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77章

作者:携剑远行

不過李元忠封隆之二人根本就沒有帶兵進入滎陽,卻是一直在等待機會,也不敢託大。在他們的預判中,南面的於謹和獨孤信,是應該要北上滎陽參與合圍的。

所以表面上看劉益守部似乎是被他們二人包圍了,實則誰算計誰還真不好說。

“咚咚咚咚咚咚咚!”

梁軍之中鼓聲響起,劉益守瀕臨索水,親自擂鼓!索水並不寬敞,梁軍浮橋過河,只一波就渡過了千餘步卒。

滎陽城守將就這樣眼巴巴的看着梁軍過河,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在他預想中,劉益守怎麼可能攻滎陽啊,他要麼撤退回有利位置,要麼回師攻封隆之部保證後路纔是第一要務啊!

這還不算黃河北岸隨時有魏軍可能渡河,將其四面合圍!

隨着親兵一同過河後,劉益守對楊忠說道:“用登山的繩索,利爪,鐵鏟,在城牆上鑿缺口。滎陽城雖然堅固,但守軍很少,兵貴神速!”

直接在城牆上開“樓梯”,然後利用登山工具攀爬上牆,這是不得已中的應急辦法,劉益守在攻克懸瓠的時候用過一次。

但那是在晚上!

如今大白天的這麼玩,真就是把守軍當死人麼?

楊忠一時間驚訝得無以復加。

“主公……”

“兵貴神速!不行就硬上!今日攻不下滎陽我先砍你腦袋!”

劉益守對着猶豫不決的楊忠大吼了一句!

“得令!”

楊忠激動得雙手抱拳,讓親兵給自己捆綁登山用的鐵爪等物在手臂上,準備親臨一線登城。

不過後面發生的事情證明楊忠想多了。白袍舊部的老資格先登魚天愍,頭一波就攻上了城頭,如同殺神一般的橫行無忌。

滎陽守將的預案是等李元忠的支援,只要撐過半天就可以了。按說梁軍初來乍到,準備最簡陋的攻城器械也得個一天吧?

因此他們的守備也很鬆懈,完全不考慮梁軍攻城的情況。

本就不多的魏軍守軍很多都來不及上城牆,還有不少人被嚇傻了,反抗異常輕微。畢竟,誰也想不到梁軍攻城居然這麼敢玩。

等楊忠登上城頭的時候,戰鬥都已經結束了,魚天愍肩膀上扛着一把四尺多長的厚重長刀,在城頭來回巡視,見到在地上呻吟的魏軍士卒就直接補一刀,面色淡然好似殺雞一般。

半個時辰後,城內魏軍已經放棄抵抗,滎陽城門大開。

楊忠走到一旁觀戰的劉益守身邊,拱手說道:“末將雖然沒殺幾個人,但好歹滎陽城破,幸不辱命請主公入城。”

“兵貴神速,入什麼城?給你們半個時辰修整的時間,喫點東西,把馬都喂好。

留下五百傷兵守城,半個時辰後把騎兵都帶上,讓步卒跟在後面跑,我們往管城進發,打封隆之的悶棍去!”

第498章 那年十八,洛陽城下,站如嘍囉(下)

管城,因春秋管國故都而得名,歷來都是附屬於滎陽的一座小城。其城防微不足道,並不比行軍營壘強多少,也沒有堅守的價值。

封隆之屯兵於此,出發點大概是找個落腳的地方觀察一下滎陽周邊的局勢。

他和李元忠再加上滎陽三個點的位置,在地圖上正好是一個近似於等邊的三角形。說互爲犄角都是謙虛了,應該說簡直無懈可擊纔對。

這裏的城防雖然不值一提,但地理位置卻是妙極了。無論劉益守帶兵攻哪個,其他兩邊都能快速作出應對來。

退一萬步來說,管城那低矮的城牆也是一種保護,總比露宿野外要強多了。能找這個地方落腳,在如今烽煙遍地的黃河南岸,已經是很難得了。

長期戰亂的緣故,導致管城的魏國官府早已停擺,大官小吏們走得一個不剩。如今城內也沒幾戶人家剩下,此地已經是形同廢棄,變成了兵營。

“封將軍,梁軍已經開始渡索河!似乎有攻城的打算!”

放出去的第一波探馬已經回來了,給封隆之帶來了一個不算壞的消息。

梁軍攻滎陽,是下下之選,對他們最不利的情況!反之攻封隆之和李元忠二人中的一個,纔是較優的選擇。因爲滎陽守軍畢竟野戰不濟,當援兵最多算半支軍隊。

劉益守攻封隆之或者李元忠,則是一個打兩個半。若是攻滎陽,則正中魏軍下懷,一個打三個!

“終究還是太年輕,佔了幾塊地盤就飄飄然起來了!”

封隆之喃喃自語的說道。

一想起元明月如今已經是劉益守麾下大員的寵妾,他心裏就異常不爽又無可奈何。這次總算是逮着個機會出口氣了!

“傳令下去,埋鍋造飯,聽我號令後馬上出兵。”

封隆之從容下令道。

梁軍忙活一天應該差不多了,等明天他們開始攻滎陽,自己正好帶兵從背後捅一刀。劉益守就算有三頭六臂又能如何?

“派人去跟李將軍說一聲,梁軍準備攻滎陽了,明日我軍會奇襲其側後。”

封隆之小聲對親兵說道。

他與李元忠是平級的關係,只要把自己這邊的打算告知對方即可,不用說得太詳細,那樣感覺像是在勒令對方用兵一般。

封隆之與李元忠配合過許多次,每次合作都非常愉快,雙方一直都很有默契。封隆之非常肯定,李元忠得知劉益守開始攻滎陽以後,一定會按自己這邊的進軍時間同步配合出擊。

“祖裔(封隆之表字)啊,我總感覺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給封隆之擔任親兵頭領的法慶壓低聲音說道,不願張揚開來。

“哪裏不對勁呢?”

封隆之這幾年老態了不少,但依然是個老帥哥。他微微皺眉,不太理解法慶的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劉益守用兵,太耿直了,就這麼一路殺奔滎陽而來,他憑的什麼?

長社城以南有不少梁軍,他何不等那些軍隊到位後再來合圍滎陽?

我們這一路投鼠忌器,不就是忌憚被三路合圍麼?”

法慶覺得自己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沒理由封隆之看不出來,更沒有理由劉益守看不出來。對方能在梁國站穩腳跟並一舉奪權,難道都是撿來的?

法慶當年就是六鎮之亂前河北當地的農民起義軍頭目,兵法什麼的或許不太懂,但生存直覺是肯定不差的,要不然不可能活蹦亂跳到現在還沒死了。

“都這一步了,劉益守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滎陽這邊又不是個很大的地方,無論他怎麼騰挪迴轉,也得有空間耍才玩得出來吧。

這裏一沒有雄關大城,二沒有湖澤密林,就這麼方圓幾百裏,春秋鄭國的一小塊地盤,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封隆之嗤笑問道。

法慶無法回答這種問題,但是他內心感覺不妥是真的。封隆之跟劉益守沒有過接觸,法慶可是與劉益守有過深度合作的,對這個人印象特別深刻。

劉益守就是那種沒有條件都要創造條件搞事情的人,你想他安安分分的跟你對攻,那真是想多了。

“我先去歇着,你在城頭盯着吧,有什麼緊急軍情叫我。如果沒事的話,那麼今夜子時出兵。”

封隆之打了個哈欠,最近一段時間他和李元忠都是提心吊膽的害怕被於謹和獨孤信那邊的梁軍追趕後合圍。

如今看到梁軍似乎並無這樣的趨勢,他也鬆了口氣,疲憊襲來撐不住了。

“你去歇着吧,這裏有我呢。”

法慶點點頭說道,開始帶着親兵巡視城頭。

累壞了的封隆之陷入沉睡,他做了一個美夢。

在夢裏,他跟元明月再續前緣,那個很讓人討厭的王偉被他關進了監牢。至於元明月給王偉生的兩個孩子,這樣掃興的事情夢裏根本沒出現。

元明月還是那樣天真爛漫,他也是年輕又帥氣,就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正在這時,封隆之耳邊響起了法慶急促的呼喊聲。

“祖裔!祖裔!快醒醒!剛剛探馬回報說梁軍已經攻克滎陽,而梁軍現在已經在視野內了!”

法慶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帶着顫抖。斥候前腳到,後腳梁軍就殺來了,法慶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封隆之本就是披甲和衣而臥,他從木板牀上坐起來,一臉疑惑的懷疑自己幻聽了。

“劉益守攻破了滎陽,現在已經奔着我們而來了麼?”

封隆之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不是奔着我們而來,是已經在面前了。梁軍現在就在城外列陣,打着劉益守的旗號。”

法慶急得直跺腳的。

正在這時,城頭簽押房外鼓聲大作,二人面色劇變!梁軍居然一點準備時間都不給,直接開始攻城了!

此刻封隆之終於醒悟過來,這支梁軍絕不能按常理去揣度。說是攻城,其實也跟野戰差不多,畢竟這座已經被廢棄的城池四處漏風,城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守軍在此地根本沒什麼防守優勢可言。

“封將軍,梁軍已經攻入城內,殺到城頭來了!”

一個親兵急急忙忙的跑進來,身上一大片血跡,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隨我來!”

封隆之起身提着佩劍就走,出門就被楊忠帶着親兵給堵住了。

此時城內喊打喊殺聲一片,火光之下,只見楊忠麾下部曲人人胳膊上綁着一條白布,顯然是有備而來。

看對方精幹的模樣,封隆之心中一沉,感覺自己麾下的兵馬恐怕很難抵擋這次侵襲了。

“全部拿下!繳械不殺!”

楊忠大吼一聲,拿着橫刀帶頭撲過來。三下兩下就殺光了封隆之身邊的所有親兵!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將封隆之等人繳械。

面對如狼似虎的楊忠等人,封隆之和法慶萬念俱灰,絲毫不反抗。

此時法慶心中有一個撓人的問題,他非常想當面問一下劉益守。

你踏馬連軍情都沒搞清楚,就這麼直接帶着麾下部曲硬上啊?

你不做敵情偵查的麼?敵軍有多少人都沒弄明白就直接攻城,打仗有你這麼莽的麼?

這波劉益守確實是沒做細緻的敵情偵查,連封隆之和李元忠麾下有多少人,滎陽城有多少兵馬,都是隻知道大概。

這其中具體多少精銳多少郡兵,更是兩眼一抹黑!

就連滎陽城的府庫裏面有沒有糧草,封隆之和李元忠的糧秣輜重有多少,都是靠着猜測,沒有當回事,也不去考慮對方是不是會缺糧。

但反過來說,魏國這邊對劉益守麾下大軍的情況也不甚清楚,甚至若不是劉益守打出了他的旗號,封隆之這些人恐怕都搞不明白這支梁軍到底是誰在帶兵!

劉益守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揚長避短,以快打慢,趁着敵軍沒有合兵一處,將其逐個擊破。

你有一萬人,但只要速度慢下來了,那麼就連一千人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

只要我的速度夠快,你們的那些致砸巹澗腿繜o用,你們合圍的打算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你們永遠都是跟在我後面跑的人!

劉益守賭對了,此戰封隆之這邊完全沒料到他會猝然發難,更沒有料到滎陽守軍會如此不堪一擊。

封隆之之前已經下令麾下部曲埋鍋造飯,劉益守帶着大軍攻城的時候,封隆之麾下有不少士卒正在喫飯或者剛剛喫完。

就連主將封隆之本人都在睡覺,第二波斥候迴轉的時間,跟梁軍都是前後腳的關係,封隆之知道梁軍殺來的時候,都已經能在城頭看到對方的人了!

這場仗還怎麼打?

李元忠與封隆之二人,他們在這次戰爭中的應對是很得力的。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們對於戰局的預判,卻出現了一個非常嚴重,而且無法彌補的重大失誤!

他們二人都誤認爲劉益守這支主力大軍是偏師,是奔着官渡而去的。梁軍的方針是用這支軍隊堵住北方的缺口,把他們拖在滎陽不能動彈。

然後南面的於謹和獨孤信部抓緊時間北上,合圍滎陽一帶的所有魏軍!

他們的目光始終都在外線,誰也沒有覺得劉益守這支孤軍,居然想把滎陽地區的魏軍全部打爆!

如今滎陽失守,封隆之部大半被殲,其餘除了被俘的以外,剩下的逃亡不知所蹤。現在局面已經清楚明瞭,圖窮匕見。

可李元忠手裏那點本錢,還能夠把局面翻轉過來麼?

封隆之心中打了個很大的問號,感覺黃河以南的局面已經徹底糜爛,無藥可救了。

……

看着早生華髮的中年帥哥封隆之,劉益守這才記起對方似乎已經五十歲,已經可以算是老將了。這也可以理解爲什麼抓到他的時候,這位老將正在睡覺。

年紀大了嘛,顯然不能像劉益守這種年輕人一樣比拼精力。

這麼大年紀了還要喫元明月這顆嫩草,嘖嘖,古代的封建社會,包容性果然很強大。

劉益守心中一陣感慨,托起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封隆之,心中浮想聯翩,想起了很多“很X很暴力”的事情。

看到劉益守有些走神,楊忠在他耳邊小聲提醒道:“主公,封隆之與法慶二人要如何處置呢?”

劉益守剛纔還在想自己將來似乎把元仲華、李祖娥什麼的都收到後宮好像也挺天經地義的,反正封隆之這種人都能這麼玩,憑什麼自己不可以呢?

經楊忠提醒他才回過神來,心猿意馬飄忽了,於是尷尬的輕咳了兩聲。

“封老爺子當年在洛陽於我有恩,把封將軍帶下去好生照料,此戰結束後就送回家鄉頤養天年吧。”

劉益守一句話安排了封隆之,又看向法慶說道:“這位法慶大師是老朋友了,派人送去建康吧。法慶大師貌似是魏國的正牌和尚哦,跟我一樣有度牒的。建康那邊的同泰寺應該很適合他。”

劉益守對着法慶輕佻一笑,讓對方想起了當年的很多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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