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59章

作者:携剑远行

“上黨,上黨……”堯難宗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堯將軍先回驛館,等本王修書一封,你再帶回去與你兄長商議也不遲。”

劉益守輕輕一抬手,示意堯難宗可以走了。後者如蒙大赦,千恩萬謝的離開。等他走後,劉益守面色這才陰沉下來,一言不發像是在思索着什麼。

正當韋孝寬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劉益守忽然嘆息一聲道:“在沒有經歷過挫折以前,人們都是覺得我上我也行,只有武力與鐵一般的事實才能讓他們敬畏啊。好話說盡是沒有用的。”

劉益守覺得自己太難了,原本想兵不血刃的佔領上黨,避免一場兵禍,沒想到天不遂人願。

想少殺人,卻只是他一廂情願。唯有鮮血與死亡,能讓某些人頭腦清醒。話說三遍淡如水一般的說教,沒有任何意義。

“你看看,應該如何處置?”

劉益守將堯奮的信交給韋孝寬詢問道。

後者接過信草草的看完,隨即亦是陷入沉思之中。

堯奮想聽調不聽宣的改旗易幟,未免想得太美了點。

上黨這地方吧,從來都是形勝卻守不住。它是四戰之地,光靠自身那點地盤和產出,無法對抗外來力量的干預。秦趙長平之戰便是如此。

當時上黨非秦地,亦非趙地,而是屬於韓國。它無法自守,便成爲秦趙兩國的獵物,引發雙方互相撕咬,最後一個重傷瀕死,一個元氣大傷。韓國以一塊雞肋之地引得兩強生死相搏,極大減輕了自身被滅的壓力,使當時國力衰微的韓國又苟延殘喘了不少年。

從這個角度看,堯奮的行爲,就是看不清天下大勢!

“果然,兵戈之威,無往而不利。堯雄雖死,但堯氏在晉州還頗有勢力,並不願意輕易向殿下低頭。

不如在下寫信與晉陽爾朱榮,言堯雄死,晉州亂,南北夾擊,可亂而取之,平分其地。再派細作潛入晉州各城,散佈爾朱榮即將從晉陽南下晉州的流言。如此一來,晉州必亂,殿下再親率一軍屯兵長平,引而不發。這樣堯奮必定能感受到家族傾覆之壓力。

到時候,在下願親自前往壺關城遊說堯奮投降。若是爾朱榮已派兵入晉州,則正好以堯奮爲前鋒與之相鬥,何樂不爲?”

韋孝寬提出了自己的建議,簡單的說,就是一邊通知爾朱榮從北面夾擊晉州,同時在晉州散佈謠言說爾朱榮來了;一邊親自帶兵屯紮在上黨南面入口,使得堯奮不知道顧哪頭。

不得不說,這一招還真是夠陰損的。

“賀拔嶽不用你之計,以至死得不明不白。他若是用你,今日我便沒有機會坐在這裏高談闊論了。”

劉益守哈哈大笑,拍了拍韋孝寬的肩膀說道。

“那主公以爲如何?”

韋孝寬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聽聞爾朱氏中爾朱世隆貪婪無比,你可派人先去賄賂爾朱世隆,讓他遊說爾朱氏的人出兵晉州。其他的依你之見便是,由你一手負責。反正最後也是你去上黨遊說堯奮,前期可要多用點心啊。”

劉益守隱隱提醒韋孝寬,不要玩得太嗨。既然是親自試跳的人,那製造降落傘的時候就要認真負責一點,別到跳傘的時候被自己製作的降落傘玩死,那可就爲天下笑了。

聽到這話,韋孝寬大喜,拱手請示道:“末將這便去辦,一定辦好!”

第685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正當劉益守準備攻略上黨郡的時候,關中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高洋帶兵圍攻華山郡郡治鄭縣,久攻不下。正在這時,長安的侯莫陳順對魏玄伸出了橄欖枝。

別看魏玄守鄭縣好像守得密不透風,根本不給高洋一點機會。但實際上,他還打得動,他手下那些臨時拼湊起來的郡兵已經快打不動了。

百保鮮卑是什麼實力,郡兵是什麼實力?只要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那是雲泥之別。

若不是鄭縣城池還算可以,魏玄早就死一百多回了!

接到侯莫陳順派人送來的信,魏玄大喜過望,毫不猶豫就投靠了侯莫陳順。不服軟不行,再硬抗下去,估計很快就要墳頭長草。侯莫陳順一聲令下,其弟侯莫陳崇領兵五千救鄭縣,高洋不得不帶兵退回華陰,總算沒有喫什麼大虧。

但再往前打是不行了。

侯莫陳崇與魏玄合兵一處,魏玄覺得困獸猶鬥,高洋和麾下士卒如今身處絕境,不好對付。

他建議放棄殘破且已經缺糧的鄭縣,退回長安以東的灞橋屯紮,以爲長安預警,步步爲營慢慢耗死高洋。

然而侯莫陳崇卻認爲:大軍士氣正盛,體力充沛,豈有無功而返的道理?

新投靠沒多久,人微言輕,魏玄索性不說話了。

侯莫陳崇領着五千府兵前出華陰縣,大勝百保鮮卑,斬獲不小。高洋帶着親信逃竄,前往蒲坂。

侯莫陳崇不管不顧,領着輕騎一路追趕,在靠近潼關的一處山谷被高洋伏擊,掐頭斷後,前面的衝不出去,後面的退不回來,大軍如同割麥子一樣被殺紅眼的百保鮮卑收割,幾乎全軍覆沒。

僅以身免的侯莫陳崇狼狽逃回鄭縣,高洋領着一千多百保鮮卑窮追不捨,順勢便攻破防備空虛的鄭縣!侯莫陳崇被擒,隨即被高洋斬首示校�

魏玄領着敗軍退回灞上。灞上在長安以東,因在灞水西高原上得名,即劉益守前世的白鹿原。當初,賀拔嶽攻略長安時,便在灞上修築了營壘,如今營壘仍在。

得知侯莫陳崇慘敗,侯莫陳順大驚失色,連忙讓李虎帶兵與魏玄合兵一處,屯守灞上以待高洋。

另一邊,賀拔允與達奚武等人,降服了西面羌胡後,得羌胡兵馬萬餘,又得武功蘇氏相助,在武功郡站穩腳跟。

賀拔允聚兵屯糧,磨刀霍霍,準備攻打長安。一時間聲勢浩大!

然而正在這節骨眼,兩個弟弟同時去世的賀拔允,經歷大變悲傷過度,再加上他年事已高,竟然得了一場小病就與世長辭!

這下達奚武可尷尬了。

他跟蘇綽一樣,都是賀拔嶽的親信。然而,他們跟侯莫陳順等人卻沒什麼深仇大恨啊!賀拔允若在,達奚武在其麾下,打着爲賀拔嶽報仇的旗號,倒也說得過去。

如今賀拔允也不在了,誰來抗旗子呢?難道指望賀拔嶽那個只有十歲大的兒子賀拔緯麼?

達奚武和蘇綽都陷入了苦惱之中。人死如燈滅,活着的時候是英雄也好,狗熊也罷,都可以拿出來說道說道,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們好不容易降服的羌胡,就等着去長安搶一波,若是滿足不了那些人的胃口,那麼這些畏威而不懷德的羌胡們,必定是要反水甚至反噬的。

無奈之下,達奚武只能打着爲賀拔嶽兄弟報仇的旗號,立賀拔嶽兒子賀拔緯爲主。並且開始謩澒ゴ蜷L安。

但很顯然,賀拔緯的號召力,跟能征慣戰,威望崇高的賀拔允比起來,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於是賀拔允的三個兒子賀拔世文、賀拔世樂、賀拔難陀率先發難,他們就根本不服賀拔緯!

不過他們也知道自己不是達奚武的對手,於是帶着賀拔允的親信部曲出走,並佔領了武都郡郡治虢縣。

公開宣佈不服賀拔緯的指揮。

接着,萬餘羌胡開始劫掠武功郡,與達奚武反目。爲了維持住局面,達奚武帶兵,一鼓作氣將作亂的羌胡擊敗,並將其大部給屠了,剩下的羌胡畏懼達奚武的兵馬,只能遁入山野之間,蹤跡難尋。

強弱轉換隻在一瞬間,本來提心吊膽,擔心達奚武與賀拔允反殺回長安的侯莫陳順鬆了口氣。達奚武等人醞釀的攻勢,本來萬無一失,卻因爲賀拔允的突然離世而夭折。

得知高洋已經在關中站穩腳跟,糧秣輜重就不寬裕的爾朱榮,本來已經追到了蒲坂,又悄悄的退回了平陽。而高嶽在得知高洋竟然奇蹟般的獲勝後,果然火速趕往蒲坂,又前往鄭縣與高洋合兵一處。

一時間,高洋聲勢大振,大有橫掃羣雄,一統關中的趨勢。

……

“給他機會都不中用啊!”

劉益守忍不住一陣唏噓感慨。

看到韋孝寬送來的關中情報,得知爾朱榮在追擊高洋的途中,竟然半路退回!這哪裏還有當年七千騎兵對抗葛榮數十萬之械臍馄前。�

爾朱榮真的老了,真的不頂用了,他的時代,真的已經終結了!

高洋在面對關中援兵的時候,該詐敗就詐敗,該追擊就追擊,行事異常果決,有王者之風。光憑這點,就遠勝其父高歡。或許現在高洋在政治上還比較幼稚,不是高歡、劉益守這些老硬幣的對手。然而他在軍事上的才華已經展露無遺。

此子不可小覷!

“主公,入主上黨的機會,已經到了。如今江州兵也整訓多日,可以北上長平!至於爾朱氏那邊的動靜,恐怕不在我們掌控之中。”

韋孝寬雙手攏袖拱手說道。

江州而來的後續兵馬已經到了野王,他也觀察過這些士卒,很樸實,喫苦耐勞又聽指揮,可塑性比羊侃麾下的禁軍要大多了。

江州南部山區,當兵就是唯一的向上通道,窮苦人只有當兵可以出頭,這裏出來的士卒,戰鬥力一向都是被低估了,沒有被很好的組織與訓練,或者叫訓練不得其法。

有此雄兵,不怕堯奮鋌而走險。對方的抵抗意志也不堅決,只要注意不在上黨那邊燒殺搶掠,堯奮不會拼到最後一個人的。

“你說得對,我們不必等爾朱榮了。只要他能分散一下堯奮的注意力就可以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同意韋孝寬的判斷。秋天已經來臨,堯雄麾下的郡兵不得不去秋收,難以集結,目前正是出兵的時候。

至於要不要跟對方繼續談,那隻能說先看看再說,世上識時務者當然多,但冥頑不靈的人亦是不少。

“你率前鋒三千人前往高都城(山西晉城市),護送呒Z的船隻。然後一路沿着水道前往長平,長平以北便沒有水路可以走了,便在哪裏紮營,以爲屯糧之地吧。”

第686章 左右爲難

初秋時節,堯難宗從野王回到了壺關城,帶回了劉益守的親筆信,將其交給兄長堯奮。不得不說,劉益守的文采還是可以,在信中引經據典,言辭優美諔屓丝戳司透杏X很舒服。

只不過說得再怎麼客氣,這些華美辭藻總結一下,最後就變成了四個一點也不客氣的字:何不早降?

堯奮沒有跟劉益守客氣,說自己想“聽調不聽宣”,後者也跟他如出一轍,說不投降就動手。

劉益守信中說:如果不降,那麼他將會親率精銳,與堯奮“會獵於上黨”。還戲言稱:“不願見往昔長平之血腥,寧與將軍陣前一對一單挑定上黨歸屬。

既分勝負,又決生死,英雄快意,豈不美哉?”

堯奮倒是希望劉益守“信守承諾”,到時候陣前單挑,誰輸誰是狗!

但這種事情可能麼?

這些客套話,隨便聽聽也就罷了,切不可當真。戰陣之上刀劍無眼,雙方主將比的是智峙c臨陣指揮調度,誰陪你玩匹夫之勇啊!

劉益守那些玩笑話,誰要是當真,那就是真傻子了。

爭奪地盤,是無所不用其極的。堯奮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他很明白,劉益守這個人在對付敵人的時候,是怎樣惡劣下作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的!

戰場上只有輸贏的區別,可不講究什麼公平不公平啊。

“劉益守這個人如何?”

堯奮將手中的信放下,看着堯難宗問道。之前關於劉益守這個人怎麼樣,之前都是道聽途說的,堯難宗親眼見一面,比旁人說的要靠譜很多。

“劉益守儒雅異常,而且還挺俊朗的,不弱高歡。”

堯難宗十分確定的說道。

聽到這話,堯奮差點氣暈過去。他壓住內心的火氣問道:“還有沒有?難道你就看出來他儒雅異常?”

“呃,真要說的話,我感覺劉益守知識廣博,絕非泛泛之輩啊。”

堯難宗一臉感慨的說道,劉益守說的那些“上黨風物”,有些他這個在上黨本地的人都沒聽過。

“那一位自然不是泛泛之輩,唉!”

堯奮長嘆一聲,自家這個弟弟中人之姿,完全沒試探出劉益守的虛實,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儒雅異常?看出儒雅有個屁用!你爲什麼不看出他牀上功夫了得?

堯奮簡直不知道應該怎麼評價堯難宗纔好。

當然了,堯難宗被忽悠倒是無妨,反正這位在家裏也不參與決策。麻煩的事情在於,近期上黨郡的局面,已經不出意外的糟透了,處於崩壞的邊緣。

堯雄通曉民政,知道取捨,也知道怎麼跟基層政務官員打交道,把上黨郡治理得井井有條。然而堯奮顯然沒這個能力,這不,秋收的時節到了,上黨郡的糧食卻收不上來。各地縣令都以花樣百出的理由推拒,令堯奮難辨真假。

軍糧缺乏又搞得人心浮動,造成了一系列連鎖反應。

這些地方官員如此做派很好理解,因爲他們不看好堯奮可以守住上黨郡。事實上,上黨郡別說是堯奮了,就是把高歡叫來,對方也守不住。上黨郡的地形和資源決定了,這裏不能單獨存在,無法自成體系。

如果麻煩僅僅是這些的話,那還好說。糧食收不上來,堯奮就親自帶兵去收,一個縣一個縣的收,總能收上來一部分解燃眉之急。對此堯奮並不是很擔心。

他最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從今年夏天開始,上黨郡各縣都在流傳,說爾朱榮會從晉陽南下,攻城略地。以前堯雄不怕爾朱榮,是因爲有高歡這個後援,打不過了可以搖人。但現在不行了,他們已經跟高歡實質性的翻臉。

爾朱榮大軍軍紀敗壞,是出了名的。若是對方帶兵南下,則上黨郡各地將會被鬧騰得一片狼藉。這種事情基本上不需要懷疑,只看爾朱榮來不來而已。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急急忙忙引外出歸來的斥候進入大堂內。一見面,那斥候就雙手奉上一個竹筒稟告道:“堯將軍,北方來報,爾朱榮帶兵從平陽返回了晉陽,又帶兵南下祁縣,似有偷襲上黨之意。”

“再探,有軍情立刻回報!”

堯奮壓住內心的恐懼說道,面色已然有些陰沉。

爾朱榮南下,劉益守北上,這麼鬧騰,可真不好對付了。

堯奮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兄長,這前狼後虎,要如何處斷爲好?”

堯難宗一臉慌張的詢問道。

“慌什麼!車到山前必有路!”

堯奮吼了對方一句,隨即陷入沉思之中。

在堯難宗面前說說大話又不頂用,該面對什麼問題,還是得去面對。

“你帶兵前往鄉縣(山西武鄉),防備爾朱榮偷襲,我南下屯兵長子,防備梁軍北上。”

堯奮給出了一個很簡單也很粗暴的答案:分兵駐守,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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