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從進洛陽以來,劉益守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每次都是如履薄冰,每次都是刀尖跳舞。像李虎這樣的,每天晚上都是在寵妾的牀上渡過,而劉益守常常就是在簽押房一待一個晚上。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加上元玉儀跟着馮小娘一起去了河陽關,沒人打擾,劉益守連夢都沒有做,等醒來的時候,本來還四周透着亮光的屋子,只有桌案上的油燈閃着光。
劉益守看着元莒犁的背影,越看越是覺得美不可言。他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卻發現美人正低着頭坐在桌案前打瞌睡,面前的大紙上空空如也,一滴墨水也沒有。
就連硯臺中的墨都已經幹了。
居然一個字都沒寫?
劉益守差點沒笑出聲來。他輕咳了一聲,本來就沒睡死的元莒犁立馬就醒了,揉着惺忪的眼睛,有些心虛的看着劉益守的臉。
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都給機會你抄了,怎麼不寫呢。”
劉益守坐到她身邊的軟墊上,輕聲問道。
這話可不好回答。
“只是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好……要是我抄了,交給元子攸,這算不算是背叛和暗算你呢?”
元莒犁小聲問道。
“你呀,總是腦子慢人幾拍。又不像馮小娘那樣什麼都不去想,所以每次都不能提前想到,每次都不能應對,每次事後都會後悔。”
劉益守拍了拍她的小手說道:“是不是這樣呀?”
“你就別取笑我了,直接說啊,我給元子攸這份名單,算不算是背叛你呢?”
元莒犁低聲問道,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
“要說暗算嘛,那肯定是也有一點。”
劉益守站起身,走到剛纔拿名冊的那個抽屜旁邊,又從裏面拿出一個“同款”的出來,遞給元莒犁。
“這是?”
“最近在練字,閒來無事就抄了一份,你要用麼?”
這一刻,元莒犁覺得對方臉上的笑容,可以把世上最寒冷的心給融化。
“你這是……”
“怕你抄得累啊,不開心麼?”
這根本就不是那個問題好吧!
元莒犁一時間都凌亂了,事態的發展,跟姐姐元季瑤的預測,完全不一樣!
“在某些事情上,我的選擇很多,我的手段也很多,可你不一樣。
拿到名冊,元子攸對付我的手段很有限,你拿不到名冊,他對付你的手段卻很多。簡單點說,如果你拿不到名冊,那就死慘了,元子攸甚至會用些手段脅迫你,讓我把名冊交出來,懂麼?
所以把名冊交給你,不是你在利用我,而是我在保護你。
很多話,不是在嘴上說說就行了的,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確實……如此。
元莒犁除了說“折服”二字外,已經沒辦法表達自己的心情與感受。
“可是,你明明已經抄寫了一份,還讓我自己抄,也挺過分的吧?”
元莒犁撒嬌一樣摟住劉益守的脖子,雙目含情的看着他。
“如果你喜歡抄,就讓你抄一份嘛。原則問題我雖然會把持住,可也不介意給你一點小小的懲罰,誰讓你居然真的想暗算我呢。
自家小娘子不聽話了,阿郎也可以懲罰一下她的。”
“哼,就你最壞了,鬼點子比誰都多。”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劉益守咬着元莒犁的耳朵,小聲說道。
……
永寧寺門外,已經被高歡帶着親信部下給包圍了,裏三層外三層都點着火把。身材高大的彭樂站在高歡身邊,面色肅然。
“大哥,我們爲什麼要晚上來永寧寺搶劫……呃,找人呢?”
彭樂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高歡瞪了他一眼,小聲道:“等會讓兄弟們多拿一點,晚上天黑,誰看得見是我們拿的?”
天黑好辦事,這是很容易理解的道理。等會帶着人衝進去,就說是尋找世家的逃奴,至於有沒有,有多少,那還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而且還可以順便找到什麼拿什麼。
已經簡直不能用“爽”字來形容了!
“大哥,沒有人開門啊!”
彭樂叫人去敲門,偌大的寺門,紋絲不動,似乎沒人聽到一樣。他們都幾乎是在用腳踹了!
“這些和尚真是不知死活,兄弟們都要淡出鳥來了,看着賀拔嶽他們喫香喝辣也就算了,要是連永寧寺這幫禿驢都敢瞧不起我們,那以後還怎麼混?”
高歡英俊的面龐在火把的陰影中顯得有些可怖。
“讓兄弟們砸門!誰第一個衝進去,給他記功!”
高歡下令道。這次段榮找了個由頭沒來,大概也是覺得高歡喫相太難看,這事只怕是會被人釘在恥辱柱上,以後逢人便說:當年賀六渾入洛陽,那真是巴拉巴拉。
段榮覺得還是劉益守那些套路更穩更爽一些。雖然撈的慢了些,但勝在沒有道義風險。
砰!砰!砰!砰!砰!砰!
這次爲了敲開永寧寺大門,高歡連攻城用的木槌都讓人搬來了。隨着一陣又一陣心悸的響聲,最後,那銅包木的大門,被撞得變形,最後轟然倒塌。
煙塵過後,高歡就看到門後面站着百餘武僧,各個都是手持棍棒,嚴陣以待。
“來人啊,永寧寺私藏朝廷欽犯,給我搜!若是有人阻攔,殺無赦!”
高歡森然下令道。他麾下虎賁,早就按捺不住,如同潮水一般衝入永寧寺!
第66章 世間本就沒什麼絕對的公正
噗!
兵器入肉的聲音,一個武僧倒在血泊中,他不是最後一個,但卻是比較衝動的那個。面對高歡的手下在搬呓鸱穑ǹ招牡模滩蛔∫纯梗斎唬Y局也比較簡單。
就是被殺而已。
永寧寺佛堂內,高歡面無表情的看着麾下弟兄們拼了命一樣的搬東西,恨不得把佛寺裏的那座好幾十丈高的佛塔都搬走,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隱隱有點控制不住手下這些如狼似虎的丘八了!
前些日子,劉益守在洛陽城內拼命的撈錢,結果這些錢,多半都是被賀拔嶽的手下,還有爾朱榮的嫡系親信給分走了。
懷朔鎮的兄弟們,一點油水沒撈到。
後面跟世家交割土地,也不過是玩玩佃戶的老婆,打打佃戶的秋風什麼的,沒點意思。
想想看,高歡和手下親信,能瞧得上那些面黃肌瘦,看起來跟蘆柴棒一樣的佃戶女人?
要錢沒錢,要爽沒爽到,那些丘八們,早就如同強行壓住鍋蓋的沸水一樣!表面平靜,鍋蓋下面已經快要炸裂!
今天洗劫永寧寺,他們確實是“撈過界”了,遠遠超過了爾朱榮說的那些要求。可是高歡能怎麼辦呢?他是做大哥的啊,做大哥的,就是要帶着小弟們喫香喝辣,不然誰跟你混?就憑你長得帥?
連劉益守這個碧蓮,都知道要讓賀拔嶽跟爾朱兆的人馬喫飽,他又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正在沉思之中,人高馬大的彭樂,一邊提着褲子,一邊樂呵呵的朝着高歡走了過來。
“嘿嘿,大哥,剛剛真爽!”
彭樂摸摸頭道:“元詡的妃子,味道就是不一樣。”
啥?
高歡聽了一愣,完全不明白彭樂在說什麼。
“大哥,後面那個院子裏,住了很多女人,都是元詡的妃嬪。剛剛我上了一個美人,爽死了。”
彭樂在高歡耳邊悄悄說道。
這種事你踏馬也能做?
高歡恨不得拔出佩劍將眼前這個傻X砍死!在寺廟裏搶劫,就是鬧到爾朱榮那裏去,最多也就是個“御下不嚴”的罪名。
爾朱榮在意的是洛陽公卿,他哪裏會在意寺廟裏的這幫禿驢!
可是,你要是上了元詡的妃嬪,這話可就有些不好說了。要知道,爾朱榮打着的旗號,是爲天子(或者說前任天子)元詡報仇。
這個理由,是堂堂正正,毫無爭議的。比起立元子攸爲天子這種充滿爭議的行爲,替元詡報仇,懲治胡太后一黨,更能凝聚人心。
劉益守能玩到現在風生水起,就是靠的這個。
高歡雖然嘴上看不起劉益守這個人,經常說對方壞話,但心裏卻是很認同對方手腕與做法的。他只是沒機會自己操刀罷了。
結果現在自己一幫人衝入永寧寺,還要把元詡的妃嬪一個個都玩一遍,外人看到了,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認爲高歡想如何如何,彭樂又是如何衝動到處搞事情,他們只會認爲,是爾朱榮露出了“真實面目”!
的確,爾朱榮名聲不咋地,然而到現在爲止,至少他還沒公開翻臉。所以這件事只要爆出來,利益受損最大的,就是爾朱榮本人!
那麼,當爾朱榮知道這件事以後,他會怎麼懲罰“搞事情”的高歡與彭樂等人呢?呵呵,想想都會覺得特別精彩。
高歡額頭上滲出一滴冷汗,他不自覺的擦了擦,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人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高歡心中想的是一回事,口中說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來都來了,哪怕現在打道回府,難道爾朱榮就會不知道麼?
先去看看(女人)怎麼樣吧。
二人屏退親兵,獨自進入了一間封閉的小院,一進去就看到在火把照耀下,五六個容貌出色的美人,正圍成團,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而所謂的“正主”,是一個長着一張魅惑臉,看起來一點都不顯老的風韻美婦。看姿色,不在婁昭君之下!
高歡目光在對方飽滿的胸脯前停留了幾秒,隨即收回目光,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彭樂看了一眼高歡,又看了看那位氣質出校豢淳筒皇呛唵稳宋锏娘L韻美婦,眼珠一轉,拉着高歡的胳膊走到一邊。
“大哥,我看那美婦有點意思。要不這樣,我把那幾個小娘子帶走,讓兄弟們也都開開葷。大哥跟那美婦去屋子裏聊聊,隨便聊什麼都可以。
等外面的事情辦完了,我就來叫大哥,怎麼樣?”
這個可以有!
高歡心花怒放,表面卻不悅道:“我跟她一個婦人有什麼好談的?”
這話讓彭樂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我踏馬只是跟你說說客套話,男女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還不是牀上那點事!但這話又怎麼說得出口呢?
“呃,大哥想聊什麼就聊什麼,實在沒啥好聊的,一起睡睡覺也是好的。”
彭樂言不由衷的說道。
高歡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在一片哭喊聲中,彭樂帶着親兵,將那些已經嚇得花容失色的妃嬪們全部帶走,就剩下那位風韻美婦人。
“將軍這是要對哀家做什麼呢?”
一聽這話,高歡心中門清,果然,這個女人就是胡太后!之前就聽說胡太后在永寧寺“出家”,但奇怪的是,劉益守既沒有將其抓到爾朱榮面前,亦是沒有私下裏處理。
就像是忘記了世上有這個人一樣。
以高歡對劉益守的瞭解,這絕對是有意爲之,而不是忘記了。
“胡太后,國家淪落至此,你可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高歡假惺惺的指着胡太后罵道,不管他此刻是怎樣的心情,說這話又是什麼目的,起碼有一點沒有說錯。
北魏現在弄成這樣,跟胡太后的胡作非爲,跟她和“面首團”們的瞎搞亂搞,不無關係。
“高將軍,哀家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哀家呢?”
胡太后“楚楚可憐”的說道,她經歷過的男人,比此時高歡睡過的女人要多多了,一看就能分辨出眼前之人到底是什麼貨色!
“我們去屋子裏談,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高歡冷笑道。
胡太后啊!雖然是個中年美婦,但是!那可是先帝的皇后,外加另一個先帝的老母!且不說能達到什麼身體的愉悅,起碼這高貴身份給自己帶來的那種心理滿足,是任何女人都無法給予的!
那麼大一個太后,今日他賀六渾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