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當成傻子還差不多!”
侯莫陳崇越說越激動,要是賀拔嶽在這裏開會,他恨不得上去一把刀將其砍死。
要知道,當初在爾朱榮麾下的時候,其實侯莫陳順的官職是跟賀拔嶽平級的,類似高歡與侯景!
是到了關中以後,賀拔嶽才被推舉爲首領,在此之前,其實誰應該當老大,還真就是兩說!
至少侯莫陳崇就覺得,自家大哥當一下首領,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如今看賀拔嶽也沒有很厲害的本事,說不定他大哥上位後,更能破局也未可知。
“少說兩句,你這樣衝動行事又有什麼用?”
侯莫陳順不悅的呵斥道,侯莫陳崇瞬間就不說話了。
這兄弟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李虎等人在旁邊看得明明白白,卻又不點破。
侯莫陳崇把他們想說又不願意直接說的話給說出來了,這沒什麼不好的。起碼是把話說透了,沒說要去“勸勸”賀拔嶽這樣的糊塗話。
侯莫陳崇的話,都是些擺在眼前的事實而已,撕下遮羞布,就是腥硕际遣粷M與怨恨。
“待賀拔嶽勝利班師回長安的時候,一定會解散部曲。他也一定不會料到,有人會在那個時候發難。到時候,我們在長安兵變,殺死賀拔嶽和他大哥與一屑倚♂幔拖蛱熳由媳恚f賀拔嶽亂政,殖畚唬锊豢缮猓�
你們以爲如何?”
侯莫陳順環顧腥耍嫔C然建議道。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人汗毛倒豎,帶着令人不敢反駁的威嚴氣度。
人狠話不多,比起侯莫陳崇咋咋呼呼的說要砍死誰砍死誰,似乎侯莫陳順的態度更加堅決一些。
“大家都是武川鎮出身,本就是自家兄弟,何苦鬧到這一步呢?唉!”
寇洛長嘆了一聲,卻沒有說更多了。都到這一步了,攔也攔不住,何必枉作小人呢?
同一個鎮出身,難道就會關係如鐵?很顯然不是這樣。
高歡在懷朔鎮的時候,還經常被他的隊正打罵和羞辱呢,要是沒有被婁昭君看上,只怕高歡被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這就是同一個鎮關係就必然好麼?
人際關係不是這麼去計較的。
如今賀拔嶽跟達奚武的關係,遠比他們這些武川老兄弟要好。其實反過來想想原因也很好理解。
達奚武當初是從懷荒鎮孤身投奔賀拔嶽的,而武川鎮腥私杂懈髯缘牟壳YR拔嶽更信任誰,其實不難猜測,他內心對所謂的“武川老兄弟”,未嘗不是防了一手。
“如此,那便對天起誓吧。”
李虎看了看在場所有人,用匕首割破手指,將血滴到裝酒的器皿裏。關中缺糧,民間早已禁酒多年。也就只有他們這種地位的人,才能搞一點粗劣的濁酒喝一喝。
所有人都將血滴入酒中,一人一口輪流喝了一口,腥诉@才如釋重負。
“賀拔嶽死後,推舉侯莫陳順爲丞相,總攬關中事務,府兵改制廢除,確保各方利益無損。沒有問題吧?”
李虎沉聲問道。
“沒問題。”
“沒問題。”
“沒問題。”
所有人都沒有異議,也不擔心彼此間會互相出賣。因爲賀拔嶽已經傷透了他們這些武川老兄弟的心,走出這一步,只是遲早罷了。
等腥硕茧x開後,李虎將心腹手下叫來,嘀嘀咕咕的吩咐了一番,這才鬆了口氣。
……
“你這個辦法,真是……”
吳王府的書房裏,看到王偉送來“平海策”,劉益守被震驚得良久無語。
王偉的辦法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倒也很簡單,總結一下就是:鼓勵三吳地方的人,互相檢舉告密!誰檢舉出哪個豪強跟海匪有勾結,查實後,就可以得到對方十分之一的財產!
到時候,那些地方豪強與世家防着下人都焦頭爛額了,哪裏又有時間與精力去跟陳霸先合作呢?
沒有人合作,那些海匪就成爲了無本之木,連銷贓都沒地方可以去,那還混個屁!
“主公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麼?在下覺得此策是很不錯的!”
王偉有些興奮的說道。
“瞎胡鬧!”
劉益守氣得猛拍了一下桌案。
“主公,在下哪裏胡鬧了?”
王偉一臉古怪問道。
“我的妾室中有元氏的娘子,你竟然也弄了一個元氏皇族身份的娘子,還說你不是想造反?這還不是瞎胡鬧?”
劉益守瞪着眼睛質問道。
“主公,元明月那可是……”
王偉已經無話可說了。
元明月可是劉益守親自下令派人送到他府邸的,怎麼能說他收集元氏出身的娘子呢?再說了,元氏落毛鳳凰不如雞,弄幾個養着又怎麼了?
“我不管,反正你連納妾都要跟吳王看齊,吳王想自立,所以你也想篡位,這麼說沒問題吧?”
劉益守胡攪蠻纏說道。
王偉終於回過味來了。
“主公是說,一旦民間告密成風,那絕對會捕風捉影,弄出很多冤假錯案出來……”
“想明白就好了。”
劉益守嘆息一聲道:“中樞怎麼在做事,下面地方上都睜大眼睛看着,各自揣摩。如今我們推行政令順暢,就是因爲中樞重信譽,行陽帧Uf什麼就做什麼,不會亂來。
如果真要以詭譎之風處斷地方事務,能抓住幾個海匪我不知道,但一定會把各處都弄得烏煙瘴氣。子告父,父告子,互相提防,互相仇視。
都弄成這樣子,我們還怎麼治理國家呢?國家這麼大,我們能天天派人盯着麼?有多少冤假錯案我們可以辯識的?
告密之策不必再提了。”
和諧社會這個概念,自古有之。如果自上而下天天作妖,國家與社會是絕對好不了的。在該用陽值牡胤绞褂藐幹,乃是捨本逐末,不可取也。
“對了,宇文泰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劉益守擺了擺手問道,翻篇不去談剛纔的話題。
“還沒有回信,但是上次宇文泰寫信說他正在訓練士卒。”王偉小心翼翼的說道,剛剛被劉益守教訓了一頓,他也是心有惴惴。
“行吧,不能一直拖下去,讓宇文泰加快速度。”
第660章 忠孝節義
會稽以南的甬東(舟山羣島),雖然自秦代以來就被命名,數千年前就有先民活動,但因爲不與陸地接壤,地理條件不適合耕種,一直都是人煙稀少。
甬東的問題不僅在於耕地,更多的還是在水。
這裏的氣候地理,雨季相對集中,然而島嶼的土壤的固水條件卻很差,無法形成有效的地下水系。本地居民只好在有限的合適地點(附近有山泉)開鑿水井。
這些水井,多半是季節性的。若是遇到乾旱,則水井內水質不佳無法飲用,或者乾脆就直接乾涸。而每年六月份以後,雨水逐漸豐沛,水井內水質變好,本地人又開始大量打出井水儲存。
總之,耕地和水源的缺乏,嚴重限制了甬東的人口規模。自東晉末年孫恩盧循起義,將甬東作爲大本營以後,雖然這些人陸地上的攻勢很快便被北府兵瓦解,但海上的攻勢卻並沒有完全停止。
北上閩浙,南下廣州,甬東形成的“海盜”勢力在南北朝數百年戰亂中非常活躍,卻又不顯於官府,不參與政務。
與陸地不接壤,亦商亦盜,自然條件惡劣,民風彪悍等等因素影響下,使得甬東成爲閩浙“理論上”的轄區,僅存在於官府的地圖上,從來都未有效實控過。
而因爲戰亂而逃亡的流民,躲避官府通緝的強人,來往於沿海航線的商賈,這些人的命撸饾u跟甬東聯繫到了一起。百年時間,甬東大大小小兩千多個島嶼,按照地理條件形成了九個互不統屬的“海盜勢力”。
這些勢力一方面組織島民開荒挖井,維持生計,一方面也將島民們組織起來,劫掠航線上的商船,甚至會打劫閩浙沿海地區的鄉里。與此同時,他們還會參與到南來北往的沿海航線貿易當中,甚至不少駕船的水手,就是來自於甬東。眼線遍佈沿海!
這裏的人,一直都是閩浙的“隱藏玩家”,不顯山露水,卻又深度參與廣州與閩浙等地的海貿當中。當然了,之前不顯山露水,是因爲這裏的勢力互相牽制,制定了一套規矩,力量又分散各自爲戰所以無法成氣候。
但陳霸先來了以後,情況就逐漸變得不一樣了。
當日陳霸先的船在翁山島擱湥@裏是甬東最大的島嶼。在弄明白狀況後,陳霸先和他麾下百餘號精兵僞裝成逃難來的流民,歸屬到這裏的海盜麾下。
陳霸先一邊隱姓埋名學習觀察海盜的生活習慣,一邊在實戰中展現實力,很快,他便成爲了這裏的二把手,又順理成章的變成一把手。一國之才的實力,用在這裏顯然是遊刃有餘。
不到半年時間,陳霸先就把原先懶散的海盜隊伍訓練成了一支進退有度,一切行動聽從號令的精銳!
又用了一年時間,陳霸先借助麾下羣盜熟悉甬東海況及地形的優勢,將這一代的海盜勢力逐步收爲己用。又藉助自己是吳興子弟的人脈,與三吳本地豪強勾結,然後帶着甬東這些人,劫掠沿海商路。
劫掠,銷贓,購買糧草與軍械,訓練和武裝海匪,一系列循環下來,陳霸先手下終於擁有了不到一萬人的海匪精銳。雖然在陸地上無法與梁軍正規軍交戰,入了河道以後,也打不過樑國的水軍。
但是在海上,他們就是王者!
梁國朝廷根本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海戰”,他們在海上也一直沒有成建制的敵人,水軍都是爲了攔截北方遊牧鐵騎而設計的。所以那些船舶到了海上以後,完全不能適應海況。
朝廷水軍中的水手,在海上操作船隻的技術,也遠遠不如甬東本地的海匪。
大部隊出動趕不上,小股船隊出擊又怕中埋伏,閩浙都督王僧辯應對陳霸先的挑釁,很是喫力,局面很被動,且苦無良策。
不過,他還是找到了陳霸先的命門,派人去三吳的吳興鄉里,直接砍下了三板斧。
第一板斧,將陳霸先一族的祖墳全部刨了,並更改縣誌醜化其家族史,廣而告之以圖激怒陳霸先。
第二板斧,抓到了陳霸先的原配夫人,那個名叫章要兒,卻已經改名換姓叫鈕奴兒的鄉間村婦。同時被抓的,還有陳霸先的長子陳昌。
大隱隱於朝,誰也不曾想到,陳霸先其實一直都將自己的正室夫人留在吳興本地,改名換姓隱藏身份在生活,平日裏暗中接濟。
但隱藏得再隱祕,也止不住有人告密。在高額懸賞的誘惑下,已經躲進山林的度日的章要兒,還是被抓了,連同陳昌,一起被送往建康。
第三板斧更絕,高價收購關於甬東的海圖信息,越詳細給的錢越多。陳霸先的藏身地點或許是祕密,但甬東的地形則不是。來往於沿海航線的行商之人,都有一份或詳細或簡略的甬東海圖。
王僧辯幾乎只花費了很少的代價,就收集到了一份可以互相比對的甬東海圖信息,並將其中最主要的九個島嶼標註了出來。
陳霸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將海匪船隊開到京口附近,將海患越搞越大,爲三吳地方豪強爭取籌碼的時候,一張針對他的天羅地網,也在徐徐拉開。
這一次,他已經無處可逃,無路可退了。
……
武都郡在長安以西,與長安隔了一個武功郡,而武功郡也是蘇綽的老家。有鑑於此,蘇綽此番也跟着賀拔嶽一同前往武都郡平叛。
這次叛軍屯紮的地方,正是當年諸葛武侯與司馬懿對峙的古戰場:五丈原!
五丈原北麓渭河南岸的某處,相傳魏延駐防之地,是一座廢棄的城池遺址,名叫魏延城,叛軍正是屯紮於此。
毗鄰渭水,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而渭河北岸的三刀嶺,正好與五丈原南北對峙,隔河相望,傳說就是司馬懿駐紮帥營之處。如今賀拔嶽率軍屯紮於此。
關中的膏腴之地就是渭水走廊,以渭水爲水源灌溉兩岸土地,這裏是關中的精華所在,所有產出最後都順着渭水咚偷介L安。
叛軍屯紮於“魏延城”,顯然是有備而來,此地扼守了渭水的漕吲c陸撸苯影验L安以西的通道給封鎖了,這一招可謂是直接掐在了賀拔嶽的脖子上。
面對如此危情,換誰也不能忍,必須要重拳出擊打掉這股叛軍,不然賀拔嶽連維穩都做不到了。
然而,知道情況如何,不等於有辦法可以制敵。當年諸葛丞相試水五丈原,發現這裏不好搞。如今賀拔嶽也同樣在這裏試水,依舊覺得這裏不好搞。
幾次試探性進攻,都被苻安壽的人馬輕易打退。苻氏一族曾經統治關中多年,在羌氐之民中頗有威望。雖然做不到一呼百應,但說出來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顯然不能將他們當做毫無基礎的流民帥來看待。
多番攻取不順,賀拔嶽只能暫停攻勢,與蘇綽等人商議大事。
“這個苻安壽,頗有些棘手啊!這天氣也真是怪,怎麼如此炎熱。”
軍帳內,賀拔嶽對着蘇綽抱怨道。
今年關中天熱得早,如今哪怕才四月多,白天就已經是酷暑難當了。其實不止是賀拔嶽一人覺得如此,關中很多人都發現,氣候好像比往年還更熱一些,地裏的收成似乎也有所好轉。
“主公,苻安壽佔據先手,在五丈原多有部署,不止是魏延城一地。我們強行渡河,不可取也,還是得想別的辦法纔行。”
蘇綽一邊給自己扇扇子一邊嘆息說道。
五丈原這裏說偏僻其實也很偏僻,但因爲諸葛亮在這裏打過仗,所以地形部署反而不是什麼祕密,該守什麼地方,該怎麼保持均勢,其實都有現成的戰例在那裏擺着。
把幾個關鍵的城守住,只要來自渭水的糧草不斷,堅守這裏可以守到天荒地老!
賀拔嶽明白這一點,苻安壽更是明白這一點,這也是目前雙方無法分出勝負的主要原因之一。
“大哥,其實硬的不行,來軟的也可以。”
達奚武不動聲色說道,他想起了當年劉益守在洛陽的一些騷操作。
“軟?如何叫軟呢?”
賀拔嶽疑惑問道,莫非要詐降才叫“軟的一手”?
“武都郡加上郡治在內有五六個縣,派人去苻安壽大軍的其他駐防地,遊說他手下的將領,以武都郡的土地許之。
誰願意投靠我們,便許以一縣之地。如此一來,苻安壽麾下各將必定無心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