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527章

作者:携剑远行

我果然還是個好人啊!

想到自己現在雖然已經不太依賴於蕭氏的權柄,但對蕭玉姈也依然是疼愛有加。劉益守頓時覺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堂堂藩王,死於子嗣合种郑纹淇杀 4栈刿蛾柨h後,將蕭綸的屍首縫好,然後以藩王之禮厚葬了吧。”

劉益守嘆了口氣對陽休之說道。

“可是主公,餘孝頃和黃法氍那邊,已經沒有用兵的藉口了呀。”

陽休之疑惑問道。

原本的打算,是逼迫蕭綸不得不離開鄱陽縣,要麼帶兵攻湓城,要麼回師豫章。以蕭綸的性格與能力,後者的可能性極大。

到時候劉益守派胡僧祐帶領三千精銳,在泥沼區掩藏行跡埋伏起來,可以一戰而定!

但是有時候,事情的發展並不會如預料那樣演,不可控的突發事件,常常會極大改變你所遭遇的境況。

比如說這一次,誰也不能料到,蕭綸就這麼窩囊的死了。

“蕭堅把蕭綸的首級送來了不假,但是……我有說蕭堅他們無罪麼?我有說過要放過他們麼?”

劉益守冷笑問道。

果然,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陽休之不說話了。

“弒父求榮,乃是大不孝!若是這樣的人都可以赦免,那豈不是鼓勵將來人人都可以殺父弒母來換取功名利祿?今日可以爲了苟活而弒父,難道本王會比蕭綸對他更好麼?

焉知將來蕭堅等人不會背叛本王?”

劉益守面色肅然的問了陽休之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很多事情表面上看不值一提,蕭堅等人不過是幾條在地上蹦躂扭動的蛆蟲而已,一腳踩死還嫌髒,放着不管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但是如果劉益守處置不當,那麼就會給其他人傳遞很多不利的信號。讓那些人心懷不軌的幻想着破壞規矩,不擇手段秩”静粚凫蹲约旱睦妗�

這便中國傳統文化裏面博大精深的理念之一:逆取順守。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自己做了,就不要怪後人有樣學樣。所以那些破壞現有規則的事情,如果可以不做,儘量還是不要去做!

這條鐵律,讓你在做一件事之前,不得不顧忌事情發生的後果。《易經》等學說中提到的“順取順守”和“無咎”,便是在說類似的東西。

處於順境的時候,就要“順取順守”,遵守規則辦事,利用規則秩±妫S護對自己有利的規則,不要去故意破壞已有的規則,通俗點說就是順其自然。

而無目的的標新立異有時候只是自取滅亡的另類說法。

但當你沒有實力的時候,在處於不利於自己的規則下,就不得不行事百無禁忌,努力改變規則,佔據更有利的位置。

然後開始重新制定對自己有利的規則,並讓其他人遵守伱制定的規則。

這便是所謂:逆取順守。

逆取是會導致災禍的,是在特殊環境下不得不去做的那些離經叛道之事。常常有極大副作用。

這一類的事情,並不需要一直做下去。

比如說你要給自耕農均田,就不能對同一個人一直均下去,政策制定了就要穩固下來,不能朝令夕改!

爲了重回正軌,就必須要“無咎”!無咎便是對自己做錯的事情承擔責任,無怨無悔,並且不再錯下去。

於分田來說,就是會得罪權貴,遭到權貴們的反噬,承擔反噬的後果,做好善後工作。概括說就是革命不怕流血犧牲。

沒有必要性,就不要繼續逆取,佔據了優勢後,就要制定規則,讓所有人都順從規則。

否則,持續的“逆取”,最終就會自取滅亡。

歷史上無數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無不是因爲持續逆取而不知道順應規則,重新制定新規則而自取滅亡的。葛榮的覆滅,根本原因便是他一直在“逆取”,卻不懂得“無咎”與“順守”之道。

劉益守之所以不願意親自動手殺蕭氏族人,就是擔憂將來蕭玉姈的孩子對着自己舉起屠刀。

父親能辦的事情,沒理由兒子不能辦。

如果那樣的事情實在是無法避免,劉益守覺得起碼不應該在他有能力避免的時候就開這個壞頭。

如果是蕭氏族人是被別人殺的,那便是他們自取滅亡,與他劉某人無關了。

劉益守已經過了“逆取順守”的劣勢階段,當初在洛陽的時候,他便是處於“逆取”階段,行事無所顧忌,哪怕給爾朱榮當狗頭軍師也無所謂。

如今已經處於“順取順守”的優勢階段,就沒必要去做那些影響不好的事情了。這跟高歡當年在洛陽銀辱胡太后,如今在鄴城卻開始愛惜羽毛是一個道理,異曲同工。

劉益守是分得清好歹的。

“那主公的意思是……要懲戒蕭堅等人,以儆效尤麼?”

陽休之皺眉問道。這麼搞雖然是樹立了大義,但好像對將來勸降敵對勢力相當不利啊!

“不要那麼死板嘛。”

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

“就跟餘孝頃和黃法氍說,蕭堅詐降,圖植卉墶U埶麄兩晕⑻幚硪幌掳伞o功不授祿,他們寸功未立,我怎麼好向朝廷給他們求官呢?”

劉益守嘿嘿一笑,陽休之心領神會,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江州本地豪酋實在是看不過蕭堅等人殺父求榮,想要爲蕭綸討回公道。

這可跟那位一直悉心守護着梁國的頂樑柱沒有一點關係的!

信y犯,不是劉益守不想救蕭堅等人,而是目前情況不明,那些江州本地豪酋動手又太快了,爲之奈何?

嘖嘖嘖,陽休之一陣感慨。

蕭堅在書信裏推脫責任說一切都是蕭綸的錯。

劉益守同樣的是推脫責任說不想殺蕭堅等人。

同樣的目的,手段雲泥之別,這便是蠢材與梟雄的區別麼?

“屬下這便去傳令。”陽休之行禮之後就要走。

劉益守連忙叫住他說道:“嗯,不過稍微注意一下,讓餘孝頃去打豫章城,讓黃法氍去打鄱陽縣,順序不要弄錯了。”

“這還有順序問題麼?”

陽休之完全搞不懂劉益守到底在想什麼。

“之前承諾黃法氍以後會擔任豫章郡太守,可他若是現在佔了豫章郡,便有可能拉下臉來求我現在就地封賞他爲豫章太守。

到時候我若是不同意,他便有可能撕破臉。反正已經佔據了豫章郡,黃法氍根本不怕翻臉。多得一寸土地都是賺的。

而餘孝頃將來的駐地是青溪古城,那邊離黃法氍的家鄉很近。餘孝頃若是不肯離開豫章郡前往青溪古城,便是對黃法氍失去了制約。

黃法氍正好找個由頭向餘孝頃開戰,然後尋求我的支持。

如此安排,便是讓他們互相制衡,互相都不能輕舉妄動,要乖乖的把豫章郡讓出來讓朝廷的兵馬入駐。所以此番傳令你可別說錯話了。”

“明白明白,屬下這便去傳令。”

他是跟着劉益守一起從北方過來的老兄弟,如今終於體會到“奉天子以討不臣”的妙處了。

這一招劉益守還真踏馬會玩啊,玩得枯樹上都開出蓮花來了!

一時間陽休之心悅辗瑢⒁媸厥謿J佩。

……

蕭綸的意外身亡確實是驚呆了江州本地豪酋。但很快劉益守的軍令便傳達到了餘孝頃與黃法氍的軍中。

餘孝頃自然是沒什麼想法,他的軍隊本身就離豫章郡比較近,老巢也不遠,得令之後便離開駐地,大軍開拔前往豫章城!

而黃法氍接到軍令後,心裏就很有些不樂意了。

爲什麼呢,因爲劉益守是承諾他將來當豫章郡太守的!結果他的軍隊都到位了,卻要開拔到別處去打鄱陽縣!要是心裏舒服那才奇怪。

可是黃法氍別無選擇,因爲陽休之告訴他:吳王對他那幾個“大侄子”弒父異常不滿,認爲他們是禽獸都不如。

所以你就趁着亂軍之中將他們射殺就可以了,吳王只要首級不要活人。

事成之後,你便是吳王的親信了。若是不做,那之前的承諾全部作廢,你把大軍拉回新建縣就行了,後面的事情與你無關。

話都說這個份上,黃法氍還能退麼?

若是餘孝頃到青溪古城來當太守,沒有朝廷官職加身的黃氏會遭遇什麼,那畫面太美,黃法氍簡直不敢想象!

劉益守是個走一步看十步的權指呤郑恳淮尾渴鸲际谴笥猩钜狻|S法氍如今已經對此人產生了深深的敬畏,不敢耍什麼小心思了。

陽休之將兩道軍令分別送到後,便返回了湓城。

餘孝頃的老巢新吳縣離豫章非常近,他對這裏的地形也很熟悉。蕭綸已經將大軍主力帶到了鄱陽縣,所以餘孝頃攻豫章城的時候,幾乎是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大軍破城之後,餘孝頃不敢派兵劫掠豫章城。

不過他也不是什麼好鳥,餘孝頃不敢得罪權勢熏天的劉益守,但是他很願意給黃法氍製造一些麻煩,讓對方待在豫章城裏不自在!

餘孝頃將豫章城府衙裏的文書、印信、戶籍賬冊全都劫掠一空後,一把火將府衙給燒了。因爲害怕劉益守問責,他連忙派親弟弟餘孝猷,帶着很多禮物與財帛,到湓城去給劉益守當面解釋。

說府衙是蕭綸的亂兵縱火給燒掉的,他們入城後對百姓秋毫無犯,真得不能再真!

劉益守明知道其中有貓膩,卻安慰餘孝頃說只要退出豫章郡就可以了,回新吳縣等待下一步的軍令。

這波軍功遠遠夠不上封太守的,所以餘孝頃也沒多想,拿着搶來的賬冊等物就退出了豫章城。

相對於餘孝頃的順利得手,黃法氍帶兵攻打鄱陽縣的時候,卻是遭遇了一番苦戰。

蕭堅之弟蕭確,勇猛異常。因爲這些人還等着劉益守那邊送來赦免令,被黃法氍猝然攻打後,拼死抵抗。

他們安慰士卒說已經派人去湓城找劉益守求援,作爲宗室的駙馬,如今的吳王,劉益守絕不會坐視已經投盏淖谑易拥埽唤荼镜睾狼跬缆尽�

於是蕭堅麾下士卒士氣大振,各個奮勇守城。

黃法氍麾下部曲很久都沒有經歷大戰,平時也就是應付一下豪酋之間的摩擦,比如說爭奪水源什麼的,一般規模都不大。

在遭遇激烈抵抗後,黃法氍不僅沒有攻克城池低矮的鄱陽縣城,反而他本人還中了一箭,受傷後不得不退出鄱陽縣數十里地,在鄱陽湖岸邊紮營修整。

鄱陽縣被解除圍困後,蕭堅馬上派人去彭城向劉益守求援,而深感攻城不利,力有不逮的黃法氍,同樣派人前往彭城向劉益守請罪並商議對策。

這兩方的皮球,不約而同的踢到了劉益守這邊,讓分別接待兩邊使者的陽休之哭笑不得。

“主公,如今要怎麼辦纔好?”

陽休之詢問正在看地圖的劉益守說道。

第547章 嗜慾深者天機�

劉益守之“善斷”,不僅麾下文臣武將知之甚詳,甚至連敵人也有所耳聞。臨機決斷的迅速果決,是尋常人不可比擬的,這個年代找不到任何相似的人物。

真要說找個參照的話,可能和歷史上五代末年的柴榮有些類似。

在得到蕭堅與黃法氍兩邊踢過來的皮球以後,劉益守幾乎是不假思索,很快便給了回覆。

劉益守派陽休之去鄱陽縣,告訴蕭堅等人他的意思:江州豪酋已經被朝廷“招安”,我會盡量安撫這些人。你們放心在鄱陽縣待着即可,黃法氍會退兵的。

至於黃法氍這邊,劉益守則是派了個不會遊說的軍士去他大營,然後告訴黃法氍:如果能打下鄱陽縣,你自取之。打不下來,我讓餘孝頃來幫你,但軍功要另算。成與不成,都是看伱自己的本事,我是無所謂的。

得到劉益守的答覆後,黃法氍立刻帶兵即刻前往鄱陽縣,再次組織兵馬圍城。然後派人送信回巴山郡,要他老爹黃廷用帶兵增援,能帶來的都帶來,全軍壓上!

舉重若輕,劉益守處理江州的事務得心應手,甚至還很有餘力。他利用很多空閒的時間,在湓城府衙的書房裏面看韓非子的相關著作。

像是什麼《孤憤》《五蠹》《說林》《說難》等等,都是看了幾十遍,頗有感悟,日子過得很是充實。

然而陽休之卻發現,劉益守雖然很注意學習,沒處理政務的時候也看書,但臉上卻不見了往日的笑容。

沒有比對就沒有鑑別,哪怕是上次北伐高歡,走那麼遠的路,都不像現在這樣,臉上時有愁容。

這天剛剛入夜,劉益守將手裏的書卷放下,獨自一人在油燈前發呆。

陽休之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壓低聲音詢問道:“主公是想家中哪位娘子過江州,還是想在江州本地找幾個得體識趣的小娘來暖牀呢?”

“我這樣子看着像是在想女人麼?”

劉益守一臉莫名其妙的詢問道。

“那倒沒有。”

陽休之不會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其實他就是這麼想的。

比如說上次北伐便有高歡嫡女高伶,那高挑有致的身段,在牀上辦事的時候怎麼看怎麼有趣啊。事實上也確實是極大的減輕了劉益守帶兵出征的苦悶與寂寞。

“人與禽獸相比,其實在很多方面都還不如。人在陸地上不如虎豹跑得快,不如它們兇猛,在水裏不如魚兒自在,更是無法如鳥兒一樣在空中自由翱翔。

但何以人乃萬物之靈,而野獸卻不是呢?”

劉益守輕嘆一聲問道。

陽休之拍馬的功夫不錯,文章也寫得好,但學識遠不如王偉與陳元康。這種問題,他是沒有辦法去回答的。

“請主公賜教。”陽休之雙手攏袖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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