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47章

作者:携剑远行

王僧智笑眯眯的說道,能抓住陳霸先等人,顯然是讓他鬆了口氣。

“帶我去看看。”

王僧辯沉聲說道,自家這個弟弟辦事並不怎麼靠譜,要是抓錯了人,送到劉益守那邊,樂子可就大了!

不一會,王僧辯就在一間海邊隨意搭建的茅草屋裏,見到了風塵僕僕,鬍子拉碴,一臉疲倦之色的陳霸先。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爛爛的,還有被樹枝劃傷的痕跡。

顯然,爲了逃亡,陳霸先叔侄也是做過一些掙扎的,可惜最後還是被自己人給出賣了。

“王將軍,狡兔死,走狗烹,你不明白這個道理麼?”

一見到王僧辯,陳霸先就面色平靜的詢問道。

他說得不錯,可也要看養走狗的主人是誰,人品如何。

王僧辯想都沒想,擺了擺手對手下人說:“直接押送去建康大理寺關押,就說我跟此人沒有交談過。”

所謂交談,那必須是雙方都說了話纔算。

剛纔是陳霸先自說自話,而自己沒有接茬,所以這並不是交談。

王僧辯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道。

“喏。”

身邊幾個親兵押着陳霸先就走了。

“我不過是先走一步罷了,哈哈哈哈哈哈!天下要一統了,你這樣的人,也快沒用了!”

臨走了還不甘心,陳霸先回過頭對着王僧辯嘲諷一般的大喊道,隨即被一個親兵將陳霸先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來,堵住了嘴。

“兄長……”

王僧智看着王僧辯,欲言又止。

“罷了,我寫信給吳王彙報此事,不用多想。”

王僧辯淡然說道,沒有表示什麼其他的意思。

第667章 年富力強想後事

秋收尚未結束,外界對於關中的亂象,終於有了直接的應對。

爾朱榮親自掛帥出征,留爾朱天光守晉陽,他本人則與慕容紹宗一道,領兵兩萬,從晉陽行進到平陽,又從平陽出兵攻玉壁城。

這一次,爾朱榮比高歡的邭庖昧颂唷�

因爲關中無糧秣支援玉壁,而本地河東大族因爲賀拔嶽身亡,轉而不再支持關中勢力。因此這座城池的守將蔡佑早就帶兵退到了蒲坂。

玉壁城變成了一座空城,連只老鼠都找不到!

爾朱榮不費一兵一卒就佔據了玉壁雄城,然而,這座城池已經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關中勢力掌控河東,玉壁城纔是河東北面的屏障。河東若是不在關中勢力的掌控之中,關外的勢力可以輕而易舉走軹關道入河東,再直接攻蒲坂。

戰國時秦軍就是走的這條路,截斷了韓國野王城與上黨之間的通道,進而引發了秦趙長平之戰。玉壁城的興起與衰亡,都有其時代的需要。

當時代需要它,那麼它就是一夫當關的雄城。當時代不需要它了,那它就是個無聊的土城,沒有任何經濟價值。

極具軍事眼光的爾朱榮想也沒想,直接下令一把火將玉壁城燒掉了。這樣一來,就沒人可以用這地方斷他後路。

然而爾朱榮的行軍過程卻並不順利。

在蒲坂,他直接被蔡佑的兵馬攔住了。爾朱榮派人將勸降信射入蒲坂城中,隨即蔡佑便派人來給爾朱榮回信,嚴詞拒絕了對方的招降。

當初爾朱榮在洛陽大開殺戒,名聲臭不可聞。在晉陽也是不得人心,幾乎人人都知道跟着爾朱榮混沒什麼前途,非到萬不得已,根本不會考慮投降於他。

很顯然,蔡佑也看不起爾朱榮,覺得跟隨爾朱榮死路一條。

蒲坂位於關中與河東的交界處,乃是從東面出關中的水路陸路樞紐。黃河與渭水交匯於此,商業興旺繁榮,自然是不缺糧草。蔡佑手裏的本錢很足,不稀罕在爾朱榮麾下當個偏將的想法,乃是人之常情。

賀拔嶽被殺之後,並非武川鎮老兄弟出身的蔡佑,自然是不願意歸順侯莫陳順與李虎等人。當然了,他也不願意參與到賀拔允跟侯莫陳順的鬥爭之中。

於是蔡佑放棄了沒有糧餉供給的玉壁,回到富庶的蒲坂以待時機。

至於是什麼時機,其實蔡佑也很迷茫,看不到關中的出路在哪裏。

如今關中像蔡佑這樣非武川嫡系,又不是關隴本地豪右的人不在少數,這些人加在一起也是一股強大的地方勢力。

但他們分散在關中各地無法形成合力,自然也無法影響關中的政局。

比起爾朱榮的果決,高洋在出兵河東的問題上很是謹慎。他在完全打聽清楚了河東的情況以後,才決心先出兵河東,再從蒲坂入關中。

因爲賀拔嶽的身亡,河東也連帶着出現了很大的問題。高洋覺得自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他能拿捏得住河東本地大戶,爲他所用。

……

武關城內的一座小別院內,劉益守正在廂房裏寫信,時不時微微皺眉。

“主公似有心事,可是在爲如何平定關中而心憂?”

王偉小心翼翼的問道,近年來越是感覺劉益守的心思不可揣度,恩威都不寫在臉上。

“自家人知自家事,如今李祖猗、元仲華等人,已經比我小了一輪。未來若是天下一統,難免有更年輕的娘子入宮,而她們無後的可能性亦是不小。

有朝一日我若是不在人世,某個不肖子爲了展示權威,突顯盡孝,甚至打擊政敵,必定會讓妃嬪殉葬。

故而對此心懷憂慮。”

劉益守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

王偉聽得目瞪口呆,事實上,南北朝公開的讓妃嬪殉葬,這樣的事情並不多見。他不知道劉益守爲什麼要說這一茬。

但劉益守卻知道,前世專業人士考古的時候,經常能在南北朝時期皇族墓裏面挖出殉葬的妃嬪遺骸。這些鐵一般的事實並不經常見諸史書。王偉不知道的事情,在他前世的時候早就不是什麼祕密了。

這年頭,大家都信奉“生前明宅,死後陰宅”這一套,都不想死後一個人在下面寂寞。所以把妃嬪殉葬這樣的事情都悄咪咪的做了。

從皇帝到宗室,死後陪葬幾個妃嬪跟玩一樣,史書都懶得寫或者故意不寫。

“天有不測風雲,他日我若有事,你便將這封信公之於小o論是否自願,我都不想有活人下來陪我。無論那些人出身如何,是否有罪,都是如此。不止是妃嬪,任何人都不要因爲我的故去而喪命。

同時我也不想有什麼陪葬品。人活一世,光溜溜的來,光溜溜的去就可以了。將我火葬,骨灰供奉於太廟即可。

若是那時候你不在了,則由你的子嗣來辦這件事。

希望伱萬勿推辭。”

寫完信,劉益守抓着王偉的手說道。

“主公……我明白了。”

王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微微點頭道。

這種信任已經超脫了普通君臣關係,類似於好友託孤了。

“主公年富力強,何以有如此遠慮啊。”

王偉忍不住感慨說道。

“不過是擔心有人以我之善,行他之惡罷了。指不定有一天你或者你的後人就能看到的。”

劉益守冷哼了一聲,皇權之下無親情,誰知道他的後人會是什麼貨色,還是先把規矩立起來比較好。趁着現在朝堂格局還未形成的時候,掣肘也少。

父皇生前對你們那麼好,你們該不該下去陪他?

父皇生前雄才大略,死後你們是不是應該輔佐他一起在地府稱霸?

劉益守覺得,自己的後人搞不好就要出這樣的“邏輯鬼才”,以他劉某的威望來實現自己對朝堂的掌控。有秦穆公殉葬臣子的先例在前,很難說自己的後人不會用這一招排除異己。

他當政的時候行的善越多,威信越高,這種邏輯就越有鼓動性和迷惑性,說不定真有傻子願意殉葬,爲家族搏一個好名聲的。

活人殉葬可是到清代都大行其道,以南北朝的道德底線來說,用這個藉口打擊政敵再正常不過了。

正在這時,源士康悄悄推門而入,將一封信放在了劉益守面前的桌案上,隨即退出了房間。

“這封信有點古怪。”

王偉看着簡陋的信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對。”

劉益守惜墨如金,微微點頭拆開信,隨即遞給王偉看。

“高洋欲趾訓|,進而入關中?”

王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高洋手裏的那點本錢,胃口居然如此之大,真是令人難以想象。但信中卻說,高洋胸有韜略,此行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爾朱榮入關中,成不了大事。但高洋若是入關中,可就不好說了。”

劉益守抱起雙臂說道,隨即陷入沉思之中。

爾朱榮軍事眼光一流,但是政治水平那真是一言難盡。爭奪天下,可不僅僅是會打仗就行了的。

這封信來得很及時,乃是佈置在高洋身邊的暗線所送。爲了獲得長期的情報,劉益守一直沒有動過這條線。如今得知高洋要攻略河東,劉益守瞬間就明白對方到底是想做什麼了。

現在的河東,只能算是“小河東”,並不是包括晉陽在內的“大河東”,它的戰略作用,也沒有被世人完全開發出來。如今世人的眼光,還看不到“強藩起於河東”的戰略前景。

中國古代四大鹽產地,河北長蘆的冀州鹽,兩淮的淮鹽,河東池鹽,以及蜀地的井鹽。梁國佔其二,高歡與河北世家佔其一,剩下的河東池鹽,之前長期穩定供應關中。

正是河東鹽池的鹽,造就了蒲坂的繁榮。

如今關中大亂,河東鹽的銷售渠道受到了極大影響。更爲重要的是,河東大族有着富甲一方的鹽池,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軍事實力來自保,河東本地的人口也不能支持他們武裝起一支爭霸天下的隊伍。

所以河東大族只能尋找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一來保證食鹽銷路,二來可以保證食鹽收益。沒有關中人合作,那就只能找別人,或者是高歡,或者是爾朱榮什麼的。

總之不能他們自己單幹!

如果河東本地大族自己把持着鹽池產銷,就如同手無寸鐵的孩童抱着金磚在到處都是強盜的大街上行走一般。

高洋若是與河東大族談判,二者媾和的可能性極大。

高洋有腦子,但是軍力比較弱。只要能開出好條件給河東本地大族,便能掌控鹽池銷路,順便用河東本地的人才與人力,加強自己的軍力。

這樣一來,他便有爭霸關中的本錢了。河東大族爲了繼續在關中販鹽,也會支持高洋入主關中。

這是合則兩利的生意,雙方都有共同的目標。

不得不說,劉益守還挺佩服高洋這一招的。要是高洋不顧一切反殺回鄴城奪權,那他就真不值得劉益守認真對待了。

“武關這裏暫時無事,讓楊忠帶兵屯紮武關,或許,這次要換個地方攻略了。”

劉益守嘆了口氣說道。

高洋想入主河東,趁亂取勝。劉益守是不可能放縱對方這麼玩的。

如果高洋要西進,那麼梁軍趁亂取河內,就是勢在必行。高洋不會心疼河內丟失,但河內被掌控在梁軍手裏,不亞於在高歡腰間釘上一根釘子!

“主公是想攻略河內,甚至染指河東麼?”

王偉疑惑問道,他也看出來了,武關這裏,暫時不適合入關中,或者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與楊忠屯兵武關,見機行事。我讓韋孝寬隨我一同征戰河內便是,此事先不着急,我得先回一趟建康再說。”

攻河內,則必屯兵洛陽。

要是屯兵洛陽,則必要有對應的糧草輜重供給,還要調撥新的軍隊前往北方。這些事情都不是遙控指揮就能辦的。高洋要秩『訓|,則必與爾朱榮發生衝突,劉益守一點也不着急,讓他們先打完上半場也不錯。

隨着賀拔嶽身死,北方又亂起來了,很顯然,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就算不能一次性平定關中與河北,能奪幾塊地盤也是好的。

“主公這便要回建康了麼?”

王偉嘆息問道。

他就知道入關中不會那麼順利,現在一看果然如此,北方的豪強們都動起來了,誰也不會靜悄悄的躲在家裏等着你打上門來。

“你們見機行事,有機會入關中,則入關。沒有機會,不必強求。此番能順利奪取河內,我便開始咦鳡I建王都洛陽,磨刀不誤砍柴工。”

“明白了,請主公保重。”

王偉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說道。

“嗯,天亮我便啓程,你去歇着吧。”

……

“不識時務的蔡佑,若我攻破蒲坂,必定將他挫骨揚灰!”

黃河岸邊,爾朱榮望着高大的蒲坂城嘆息道。契胡士兵一向都是不善攻堅,蔡佑早有準備,守城應對得當,爾朱榮派兵攻了幾輪,皆是無功而返。

“主公,這樣下去不行。末將建議,就近掃平河東,控制鹽池。然後以鹽池來要挾蔡佑,對方必定開城投降。”

慕容紹宗不動聲色的建議道。

“鹽?”

爾朱榮不明所以,河東鹽池和蒲坂是兩回事,爲什麼控制了鹽池蔡佑就會投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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