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莫名的冷顫再+1,劉益守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
“施主難道不想知道,這位受傷的人是誰麼?”道希大師慢悠悠問道。
“嘛,閒着不也閒着嘛。那您說說看,反正不管聽到什麼,我都當沒聽過。”
劉益守後腿了一步,不料雙肩頂到兩個武僧的肩膀。不知何時開始,他身後已經站了兩名魁梧的武僧,堵住了退出佛堂的路。
莫名的冷顫+10,劉益守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在今日,天子派人出宮,打算送出血書,去幷州找契胡部的首領尋求幫助,想要軟禁胡太后及其黨羽。可惜,事有不密,被人發現,使者出宮後被追殺。”
道希頗有遺憾的說道,眼睛看着地上那個昏迷了的年輕人。
然後又滿懷期待的看着劉益守。
從一個昏迷的人身上您就能看出這麼多信息來?
一時間,劉益守有點懷疑道希大師是佛祖轉世,很有些道行。
“哦哦,朝廷的事情還蠻亂的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益守摸了摸腦袋,尷尬的乾笑了一陣,卻發現佛堂裏的人,都用詭異的眼神看着自己。
“套路哥”道希大師顯然穩得一比,倒是“老實人”道靜急得火燒眉毛。他拉着劉益守到佛堂的角落裏,貼耳低聲道:
“天子忍太后已然許久,此次派人出宮求援,就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
如今信使中箭昏迷,事不宜遲,得有人替他去一趟幷州纔行。我師兄是想讓你去一趟,只是路途兇險,你又無武藝傍身,去了也是凶多吉少。
不如就此別過,你快離開寺廟吧。”
道靜明顯是個軟心腸的,可惜劉益守卻是知道,此刻自己只要有出寺廟的心思,就會在第一時間被那些名爲武僧,實則退役禁軍的傢伙撕成碎片!
這座寺廟宣武帝所建,它的作用,只怕也不僅僅只是爲了佛經。
“唉,老靜啊,來都來了,哪裏還能走啊。對了,寺廟外站着的兩個武僧,都是萬人敵麼?”
劉益守意有所指問道。
道靜壓下想暴揍他一頓的衝動道:“萬人敵會在這廟裏當毫無油水的武僧?”
“那可特麼的差勁了啊。”
劉益守無奈嘆了口氣,拍拍道靜的肩膀,走到道希大師面前,盤坐在他對面說道:“大師怎麼說?”
“我們出洛陽太扎眼,只能施主……”
還不等道希說完,劉益守就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大師,不是我說,您看我這模樣,出門安全麼?覬覦在下美色的,那可不是一個兩個啊!”
劉益守無奈的攤了攤手,一副任人宰割的鹹魚姿態。
男人用美色這種詞來形容十分不妥,但看了看劉益守俊朗非凡的模樣,道希又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眉毛一挑,倒也沒有否認劉益守的話。畢竟,之前洛陽某元氏權貴家奴想搶奪劉益守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聞。
既然有前例,那麼出了洛陽城,豈不是更不保險?
“而且啊,大師,現在,您和貴寺……不,應該說我們,可能會有點麻煩了。”
劉益守面無表情的指了指大門方向,繼續說道:“平日裏這破寺…我是說聖明寺連個鳥都不來,大門開着都沒人進來。
如今卻大門緊閉,而且還有兩個武僧值守,就差沒在門上寫着:這裏躲着信使!如果在下沒猜錯,搜捕的人,應該很快就要到了。”
納尼!
佛堂內腥硕际谴髥艘惑@!
“在下……重擔在身,絕不能……”
昏迷的倒黴蛋醒了,似乎聽到劉益守最後一句話,掙扎着說了半句話,又暈了過去。
“洗洗睡吧您,身體真是好,流這麼多血還能說話。”
劉益守對着地上躺着的年輕信使翻了個白眼,無力吐槽。
“大師,現在就把信使藏在佛堂大佛像後面佛龕下,那個地方只要不湊近了蹲下低着頭去看,一般看不到的。而且那裏不透光,還要點着火把去看。除非翻臉,否則一定不會仔細搜!”
“把寺廟門打開,佛堂門打開,所有武僧離開前堂!”
“佛堂裏多燒點香,把作法式的東西都搬出來!”
劉益守有條不紊的下令,從內到外,倒是一條都沒漏下。這時候,小葉子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站在他身邊。
“按劉施主的安排去做!”
道希大師沉聲說道,隨着他一聲令下,佛堂裏諸多武僧忙碌起來,唯獨劉益守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小葉子輕輕的拉了一下劉益守的衣服問道:“哥,這是怎麼了呀?”
“沒事,出了億點點麻煩。”
劉益守伸出小拇指,對着小葉子做了一個手勢。
話音剛落,入寺的山道臺階上,就出現了一個人影。遠遠看去,四方腦袋,揹着個大箱子,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
劉益守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崔冏無疑。
崔冏走進佛堂,就發現這裏忙亂成一團,他看了看站在旁邊不說話,“高冷”姿態的劉益守,想開口又有點拉不下面子。
畢竟,某個人說再來找另一個某人,那某人就是畜生,這話似乎說了還不到十天。
“崔叔叔,你來啦!”
小葉子自來熟一樣的走過去,拉着崔冏的衣服問長問短的,似乎一點都不爲對方“治死”自己老爹而感覺傷心。
劉益守摸着下巴上的短鬍鬚,看着眼前的一幕,若有所思。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眼神,崔冏輕咳一聲,溫言對小葉子說道:“我找你益守哥有點事情。”
話音剛落,崔冏就發現小葉子瞪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
“崔叔叔,您是個好人,千萬不要當畜生啊。大哥說人要有氣節,不能當畜生的。”小葉子很認真的看着崔冏說道。
似乎有無聲的箭射中崔冏後背,他帶着微笑的臉有點抽搐和僵硬,言不由衷道:“那只是戲言,戲言,我跟你益守哥開玩笑呢。我跟他是朋友嘛。”
“行了行了,小葉子,去外面玩一會,別走遠了啊。”
劉益守打發走小葉子,從腰間抽出小刀,麻利的在掌心劃開了一道口子,頓時血流如注!
崔冏嚇得連忙打開藥箱,用煮過的布條給他包紮(東晉葛洪的《抱朴子》裏有煮布條的相關記載,這個時代外科包紮已經比較專業,專業醫官絕不會用髒布去包裹傷口)。
趁着崔冏在給自己包手,劉益守壓低聲音,不動聲色道:“你今天不該來,快點走吧。”
你這是見客的態度?人家七歲女孩的玩笑話你當真?我還給你包紮手,我真特麼是犯賤!
崔冏差點被劉益守的話點炸了,他冷哼一聲道:“我馬上要回老家讀幾年書,先去鄴城看看,今天是來跟你辭行的,你以爲我跟你一樣小氣啊。”
崔冏沒好氣的說道。
那天他收了劉益守一百文,最後還回去好幾百,倒貼了一堆呢!沒想到這廝真他喵的記仇!
劉益守正要開口解釋,遠處就傳來了黑壓壓的腳步聲!
整齊,密集,帶着盔甲摩擦的聲音。
爲首的一抹鮮紅,手握佩劍,威風凜凜!此人身後是數百禁衛,將聖明寺外圍困得水泄不通。拿弓箭的,拿弩機的,拿刀盾的,一層又一層,搞得跟要滅門一樣。
嗯,其實也差不太多,如果那個昏迷的信使被搜出來了的話。
崔冏回過頭,看到這一幕,嘴巴張成“O”型。他難以置信的看着如潮水一般湧來的禁軍,又看了看劉益守,心中有橘麻麥皮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只是來跟你道個別……然後就?”
崔冏看看了門外林立的兵戈還有兇悍的禁軍虎賁,又看了看丰神俊逸,老神在在的劉益守,一時間腦子有點亂。
善於看相算卦的自己,居然沒算到今天大難臨頭,果然是醫者不自醫麼?崔冏感覺今日他,嗯,應該說這座廟的所有人,大概都難逃一死了。
果然是善水者溺於水!
“都說了讓你快走,你非要跟我擰着來,所以怪我咯?”
“渣男”劉益守輕嘆一聲,不想繼續再解釋下去。崔冏的心情正如那句“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要不是門外兇悍的禁軍在,他真想拿鞋墊抽劉益守的臉。
用十年都沒換過,臭氣熏天的那種鞋墊抽。
“等會有人問你,無論問什麼,你就說:巧合,我也是剛來,什麼也不知道,這三句,知道麼?”
劉益守教崔冏否定三連,他已經看到那位穿着紅色盔甲的于姓校尉,手按佩劍劍柄,帶着四個親衛走到了佛堂門前。
“誒?崔郎中也在啊,真是巧了,你不在醫館行醫,到這破廟做什麼呢?”
於校尉一見崔冏,就皮笑肉不笑問道。
“巧合,我也是剛來,什麼也不知道。”
崔冏脫口而出道。
於校尉微微一愣,輕輕擺手道:“來人,帶下去看好了。找不到人的話,就拿崔郎中頂罪。”
劉益守耳邊似乎響起那句熟悉的“你勾結江洋大盜,圖衷旆础薄�
這年頭,有權有勢的人,辦你似乎並不需要理由,他們只要隨便編一個理由就行了。
一把刀架在崔冏脖子上,這位“洛陽神醫”嚇得魂不附體,關鍵時刻,居然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叮!”
一把剔骨用的小刀,突兀的掉到了地上,正是從劉益守寬大的袖口裏面。
於校尉和幾個禁軍宮衛都瞪圓了眼睛,如果說崔冏是因爲出身世家,被他們盯上準備栽贓,是明顯無辜者的話。
那麼從袖口裏掉小刀的劉益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可疑之人了。
鏘!
長刀出鞘!
幾把刀都幾乎在同一時間架在劉益守脖子上!
至於崔冏,已經暫時沒有人管他了。
“看着眉清目秀的,倒是身懷利刃啊。”
一身紅色胯襠鎧的於校尉,蹲下身(這種盔甲便於騎馬,下半身甲裙可以兩邊分開,蹲下毫無壓力),拾起那把上面還有絲絲血跡的短刀。
“在下是一個廚子,所以我身上掉下來一把刀,這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劉益守訕笑辯解道。
“廚子麼?要不給我露兩手?”
於校尉盯着劉益守的眼睛說道,看到他的手上包着白麻布,還染紅了一大片。再聯繫起佛堂裏的絲絲血腥氣,倒是信了幾分。
“只是在下這手……”
“我給你幫廚就是了。”
於校尉笑眯眯的說道,只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後背發涼。
第7章 達則功高震主,窮則行爲藝術
聖明寺的廚房裏,於校尉脫下了盔甲,拿着菜刀在切菜,而劉益守則是單手揉麪,兩人手法看起來都非常嫺熟。
劉益守感覺這位於校尉是個有故事的人,不過究竟是“勵志故事”還是“恐怖故事”,那就不太好說了。
“老實跟你說吧,其實我知道,這次的事情,與你無關,跟崔冏那個倒黴蛋也無關。”
於校尉停下切菜的手,和劉益守對視,繼續說道:“太后只是需要一個答案,她也很想知道,消息究竟傳遞出去了沒有。這件事,不是你這一條命就能填滿的坑。
今天你那把刀,掉得很巧。呵呵,如果不是因爲這個,明天的聖明寺,就會因爲址醋锉怀V领哆@裏的人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能猜到。”
於校尉放下刀,面帶微笑繼續說道:“你讓我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所以你不應該死得這麼窩囊,尤其不應該死在我手裏。”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懷舊”?
人們懷念過去,不是因爲喜歡舊日時光,他們只是感慨自己無奈的老去罷了。
這番話讓劉益守汗毛倒豎!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跟聖明寺一幫鹹魚,居然就這麼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
“於將軍,殺了我們,其實對您來說也於事無補,不是麼?於將軍做這些意義何在呢?”
劉益守感覺這位看似精明的於校尉,實際上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事實的真相是什麼樣的。
“沒錯,可是太后需要的只是一個交代而已,她又沒要求一定要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