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60章

作者:携剑远行

高歡可不是高澄,凡事都意氣用事。

“末將得令。”

斛律光拱手答道,沒有說其他的話。

“今夜讓士卒們喫飽,明日開始,依計行事!”

高歡面露冷笑,看着殘陽中的玉壁城,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馬鞭。

第二天,一臺體積碩大的攻城車朝着玉壁城南門而去,南門守軍,無不驚懼。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實”的衝車。這麼大的木頭,前面包裹着銅皮。砸到城門上,可是要人老命的。

韋孝寬來到南門城樓上,看着碩大的衝車,也是頭皮發麻。

“來人啊,猛火油伺候,來一輛燒一輛!”

韋孝寬從容下令道。

“韋將軍,此物實在太大,焚燒恐怕需要不少時間,若是放任其攻城,就算它被燒燬,高歡還可以派第二輛,第三輛車。

每輛車哪怕只錘南門一下,恐怕也夠我們喝一壺了。城門被壞,高歡軍虎視眈眈,我們根本無法更換,將軍還是要想辦法保護城門纔是啊!”

韋孝寬的副將名叫蔡佑,夏州(今陝西省白城子村)人。自幼弓馬嫺熟,父親在北魏當官。賀拔嶽平定關中後,他便投了賀拔嶽,如今頗受重用。

賀拔嶽派他前來玉壁協助韋孝寬守城。

“言之有理,你以爲如何是好?”

韋孝寬微微點頭,認爲蔡佑說得很有道理。

“將軍,豈不聞以柔克剛之說?可用幔帆之物,立於城門口,阻擋衝車撞門。集中弓弩手射殺城下士卒,再以火攻輔助。

一時三刻之間,高歡很難得手。等之後我們再想別的辦法。”蔡佑從容說道。

“好!此事你速速去辦!南面就交給你了!”

韋孝寬一聽就知道此計甚妙,他拍了拍蔡佑的肩膀,帶着親兵便往東面的凸臺去了。高歡不是傻子,誰也不能指望一臺衝車就把城攻下來。

這玩意問世了幾百年是有的,多是辦法應對。

韋孝寬以爲,敵軍真正的殺招,只怕還在玉壁城東北方向!

……

玉壁城東北面的城牆上,戰況非常激烈。

斛律光帶着幾十個神射手,專門狙擊城牆上冒頭的守軍,一箭一個。雖然是向上拋射沒什麼力道,但被一箭射中腦殼的人,基本上都沒救了。

有了掩護,段韶派人用雲梯登城,時不時就有人攀上城牆,又被守軍殺得掉落城下。

危急時刻,韋孝寬帶着援兵趕到,看到滿地都是腦袋中箭的倒黴蛋,東倒西歪的靠在城牆上生死不知。

他心中異常憤怒。

“來人啊,去把庫房裏的那些具裝騎兵用的鐵盔都拿來。上預備隊!”

韋孝寬對身邊的親兵小聲說道。

從城下射擊,力道不夠,射不穿那些專門定製的具裝騎兵鐵盔。那種頭盔,是把人的頭整個包住的,面部的那部分可以取下來。

不一會,戴着鐵盔的一隊精兵上前,頭部中箭只聽到邦邦響的聲音,箭矢就被彈開了。

於是守軍再無任何顧忌,對着爬上城牆的高歡軍士卒一陣砍殺,很快便穩住了局面!

段韶在城下看得只搖頭,今日機會不錯,可是北面沒有堆土山,箭矢射過去都沒力度,城下若是對“先登”沒有支援,攻城戰是打不下去的!

正當他打算收兵的時候,玉壁城南面的城門處一陣歡呼!

“城破了!城破了!”

誰也想不到,最不可能被破城的地方,居然被一舉拿下!

“快,隨我來!”

腥艘差櫜坏美^續在北面耗着,南面城牆被正面突破,玉壁城完蛋了!

段韶和斛律光二人帶着主攻的精兵,前往佯攻的南門,就看到韓軌身中數箭,在烈火中帶兵衝入玉壁城南面的豁口處,與守軍戰成一團!

“快衝!快衝進去!”

後方觀戰的高歡指着已經完全洞開玉壁城南門大喊道,面部的表情都興奮到扭曲了!

呵呵,本以爲玉壁城跟貞潔烈婦差不多,要花很多手段才能搞定。

誰想到,不過如此而已嘛!

無數高歡軍的士卒,如潮水般的從最低矮的南門衝入玉壁城之中,卻驚訝的發現,通往東西那座副城的通道以及天上的吊橋,都被韋孝寬派人在第一時間堵死和砍斷了!

如今的情況,不過是衝破了兩個凸臺之間的豁口而已,玉壁城的主體,還直挺挺的豎在原地!而兩邊凸臺那絕望的高度,也依舊是沒有減少分毫。

贏了,但沒完全贏!

高歡命張保洛帶人入“城”,將生命垂危的韓軌帶回大營救治,並在城內佈置防禦。

然後他命大隊人馬返回營地養精蓄銳,暫時罷兵。準備天亮以後總攻玉壁城東西兩座副城中的一座。

爲了激勵士氣,高歡還在大營內開慶功宴,給率先攻入玉壁城南門士卒賞賜財帛與官職。

高歡在軍中公開宣稱,抓住敵軍主將之人,官升五級,可以直接從小兵升到獨領一軍的將校!一時間軍中包括段韶等人在內的卸鄬㈩I,都在幻想着明日破城後的榮耀景象。

……

玉壁城東面副城內,韋孝寬憂心忡忡的看着豁口處舉着火把活動的高歡軍士卒,一時間心亂如麻。

玉壁城的好處就在於,東西兩邊的凸臺,與南面的豁口,其實是各自獨立又互相聯繫的。

高歡拿下最不重要的南面,其實事情還沒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如今的問題,在於城內缺水,又互相不能支援。蔡佑在西面的副城,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呢?

“韋將軍,水井出水了……不過現在好像用不到了。”

一個親兵垂頭喪氣的走過來說道。

“水井出水了?真是天不亡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韋孝寬放聲大笑,一時間勇氣又回到了身體內!

第481章 笑容逐漸凝固(上)

冼夫人在嶺南頗有威望,這一路來建康,其實是有要事稟告建康朝廷。

當然,這個說法有點官方,換個簡單的說法就是:因爲之前藩王叛亂的餘波,嶺南如今正處於風雨飄搖的前夜。

冼夫人作爲高涼郡太守馮寶之妻,漢人與俚人之間的橋樑,感覺以目前的局勢來說,有必要在中原尋找一個靠山。

然後背靠大樹,再來處斷嶺南的複雜局面,便可以從容應對了。

冼夫人對梁國的“忠”,並非愚忠,她顯然想看看蕭衍走了以後,繼任者的斤兩如何。

冼夫人一路喬裝改扮,並不急於到建康,而是沿路查探各地風土人情,沿路打探梁國的各路權貴,以及這些人的名聲與分量。

到了建康周邊的丹陽後,她還特意去劉益守新設立的糧倉去觀看了許久。

經過反覆的打探,對比,鑑別,冼夫人最終確認,梁國現在如果說真要找一位能夠說得上話的英雄好漢,此人非劉益守莫屬!

無論是身份(貴爲吳王,還是駙馬),權勢(都督中外諸軍事)還是心智手段與才能名望,都無人望其項背!

更關鍵的是,此人太年輕了!年輕就意味着未來可期!

劉益守年輕到跟冼夫人自己差不多大年紀。

這樣就意味着,只要和劉益守確立好合作的關係,那麼就能保證冼夫人在世的時候,嶺南的政治經濟與中原密切聯繫不斷!

她來吳王府找劉益守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了反覆的思量與炙悖罱K作出的決定。

此時此刻,劉益守與冼夫人對坐,就敏銳的感覺到,對方無時無刻不在打量着自己。那種目光,不是陷入情網的女人在看心上人,而是一位胸有韜略的政治動物,在權衡觀察同類。

“冼夫人深夜來訪,可是爲了嶺南之事?”

看到對方許久都不說話,劉益守忍不住好奇的開口問道。

“回殿下,確實如此。妾身花了很多年,才鎮服嶺南各部,使其不再各自攻伐,民知其禮而爲王道樂土。如今嶺南政局動盪,妾身深感不安。”

冼夫人感慨的嘆息了一聲說道。

劉益守從來不敢小看冼夫人,哪怕是前世沒有聽過此人的事蹟,這一世自從到建康以來,冼夫人掌控十多萬戶俚人的事蹟也是時有耳聞。

在俚人全民皆兵的習俗下,冼夫人若是要興兵作亂,只怕梁國南方已經是一片焦土。拉起一支十萬人的俚人隊伍對冼夫人來說簡直不要太輕鬆了。

“冼夫人巾幗不讓鬚眉,爲穩定南方的局勢不辭勞苦前來建康,真是令人欽佩。

冼夫人在嶺南的種種功績,只能用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來形容。請受本王一拜。”

劉益守站起身,雙手攏袖對着冼夫人深深一拜。

他如此恭敬,倒是讓冼夫人有些不自在了。

“那些事情,都不足掛齒。吳王爲了安定國家,種種策略真是神來之筆,妾身聽聞以後深感佩服。今日冒昧來訪,實則是有要事要與吳王商議。

此事不宜聲張,妾身觀梁國各路權貴,唯有吳王心懷天下,可以託付大事!”

英雄識英雄,在嶺南政治軍事一把抓的冼夫人,自然是知道劉益守的厲害。很多別人看不出來的妙處,冼夫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要不然,她何苦深夜像做僖话愕乃阶郧皝恚�

冼夫人對自己的眼光極爲自信,她深信自己不可能看錯人。如今見面,劉益守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冼夫人有話可以直說,不必顧忌什麼。”

劉益守微笑說道。

“吳王殿下,高州刺史李遷仕,新州刺史蕭勃,廣州刺史蕭映,目前都有些不安分。他們四處招兵買馬,意圖不明。

自從前太子蕭綱到了廣州後,很多蕭氏宗室就一直以他的名義聯絡嶺南各郡,打算篡位自立。

戰亂一起,嶺南自然會烽火遍地。妾身深感不安,故而輕車簡從來建康尋求應對之策。”

冼夫人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然後目光灼灼的看着對方。

冼夫人所控制的高州、崖州(海南島),俚人數十萬,這是一股極爲強大的力量。

蕭映、陳霸先那幫人要搞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忽略他們身後的。

如不能用,則滅之!

冼夫人顯然是明白人,知道如今高、崖二州不可能置身事外。只要梁國國內的宗室內鬥一天沒有解決,那麼嶺南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

當然,這也說明冼夫人根本就不看好蕭綱能成大事,要不然,冼夫人就不會來建康找劉益守了。

“俚人經濟落後,很多人甚至連刀耕火種都達不到。若是再經歷戰火,被人利用後難免生靈塗炭。大戰開啓後,底層百姓定然死傷無數。”

劉益守站起身感慨的說道,在書房裏慢慢踱步。

“嶺南與中原本是一家,本王一直都是秉持着天下一家的理念。這次冼夫人回去,本王會安排一隊人馬水路護送夫人到高州,順便押咭慌N子和書籍,織布的機器,農具,還有指導耕種和務農的專人一起過去。

到了高涼郡後,冼夫人可以選一些嶺南特有的植物種子乃至家禽,讓他們帶回來,互通有無。

讓嶺南的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冼夫人此行纔不算是空跑了一趟,不是麼?”

劉益守轉過身來,毫不避諱與冼夫人對視,對着她微微點頭。

“吳王殿下高義,妾身無言以對,只能替嶺南的百姓謝過吳王!”

冼夫人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很多話在她心中醞釀了許久,沒想到她還沒開口,劉益守就全都說完了。

此番,她一來是不願意讓嶺南俚人部落捲入叛亂,不讓朝廷誤會他們是蕭綱那邊的附庸,其實還有些小心思不能說太明白。

因爲人心難測,就算他們不附庸於蕭綱,朝廷平叛的時候,也可能因爲假道伐虢,直接派兵征討嶺南。如今劉益守把話說開了,自然也不存在那種問題。

而另外一件事,也就是找建康朝廷這邊要嶺南那邊急需的農具、糧食種子、書籍等物。後面那件事實在是很難啓齒,其實她也有打算在建康買一些必需品,然後海叩綆X南。

“藩王就算發起了叛亂,如今梁國大定,也沒有人會支持他們。冼夫人只需要嚴守高涼郡不參與此事,讓治下的漢人俚人安居樂業,就是大功一件了。

本王也不願你們捲入戰火,無論是平叛也好,還是……參與叛亂。冼夫人肯冒險前來示警,已經是功德無量。”

劉益守也對着冼夫人行了一禮,今日兩人是一見如故。

“殿下果然是能人所不能,妾身這次入建康,沒有白來。”

冼夫人感慨的點了點頭,心中已然篤定,無論蕭綱還是蕭映什麼的,絕不是劉益守的對手。

她很清楚,如果一個人不爲難你,想的事情都是你心裏考慮的,要麼他是你的戀人,對你千依百順。

要麼,他早已看透了一切,對人心的掌控到了極致!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