去過。”

這位胖乎乎的住持心有餘悸說道。

“這就是密道?能容納多少人?”

劉益守沉聲問道。

佛塔的入口不大,裏面估計別有洞天。但可以肯定,這裏絕對是沒法子藏兵的。最多百餘人穿過,直入洛陽宮。要是在密道里藏着,不要許久,絕對會因爲窒息而把小命交代在這裏。

“登基大典那天,爾朱大都督應該會將我們撤出洛陽城。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做。”

於謹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是很容易猜到,因爲引蛇出洞這種套路,對爾朱榮來說還是沒什麼難度的。只是把劉益守他們撤出來,又不代表洛陽城裏沒有暗藏的兵馬。

“可以了,這門咱們不開了,以免打草驚蛇。”

劉益守將於謹想說的話直接堵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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