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75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正是利用了蕭勃獻上的南康郡,將其打造成攻略廣州的大本營,以及修補大庚嶺古道的總工地在使用。

隨着大庾嶺古道的不斷修整擴寬,侯安都派出的斥候,也察覺到了建康中樞朝廷的動靜,火速派人前往番禺城通知陳霸先。

坐鎮廣州番禺城,一直好奇爲什麼朝廷還不南下的陳霸先,終於坐不住了!

……

“修路?劉益守居然要修路?他難道不知道,大庾嶺那條路,根本就沒辦法修麼?

我上次過去的時候還在感慨是人間天險!”

番禺城府衙的大堂內,陳霸先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嘴裏碎碎念自言自語。像是魔怔了一般。

想不明白劉益守爲什麼要費盡心思的修大庚嶺古道,他就寢食難安。

正在這時,陳霸先之弟陳休先一身戎裝的走進府衙,對着陳霸先行禮道:“兄長,大事不妙,冼夫人在崖州發檄文,聯合崖州、羅州、合州三地軍民,聲討我們,決心配合朝廷平叛!”

這三州就是劉益守前世海南島和雷州半島的位置。冼夫人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表態,明擺着是跟劉益守打配合,牽制陳霸先側翼,使其主力不敢輕易離開廣州。

若是陳霸先攻這三州,且不說能不能打得過,就是冼夫人麾下那幾十萬戶俚人,一旦叛亂起來,可不是好玩的!不是說擊敗冼夫人就能把幾十萬戶俚人都收歸己用的!

更別提劉益守還未出手,誰知道他什麼時候來呢?

要是冼夫人好對付,陳霸先早就動手了。對方是俚人酋帥,紮根於本地,這跟蕭勃啊,李遷仕這些外來戶是截然不同的!

羅州刺史馮融是馮寶的老爹,馮寶是冼夫人的丈夫,如今和他兒子都在建康爲官,可以說這幫人已經形成了一張從上到下的關係網。

如今他們又搭上了劉益守的船,抱上了這根粗腿,冼夫人顯然也是有恃無恐了。

“不必搭理他們,只要冼夫人不對廣州用兵,其他那些地盤可以讓給他們。你帶三千兵馬屯守高州,那邊李遷仕的舊部還剩下不少,可以收而殺之,不必留手。

冼夫人若是攻打高州,那麼便撤回新寧郡固守,想來冼夫人不會攻新寧郡的,她最多拿下高州就會停下來的。”

朝廷可是封了馮寶爲高州刺史的,只不過沒有辦法執行,李遷仕賴在高州不走而已。如今李遷仕已經被陳霸先平滅,冼夫人爲丈夫討回高州,貌似也說得過去。

以對方那謹慎的個性,爲了防止被朝廷利用,藉着俚人的手去收拾陳霸先,冼夫人一定會打到高州就收手,也算是對劉益守有個交代。

只有當陳霸先主力北上韶關與劉益守決戰的時候,冼夫人才會從高州出發攻廣州,斷陳霸先歸路。

很多戰場上的潛規則,只有深諳政治遊戲法則的人,才能明悟。大軍何時前進何時後退,何時進攻何時防守,有時候並不是只看軍事上的操作。

果不其然,正如陳霸先所料,從海路而來的王僧辯、王琳部,從崖州登陸,在冼夫人這個地頭蛇的配合下,對高州發起進攻,一路勢如破竹,直接攻陷了高州州府安寧城。

王僧辯又要繼續東進攻東北面的齊安郡,被冼夫人婉言謝絕了。

冼夫人解釋道:不是她不願意攻齊安郡,而是那裏的人跟崖州羅州等地的人完全不一樣,甚至敵視自己這邊三州的俚人。

如果她帶兵攻打那裏,本地人不但不會聽從朝廷的號令圍剿陳霸先,反而會因爲擔心俚人搶地爭河而拼死抵抗。

這樣的道理,只看臨近村落在河水的上下游,每逢旱季就要爲了爭水而械鬥,全村老少齊上陣,形同大軍廝殺,就能明白個七七八八了。

王僧辯不聽,認爲冼夫人是隻爲自保不顧朝廷公事而狡辯。爲了立功,他帶本部人馬試探攻打齊安郡。

果不其然,王僧辯還未開始攻打新寧郡的郡治博林城,就被陳霸先三弟陳休先打得大敗,帶殘部狼狽逃回了高州,再也不提進攻廣州的事情。

王僧辯等人與冼夫人聯名上書給劉益守,說他們已經攻克高州,但陳霸先部驍勇善戰,又熟悉本地環境,還得到本地人一定程度上的支持,不可貿然行動。

他們擔憂孤軍深入,故而沒有單獨進攻廣州,等待朝廷大軍打通韶關後,便可以一齊從西、北兩面攻打廣州,圍剿陳霸先,到時候大事可定!

一紙書信送到了南康郡,交到劉益守的手裏。此時劉益守也是看着大庾嶺上的巨石發愁,不知道要怎麼把那幾塊石頭弄開。

……

一塊三丈高的巨石橫在面前,劉益守的眉頭皺成了“川”字,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

“殿下啊,這塊石頭非人力所能撼動,以老朽之見,不如一直疊土,堆一個土丘出來,然後慢慢的壘成一條斜坡。”

本地一個鬍鬚花白的宿老對着劉益守行禮說道,言語懇切。

朝廷帶着他們修大庚嶺古道,這當然是一件好事,對誰最有利那還用說麼?

不過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本地人積極性高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本地人就算是熱心修路,也沒辦法把“大自然的傑作”處理掉。

“把這塊巨石炸個洞出來,如何?”

劉益守對王偉低聲詢問道。

“主公,那些炸藥是留給番禺城的!要是現在用了,陳霸先死守番禺當烏龜不出來怎麼辦!”

王偉急切否決道,顯然對劉益守的餿主意完全不感冒。

“廣州地區富庶而交通不便,若是長此以往,行人南來北往不便,將來必爲國中之國。

比起攻打番禺城,還是修復大庚嶺古道更重要一些。傳令炸石頭吧,我怕響聲,躲遠一點,你們看着辦吧,今日就去準備。”

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轉身就走,顯然是不給王偉辯駁的機會了。

第594章 缺氧欲死

崎嶇的山道旁,跪了一地的南康郡本地百姓。那麼大的一塊巨石,硬生生的炸成了好幾段,跟山崩地裂一樣。

除非是鬼神之力,上天降下神蹟,否則誰還能辦到這樣的事情來?

就連王偉也有些不敢相信,火藥的威能他是知道的,但卻不知道居然可以達到這樣的程度,貌似以前……也不至於啊?

只有劉益守鎮定自若的看着那幾塊碎石,對爲何會如此是心知肚明。

這次的火藥,一來配比不同,增加了硫磺的比例,減少了木炭的比例,適合炸山開礦,二來是使用了“新式”的顆粒火藥,威力至少是原來的三倍!

而且更不容易受潮,更容易保存與咻敗�

第二代的火藥,就開始出現成分細分和顆粒化,專門的火藥用於專門的用途。

如今有這樣的效果,劉益守只覺得有科學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加持,完全不虛任何牛鬼蛇神。當然,社會科學也是科學,尊重社會發展的規律,亦是不可或缺。

只可惜這些特製炸藥修路勉勉強強夠用,而火器上用的火藥對於炸城一點也不好使,要不然還真不怕陳霸先閉門不出。

“炸開了!炸開了!山道上的石頭炸開了!”

軍中有“見過世面”的士卒大聲喊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王偉也一步三晃的走到劉益守面前拱手行禮,耳朵都是在嗡嗡作響!

這玩意要先用棉布包幾層,再挖坑夯實,頗有些麻煩,只能將其用來挖地道炸城。要是隨便丟牆邊上就能把城牆炸斷,那真是可以橫行天下了。

而且這玩意使用成本確實不低,尤其是硝石礦難找,且分散在全國各地,需要單獨咻數鹊龋瑢е禄鹚幍某杀揪痈卟幌隆�

爲了獲取大量硝石,劉益守還特意以天子的名義下了一道詔書,讓百姓們收集茅坑、豬圈、馬廄附近牆角的“地霜”,將其熬硝提純之後得到純度較高的硝石,積少成多!

“派人將我們炸石頭的消息傳出去,震懾一下陳霸先,還有他手下的那些人。”

劉益守淡然說道,他剛剛是捂着耳朵的,所以不像是王偉他們一樣,更不像是那些南康郡百姓,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以爲是鬼神顯威。

然而王偉卻還沒有恢復,把手放耳邊旁邊,做了一個“聽不見”的手勢。

劉益守失笑着搖了搖頭,自顧自的轉身便走。

自從山道上的那塊“巨石”被火藥包炸成幾段後,山道修葺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之前無論是南康郡的普通百姓,又或者當地富戶,甚至是劉益守軍中的士卒,對修整這條路其實都是沒什麼信心的。

誰也不信能收拾掉山道上的那幾塊大石頭,神仙來了也未必能行。

然而劉益守就是用事實教育他們:人類的潛力是無窮的,無論什麼時候,都不必妄自菲薄!

在自信的加持下,大庾嶺古道的修整速度也是急劇提升,完工不再像是從前那也遙不可及了。

……

吳王大顯神威,搬走攔路山石,以修整通往韶關的大庾嶺古道的傳聞,也傳得越來越離譜,越來越走樣,最後變成了劉益守一拳打碎山上巨石這樣的“江湖傳說”,居然正兒八經擺在了陳霸先的案頭!

說什麼此人膀大腰圓,可以生撕虎豹,天生神力,聲如洪鐘之類,描述的繪聲繪色。要不是陳霸先見過劉益守本人,聽過對方是如何詭辯的,說不定還真要信了。

要是說劉益守長得帥,陳霸先是不懷疑的,但說什麼生撕虎豹那就太誇張了,簡直是胡說八道。

別的不說,只看劉益守那細胳膊細腿的,搞不好連體力好的女人都打不過。自己麾下那些探子,水平實在是太差了,收集情報都是靠道聽途說,完全不過腦子。

“劉益守狼子野心,篡位已經迫不及待了。”

陳霸先將手裏那一大堆收集到的情報放下,喃喃自語的說道。此刻夜幕之下,府衙書房裏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陳霸先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種沒由來的恐懼感充實着自己的內心,就好像他被劉益守捆住了手腳,然後對方拿着尖銳的刀劍,慢慢朝着自己逼近一般。

陳霸先直覺上就認爲對方會贏,而且一定會置自己於死地!

他派出去的探子,打聽到的都是些毫無實際意義的“無稽之談”。然而,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意義,比如說有一則“小道消息”,就很有意思。

建康有傳言稱:劉益守當年在洛陽的時候,因爲戰亂躲在一座寺廟裏,那座寺廟裏有一口井,井裏面有一條金色的大鯉魚,可以口吐人言,甚至說的話都非常睿智。

劉益守天天餵養這條鯉魚,時常跟其聊天,頗有所得。

後來爾朱榮入洛陽大肆劫掠,某日亂兵闖入寺廟後,就要把那條魚撈出來喫了。

劉益守拼死保護鯉魚,結果被亂兵們毆打。正在這時,井中鯉魚突然暴起化爲一條金龍,神龍擺尾,將那些亂兵打暈了,最後鑽進劉益守的身體裏消失不見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這個故事說到此處就沒了下文。

陳霸先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故事裏面除了那條金色可以口吐人言,還能變金龍的大鯉魚外,其他多半都是確有其事。

但是這個故意被劉益守的人放出來是什麼意思,劉益守肯定是明白的,陳霸先自己也明白,不就是爲了登基篡位而造勢麼?

陳霸先相信類似的故事應該還有很多在建康周邊流傳,甚至梁國各地都有類似的故事,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口口相傳!

這年頭太陽底下可沒有新鮮事吶!

明明劉益守自己都是要篡位的,結果對方現在明目張膽打着“平叛”的旗號南下廣州,來消滅自己!陳霸先覺得這個世道可真是誰拳頭更大,誰說話算話。

是非關乎實力,公道不在人心!你沒有實力,那就沒人願意聽你說什麼。

“如今身陷囹圄,如何解局?如何解局?”

陳霸先一拳頭砸在桌案上,氣得雙目赤紅!

大庾嶺上巨石被劉益守弄掉了,絕對是對方擁有可以破壞巨石的手段!有這玩意作爲後手,意味着廣州地區無論哪一座城池都是守不住的!包括老巢番禺城!

對此陳霸先已經從某些蛛絲馬跡中,發現了對方的手段。

“大丈夫應該提七尺劍橫行天下,豈能在此被困,鬱鬱而終?”

陳霸先腦子裏閃過一道光,隨即那道光亮越來越綻放,已經完全充實了自己的頭腦!

我打不過,難道還不能跑麼?

番禺城外就是渡口,我難道不能乘坐海船出海麼?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完全壓不下去了!

陳霸先輕輕的嘆了口氣,試圖讓自己有些發熱的腦子冷靜下來。

平心而論,這次建康中樞的平叛大軍來勢洶洶,又是劉益守親自掛帥,確實不好對付,或者說十有八九,要失敗。

說必敗無疑,也不算誇張。

但是!

陳霸先覺得自己的人生應該還有機會,他不該這麼年輕,就折在番禺,以叛逆的罪名被拿下斬首,全家死光,他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逃到北方如何?還是繼續往南走?”

陳霸先陷入沉思之中。

繼續往南,沒有人脈不說,還必須經過冼夫人管轄的地界。想全身而退,實在是太難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麼坐海船向北,一路向北,在河北的口岸下船,投奔魏國,似乎是一個可以有的選項!甚至如果在海上的邭獗容^好,船沒有翻的話,甚至這條線還比較安全!途中被攔截的機會也比較小!

當然,缺點也是一樣的,那就是在北方自己沒有親信部曲,寄人籬下,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也許會苟活到老,一輩子也不能出頭……但無論如何,比馬上被劉益守砍下腦袋要強得多!

畢竟,劉益守打通了大庾嶺,那麼南下廣州,也就是時間問題了。只要後勤順暢,韶關是擋不住中樞平叛大軍的,這一點陳霸先作爲打老了仗了宿將,心裏非常明白。

韶關守不住,無險可守的廣州自然也守不住。

“前方,哪裏有路可以走,哪條路比較好走呢?”

陳霸先站起身,在書房裏踱步,一時間舉棋不定。

“來人啊。”

陳霸先對着書房門外喊了一聲。

“拿着我的信物,去一趟韶關,讓陳蒨速速回轉番禺城,來府衙見我,不得有片刻耽擱。”

陳霸先結下腰間玉佩遞給親兵說道。

……

高歡派出的使者,去了一趟柔然,回來以後,帶來了柔然主阿那瓌的回覆:你的歪心思不必想了,但聯姻持續,趕緊的再派一個人來擬定聯姻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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