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643章

作者:携剑远行

家國天下,換了任何人,都會把那些武川老兄弟們手裏的兵權收回來的!賀拔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府兵改制,絕對是有利於國家的。

“阿嶽,府兵改制,是不是可以稍微緩緩?我看李虎他們,似乎頗有怨言的樣子。”

賀拔勝有些不確定的詢問道,給賀拔嶽倒了一杯酒。他有些擔心李虎等人會掀桌子。賀拔勝覺得,賀拔嶽的思維中有個很要命的盲區,現在正好有機會,不得不說一下了。

“李虎他們還能怎麼樣?他們能帶領關中諸部麼?別人服他們嗎?我這次打了勝仗,哪個不服我?”

賀拔嶽將杯中濁酒一飲而盡,眯着眼睛問道。

一方面,武川鎮的老兄弟們感覺賀拔嶽不夠意思,不能帶着他們喫香喝辣,還反過來要收他們的兵權。

另外一方面,賀拔嶽反倒覺得這些武川鎮的老兄弟們已經成爲了政權裏的毒瘤!他們這些人,纔是府兵改制的阻礙,還一個勁的認爲他賀拔嶽沒了那些人幫忙就混不下去了!

“這次其實派個人去收拾苻安壽就行了,但我親自帶兵就是想讓李虎他們明白,沒有他們,我賀拔嶽一樣能擺平那些叛軍,不是離開他們就玩不轉了!”

賀拔嶽狠狠的拍了一下桌案低吼道,雙目赤紅。

那些武川老兄弟們的心思,他不是沒有察覺。

只是,憑那些人也配麼?

“要是劉益守在關中,我啥也不說,直接讓賢,讓他主持關中的政務軍務。可是李虎他們……也配麼?他們配取我而代之麼?就憑他們?”

賀拔嶽越說越激動,一個勁的拍桌子。

武川的那些老兄弟們,說實話,政治眼光與政治手腕確實不咋地。當初在洛陽的時候,都是給劉益守跑腿打雜的。能從洛陽全身而退,都是劉益守在背後出謩澆摺�

李虎這些人,他們能頂什麼用?

難道當年被劉益守呼來喝去一段時間,就以爲繼承對方的智至它N?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人什麼德行賀拔嶽看得一清二楚。

“阿嶽,你醉了。李虎他們雖然不可能取代你,但是他們也可以破罐子破摔啊。你怎麼可以如此小瞧他們呢?”

賀拔勝嘆息說道,賀拔嶽總是能看清前面的路,卻察覺不到身邊的危險。很多人搞成事情確實是不太行,但把事情搞壞的本事卻是一流的!

李虎與侯莫陳順兄弟等人固然沒有在關中自立的本錢與威望,但不服從他賀拔嶽的調配,這樣的本事還是有的,甚至還可能……幹出某些極端的事情!

正當賀拔嶽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書房大門被親兵推開,他肩膀上還中了一支箭!

“主公,李虎他們兵變,已經派兵圍住了丞相府,啊……”

他被人從身後一刀砍翻在地,賀拔嶽一臉驚愕的看着一身鐵鎧,殺氣騰騰的侯莫陳順,不敢相信他會帶着親信兵馬殺到自己府上。

“將賀拔嶽與賀拔勝這兩個逆倌孟拢瑤ё潘饲巴蕦m面見天子。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到時候將他們的人頭帶去給天子看也是一樣的!”

侯莫陳順眼神閃爍,不敢看賀拔嶽,丟下一句狠話就轉身離去。

“你以爲殺了我就能掌控關中麼?”

賀拔嶽對着侯莫陳順的背影大喊道,只是無人回答這個問題。

第663章 長安變,滿地傷

“事情就是這樣,你們怎麼看。”

外面下着暴雨,書房裏腥巳伎醋抛腊干夏欠庑牛粲兴紱]有人開口說話。

四周點燃的火把,將他們的影子照得如同鬼魅一般,因牆壁縫隙裏吹來的風擾動火光而扭動着。

“主公,此事太過於驚駭,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倘若韋孝寬之言爲真,則收復關中勢在必行。可若這只是詐降……”

王偉結巴了半天,憋出這樣一句話來。他不是一個能下決定的人,作爲质浚f話可是要負責的!

古代沒有電話沒有網絡,訊息傳播速度很慢。哪怕是在事前有準備,幾天時間也可以算是“神速”了。因此決策的預見性與提前量非常重要。

等事情發生了再去做相應準備,黃花菜都涼了,這是九流的质坷u會出的餿主意。

韋孝寬也算是賀拔嶽麾下的中堅力量了,連他都帶着族人反了,這關中要亂到什麼程度,簡直不敢去想。

“其實吧,這件事把楊胖子叫來,更容易處理一些。”

陳元康不動聲色建議道。

“這也有關係麼?”

劉益守一臉莫名其妙的,楊愔一個管後勤管經濟的,這樣的謩潱茏龅氖虑楹苌佟�

“楊侃是韋孝寬的岳父,此人乃是楊愔堂兄,自然是有關係的。讓楊愔去打聽下他堂兄楊侃那邊的消息,很容易知道韋孝寬的處境如何。如此一來,韋孝寬若是說謊,則必有破綻。”

陳元康言之鑿鑿說道。腥诵闹胁t然,偷偷的看了看楊忠沒說話,場面一時間有些莫名的尷尬。

楊忠一直說自己是弘農楊氏的族人,但都是“不可考”,極有可能是冒認的。但楊愔卻是實實在在祖上弘農楊氏嫡系出身,每一輩都說得出來歷。

也就是說,楊愔纔是真正出自弘農楊氏的大員,楊忠麼……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平日裏也不會故意拿出來說噁心人。

估計就算真是弘農楊氏,也是旁支的旁支,不提也罷。

“有道理,不如現在就把他叫來吧。”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

“此事不急於一時,只是起一個檢驗真假的作用,倒是不必着急找楊愔確認。他現在估計摟着高小娘子樂不思蜀呢,主公此時去叫他豈不壞人美事?”

陳元康得意洋洋的說道。

“高二娘子那麼小就……”

劉益守一臉驚駭,古人房事也太不講究了,楊愔平日裏也挺老實一個人啊,怎麼能對未成年少女動手呢?

“女人嘛,有些在主公眼裏年紀很小,但其實也不小了。”老銫鈹陳元康意味深長的說道,話題越扯越遠。

“主公,還是說說這件事我們要如何應對吧。”

一旁的楊忠沉聲問道。

陳元康太踏馬會閒扯了,說不了幾句話就直奔下三路。作爲領兵出征的將領,楊忠的關注點跟陳元康完全不在一個地方。

於謹要鎮守滎陽防止河北的兵馬南下,肯定是不能動的。唯有南陽的獨孤信與建康的禁軍可以作爲主力入關中。

只不過,此行誰帶兵,怎麼行動,何時出發,都是個疑問。

韋孝寬只是在信中說關中將要大變,“將”到底是指什麼時候?半年算是將,還是一年算是將?又或者乾脆只是幾天時間?

就跟“馬上”這個詞差不多,馬要是太大又上不去,豈不是得歇菜?

劉益守前世就遇到過很多放鴿子的人,明明說馬上就來,結果幾年過去了也不見蹤影,當時說過的話就跟放屁沒有區別。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韋孝寬怎麼想的呢?

他要是帶着大軍到了武關,韋孝寬這廝來一句“關中大事未定,暫不宜入關”,那個時候是悻悻退回南陽,還是強攻武關打爆韋孝寬的狗頭呢?

這事情細想之下挺鬧心的,主要原因還是韋孝寬平日裏風評極差,幾乎就是關中諸將中老硬幣的代名詞,以心思縝密,計值龆劽�

哪怕他真請降,在別人看來也是套路。一個人要相信這廝說真話,他自己心裏得有不少底氣跟預案才能罩得住。

然而,萬一韋孝寬說的是真的呢?萬一對方是真的想着投漳兀�

進入關中的機會就在眼前,誰敢說自己大方到說不要就不要的地步?世上想喫後悔藥的人還少麼?

楊忠的話可謂是說到了點子上,道理大家都明白,關鍵還在於如何決斷。這個時候,判斷力比想象力要重要,下決心比出主意要重要。

劉益守個人意志如何,在這個時候會起最關鍵的作用。再厲害的质颗龅皆B那樣的人,也沒辦法能搞定。

“老實說,現在並不是進軍關中的好時機。

我原本的意思,是先收蜀地,再攻河北,然後營建新都。關中很穩固,不容易亂。戰國的時候,六國等秦國亂也等了幾百年。耗時間這方面,我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

可是現在,入關中的機會就在眼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不要說韋孝寬所說之事極有可能是真的,對方也極有可能是真投铡D呐马f孝寬是耍套路,哪怕關中是龍潭虎穴,我們也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也要想辦法去闖一闖!”

劉益守斬釘截鐵的說道。

“主公!此事非同小可啊!”

腥她R聲喊道,都被劉益守的決然嚇了一跳。

哪怕是楊忠,也覺得劉益守這波太莽撞了。

其實現在梁國已經安定下來,處於蛻變的前夜。一旦有了滅國之功便可以改朝換代。登基稱帝后,就是拿到了“保底”,後面的事情可以“徐徐圖之”。

能不能統一天下,誰也不敢信誓旦旦的打包票說沒問題。可是劉益守若是要當一當皇帝,享受一下生活,這個還是基本可以保證的。

要是入關中,沒有劉益守親自掛帥,肯定會有諸多弊端,歷史上有很多先例在前,劉裕北伐後關中的得而復失便是一例。

再說了,萬一將來出個鍾會這樣的“聰明人”,藉着劉益守的兵馬打下關中後割地自立怎麼辦?

就算沒玩成功,也會搞得一地雞毛。

所以入關中就只能劉益守親自動手,親自掛帥出征,沒有人可以代勞。

退一萬步說,解決關中的問題,終究還是要靠政治手段而非殺人如麻。

換了別人進關中,哪怕是劉益守授意的,這個人說出來的話,可以服悬N?關中本地那些豪右,會把此人的話當回事麼?

顯然是不能的。

只有劉益守親口說出的承諾,別人纔會當真,種種政治手段才能順利推行下去。如今關中的情況,跟蜀地還是差別挺大的,別的不說,關中周邊遊牧勢力就不是省油的燈。

蜀地一直是梁國領土,蕭紀也一直沒有正式打出反旗。所以蜀地的世家大戶並不擔心被梁國朝廷清算。甚至他們當中還有人在建康中樞爲官,對朝廷的動向很瞭解,也不存在誤判的情況。

關中顯然沒有這個條件。

“我意已決,都去準備吧。跟上次出兵漢中一樣,楊忠帶兵先行抵達宛城,然後向武關進發。我隨後帶着主力前往武關以爲後援。南陽本地府庫負責大軍出征用的糧草,獨孤信去年還跟我吹噓說南陽府庫充盈,如今便是驗證他這句話的時候了。

長猷(陳元康)負責建康政務,其餘人隨我入關中,一切依計行事。”

當斷則斷,劉益守很快便下了決定。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關中的大亂,來得比韋孝寬信中預言的情況還要猛烈。

……

李虎和侯莫陳順等人懼怕賀拔嶽威望崇高,面見天子元寶炬以後亂說話。於是政變圍困丞相府,將賀拔嶽、賀拔勝二人帶出丞相府後,隨即便將二人殺害。

第二日清晨,元寶炬在長安皇宮內面見了殺氣騰騰的侯莫陳順。

對方提着賀拔兄弟二人的人頭向自己“請罪”,於是元寶炬就詢問侯莫陳順爲何要殺賀拔兄弟二人。

侯莫陳順的回答也是之前都商議好的:賀拔嶽圖衷旆矗晃业炔煊X。爲防事態擴大,不得不先下手爲強。

元寶炬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這是武川舊部之間在狗咬狗。但他的處境,實在是連漢獻帝也不如,只能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赦免了侯莫陳順無故調兵的罪責,並當場宣佈賀拔嶽等人爲叛逆,還下詔書捉拿賀拔嶽的同黨!

幾乎把侯莫陳順想辦的事情全都給套上了一層“合法”的外衣。

很快,侯莫陳順便開始清洗長安,掌控長安城防,挨家挨戶的搜查所謂“賀拔嶽黨羽”。

看似清除異己,實則是在酬謝隨自己起兵的丘八。這些丘八們得到侯莫陳順的授意,自然是放開了手腳劫掠,完全不跟侯莫陳順講客氣。

一時間長安城內哭聲遍地,無辜死難者不計其數。當然,有人哭就有人笑,侯莫陳順等人的親信撈夠了,自然開懷大笑,他們跟着侯莫陳順兵變,不爲錢財還能爲了什麼?

不過侯莫陳順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賀拔氏的人,除了正值壯年的賀拔嶽與賀拔勝外,還有一位已經五十多歲,寶刀已老的賀拔允!

此人乃是賀拔嶽的兄長,家中排行老大,年輕的時候也是驍勇善戰。只是現在因爲身體不好,年歲已高,所以只是在武功郡擔任太守,形同養老。

長安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武功郡又在長安西邊挨着,賀拔允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消息。

他連忙派人去武都郡聯絡正在那邊攻城略地的達奚武、蘇綽等人,同時緊閉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傳遞消息。等達奚武帶着兵馬入武功郡,賀拔允與之一番商議後,便立刻舉起反旗,打着爲賀拔嶽報仇,同時“清君側”的旗號,向長安進軍!

侯莫陳順與李虎也不甘示弱,派兵抵禦賀拔允。沒想到哀兵必勝的賀拔允居然寶刀未老,打得侯莫陳順麾下的兵馬節節敗退,直到退入長安城。

而正在這個時候,武都郡以西的羌人,咸陽太守慕容思慶等等,都接二連三的址醋鱽y,開始在關中攻城略地。

賀拔允不得不帶兵退回武功郡以自保。

關中徹底亂成了一鍋粥,賀拔允與侯莫陳順的軍隊在對峙,關中各地太守都各行其是,或自己扯旗造反不聽長安朝廷的號令,或乾脆跟周邊遊牧民族的強人勾結,四處攻伐。

一切都如韋孝寬寫給劉益守信中預言的那樣,只是他也沒料到,關中會亂成這樣。

……

武關城,北依少習山之巖險。東、西、南臨武關河谷之絕澗,可謂是“山環水繞、險阻天成”,乃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站在武關城的城頭,韋孝寬鬆了口氣。長安雖亂,但他的家小已經逃到華山一帶鄉野避難,目前還是很安全的。如今關中大亂,除了賀拔允與侯莫陳順各自掌控一部分兵馬外,其他地方的建制全部亂套了。

換句話說,如果把關中比喻爲一個巨人,那麼這個巨人現在已經腦死亡。身體的各個部分各管一攤沒有協調,死亡也不過遲早而已。終究會有外面來的勢力,來關中收拾殘局。

前面就有趁亂割據關中的苻氏,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會是誰呢?

韋孝寬感覺給劉益守寫信還是有些保守了,應該自己親自去建康送信以示找獾摹K莻�老硬幣,所以很多時候做事喜歡保守一點,沒想到這一次倒是自己作繭自縛了。

一方面是擔心族人控制不住武關,另一方面他還有些討價還價的心思,一不小心就讓自己陷入困境之中。

韋孝寬的後續謩潱趧⒁媸貛П腙P中這裏。可劉益守若是不來怎麼辦?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韋孝寬也明白他“名聲在外”,很難取信於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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