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90章

作者:携剑远行

“父親,要不……你帶兵突圍,我來守城吧。”

莫多婁敬顯有些爲難的說道。城下黑壓壓一片的敵軍步卒,讓他怎麼突圍啊!這不是去送死麼!

“守城歷來經驗第一,你初出茅廬,爲父恐你把握不住。不要廢話了,速速出城,遲恐生變!”

莫多婁貸文一邊說一邊解下佩刀遞給莫多婁敬顯,話都說這份上了,不去好像也不行了。無奈之下,莫多婁敬顯帶了五十騎從東門而出,一番血戰之後,還真讓他衝了出去。

原來,韋孝寬採用圍三缺一的戰術,把北中城南面留了出來,企圖抓捕莫多婁貸文派出的信使。沒想到這番媚眼直接拋給了瞎子看。

莫多婁貸文戰陣勇悍無比,卻並不精通兵法,他根本就沒想那麼多,完全是哪個城門往東邊去方便,就往哪個城門派信使,誤打誤撞之下,反而突圍成功了。

韋孝寬沒有得手,李弼亦是沒有得手。

高歡進軍之時,先鋒便是莫多婁貸文與韓軌,按道理,兩人應該合兵一處,先攻北中城,再下河陽關。

然而韓軌是高歡的小舅子,二人很早便相識,那時候高歡都還不認識婁昭君。韓軌一直認爲他纔是高歡的親信,莫多婁貸文乃是新投靠沒兩年的莽漢,心中就不太看得起莫多婁貸文。

一聽莫多婁貸文要攻北中城,韓軌就執意要分兵,自己攻河陽關。

莫多婁貸文立功心切,也懶得跟韓軌爭執,要分兵那就分兵唄,反正都是梁國招募的傀儡軍,又能厲害到哪裏去?

於是二人分兵,分別攻北中城與河陽關,也沒有出乎事先預料,全部一擊而中。

正因爲韓軌的不聽號令,給前去攻河陽關的李弼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河陽關由河中央的沙洲堡壘與兩岸連接的浮橋組成,李弼和蔡佑這邊雖然兵力充沛,卻完全沒法施展!

兩軍幾乎是前後腳的關係抵達河陽關,短兵相接之下,李弼一下子就喫了大虧,攻了一個時辰都攻不到河中央的堡壘!

還有不少人在拼殺中掉到黃河裏面,連屍骨都沒能留下。人雖然沒有死多少,城關卻根本碰都碰不到。

明明關中這邊的兵馬佔優勢,但就是因爲河橋狹窄,攻不過去!守河陽關的韓軌,讓幾百精兵守在城關外列陣,督戰隊在後面督戰,前面死了後面的上,硬是不讓李弼的兵馬攻過河橋!

李弼馬上功夫了得,然而河橋不過三人並行的寬度,他就是十個武狀元的本事疊加起來,也施展不出來!

再加上韋孝寬又沒有攻破北中城,無法南北夾擊河陽關,導致兩邊都沒有打開局面!

他們這幫人在關中開荒的時候縱橫捭闔,逮着誰打誰,一個人都能當五個人用!可到了洛陽這邊,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一身氣力都耍不出來,憋屈到了極點。

……

“高王,有敵軍攻北中城,是關中的兵馬!從軹關而來的!”

莫多婁敬顯急急忙忙趕到河內的野王城,高歡正在城裏巡視,麾下袑⒁苍谡D兵馬,準備出征。不過出徵的地方,倒也未必一定是北中城的方向。

“關中的兵馬?”

高歡微微錯愣,完全沒料到居然是這個答案。其實他倒是有想過樑國在洛陽有伏兵,所以河內這邊其實也是一直在準備。派出去的莫多婁貸文等人,實際上也跟賀拔嶽派出李弼等人一樣,屬於探路和搶地盤的。

“誰的兵馬?”

“看旗幟,是韋孝寬的。”

莫多婁敬顯老老實實的答道。

“這樣啊。”

高歡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正在這時,一個斥候渾身是血的被人扶進來,從懷裏掏出一封被鮮血染紅了一部分的書信,氣若游絲的說道:“高王,河陽關被襲,關中的兵馬,誰指揮的不知道。”

說完便暈了過去。

高歡拆開信,乃是韓軌的絕筆,說是與河陽關共存亡。看到這裏,高歡便想起當年他與韓軌交好,一邊兄弟相稱,一邊跟韓軌妹妹韓娘子絞盡腦汁的瞅機會亂搞,那真是一段激情而無憂的歲月。

那時候日子樂呵呵的,不去想以後會怎麼樣。結果高歡找韓家提親的時候,被丈母孃嫌棄,不久韓娘子就另嫁他人了。

“點兵,準備出征!”

高歡緊緊握拳說道。

於情於理,韓軌都不能不救。至於莫多婁貸文,反正走河陽關必過北中城,到時候順便搭救就完事了。

“莫多婁敬顯!”

高歡忽然大吼一聲。

“末將在!”

“爲行軍嚮導,帶路!”

“喏!”

莫多婁敬顯激動的拱手行禮,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總算是不辱使命,把救兵搬來了。

很快,高歡便召集袑Ⅻc兵,留一千兵馬鎮守野王城,其餘兩萬人,一齊出發,準備解決洛陽方向的所有敵軍。

高歡這邊的援兵還沒到,賀拔嶽帶着援兵卻到了。

賀拔嶽面色黑如鍋底的來到河陽關以南的口岸,看着河橋上廝殺的士卒,脖子上的青筋一陣陣的抖動。

“攻了一夜,還沒攻過浮橋?”

賀拔嶽不滿的問道。

身材高大的李弼,如今身軀似乎都矮了幾分,有些心虛不敢直面賀拔嶽。他其實也可以親臨一線,然而,李弼雖然不怕死,卻不想死得太窩囊。

要是戰陣之上力竭而亡,那可以理解。然而河橋上施展不開不說,還很容易被擠下黃河!李弼可不想沒建立什麼功勞,反而被擠下黃河成爲一個大笑話!

“昨夜不可見物,河橋狹窄不方便過河……”

李弼還想再說,卻見賀拔嶽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話。

“來人,架設浮橋。”

賀拔嶽冷冷下令道。

“主公,如今黃河漲水,此時架設浮橋豈不……”

李弼感覺賀拔嶽簡直瘋了,這種狀況玩浮橋,多少要折損些人馬的。而且只能步卒過河了。

“對,準備船隻,同時渡河。”

賀拔嶽又補充了一句,李弼不說話了,多說多錯。

“主公,在下願爲先鋒!”

蔡佑着急了一晚上,如今向賀拔嶽表功。

“嗯,你帶一隊兵馬坐船渡河,順便架設浮橋。”

賀拔嶽沉聲說道,雙眼死死的盯着河陽關,緊緊捏着指尖,都捏得發白了。

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有個小俨赛c了一家人,什麼都準備好了,都已經潛入進屋子裏了,就是打不開保險箱!

這種感覺很不好!

蔡佑領命而去,河陽關南岸本身就是渡口,船隻不少。蔡佑找來兩百士卒,輕裝上陣,分兵坐十艘船渡河到北岸。

韋孝寬的兵馬在圍攻北中城,尚且沒注意到渡河的情況,沒有支援蔡佑。韓軌死守北邊浮橋,暫時顧不上岸邊的情況。蔡佑就這樣帶着兩百人旁若無人的來到北岸,將浮橋的繩子拉好,打上木樁。

賀拔嶽麾下的精兵也開始砍樹搭建木筏,用木筏拼浮橋,再用繩子固定。

高歡的援兵隨時會來,北中城與河陽關也隨時會失守,賀拔嶽的精兵隨時都能全軍渡河。如今這場戰鬥的勝負關鍵,就在於高歡帶着大軍趕路的速度。

高歡來得及時,北中城與河陽關的圍困自然可以解除。高歡要是來得不及時,那就是……很難說會發生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了。

野王城到北中城的距離很近,幾個時辰後,當高歡帶着大軍來到北中城外的時候,韋孝寬已經帶兵溜號了,留下了一地屍體。

……

“殺!”“殺!”“殺!”

韋孝寬親臨一線,從河陽關北面的浮橋殺向城關。

這一刀又穩又狠。

河陽關守軍本來就不多,都跑到南面去抵抗李弼的兵馬了,在北面本來就沒多少人。察覺到高歡的援兵已經來了,韋孝寬便有兩個選擇。

割肉清倉的選項就是退回軹關。軹關亦是天險,最窄的地方僅有兩仗寬,幾百人就能把口子堵幾天。高歡現在是絕對沒有精力去跟他在軹關一線糾纏的。

然而一來賀拔嶽軍令沒來,撤退軹關等於是臨陣脫逃。

所以還有個膽大包天的賭局可以孤注一擲!

那便是南下強攻河陽關!

韋孝寬知道,李弼強攻了一夜的河陽關不破,因爲守軍抵抗強烈。但是如果城關被兩面夾擊,守軍會很快就絕望的。

果不其然,他帶兵強攻後,便發現城關北面的浮橋都無人看守,自己這邊的敢死隊輕輕鬆鬆就攻到了城關下!

“高歡的兵馬就在我們身後,若是不能攻下河陽關,我等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韋孝寬對着正在攻城的士卒們大喊了一聲。

人在絕境下,爆發出來的潛力是無窮的。韓軌的兵馬雖然也是悍不畏死,但畢竟已經辛苦了一夜,也折騰了一夜。

北面城牆突然被人強攻,猝不及防之下,只能放棄南面浮橋,撤回關城內。

能堵住敵軍的唯有浮橋而已,一旦兩面城牆都被包夾,所需要的防守兵力那便是成倍增加!這時候,在賀拔嶽的催促下,李弼也終於親率大軍攻城,並第一個攻上城樓!

終於,登上城牆的李弼,一刀砍死疲憊不堪,正在督戰的韓軌,將其頭顱斬下。

“你們主將已死,還不快快投降!”

李弼舉起韓軌的頭顱,對着城牆上還在抵抗的士卒大喊道。

“殺!”“殺!”“殺!”

登上城牆的關中兵馬都是開始齊聲高喊,一時間氣勢如虹!

很快便有河陽關守軍放下兵器,投降的氣息像是會傳染的瘟疫一般。一炷香功夫後,河陽關南面城門被打開。

北中城的城樓上,高歡看到“韓”字大旗被降下來,升上了關中那邊魏軍的旗幟,一時間忍不住唏噓感慨。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若是知道關中的兵馬要來,他就不會讓莫多婁貸文等人帶着前鋒軍行軍探路了。

“此番受挫,本王的過錯啊。”

高歡對着麾下袑⒏锌f道。

“高王,如今賀拔嶽的兵馬立足未穩,急攻河陽關,或有大作爲啊。末將願意爲先鋒攻關!”

莫多婁貸文拱手說道。

現在的軍情已經明白了,賀拔嶽帶兵突襲洛陽,並且已經攻克洛陽。

虎牢關、滎陽、白馬渡還在梁軍手裏。

北中城沒有失守,被莫多婁貸文搶佔了,算是攻洛陽的橋頭堡。

“你辛苦了一夜,就是自己不累,麾下軍士也是人困馬乏。我讓張保洛攻河陽關吧。”

高歡拍了拍莫多婁貸文的肩膀說道。

對於這位投靠自己並沒有幾年的大將,高歡還是很滿意的。爲了能在團隊裏面站穩腳跟,莫多婁貸文每戰必先,說是出生入死也不誇張。

不能用得太狠了,要不然麾下其他將領會有想法的。

“等等!”

高歡叫住了傳令兵。

“晚上再去吧。”

高歡又下令道。

過了一會,張保洛跑來向高歡獻策,畢竟,晚上該他出擊攻河陽關。

“高王,屬下覺得,現在出兵正當其時。到了晚上,只怕關中那邊的兵馬就有了防備。不如趁熱打鐵。”

聽到這話,高歡想了想說道:“話是不錯,但我們攻下河陽關,那邊又會反覆爭奪。不如夜裏攻城,一戰而下,白天再從河陽關殺出,一舉殺到洛陽爲止。”

還可以這樣麼?

張保洛頓了一下,隨即拱手說道:“末將領命。”

不領命還能怎麼樣呢,大戰在即,還是不要折騰比較好吧。

……

攻下了河陽關,賀拔嶽卻沒有感覺很高興,因爲高歡回防的速度,比自己預計的要快多了!按現在的打法,高歡反攻洛陽是遲早的事情。

賀拔嶽連忙召集袑⑸套h對策。

腥硕紒淼胶雨栮P的“帥府”大堂,賀拔嶽這才沉聲問道:“高歡欲帶兵反擊,只在旦夕之間,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回主公,末將有一策,可破高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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