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40章

作者:携剑远行

但是劉益守根本哭不出來,也一點都不感動,他只是在心裏大罵爾朱英娥將自己推火坑!

你妹啊!一見面就嚎啕大哭,爾朱榮看女兒哭成這樣,還不以爲他劉益守是渣男,把自己女兒這樣那樣了再拋棄呢!

很是哭了一陣,劉益守和於謹二人相視苦笑,如同工具人一樣在原地杵着。爾朱英娥哭夠了,纔在爾朱榮耳邊說鮮卑語,一邊說一邊看劉益守,那樣子竟然還有幾分嬌羞。

“她是在說,她非這個人不嫁。”

於謹精通多族語言,長期在邊鎮爲將,耳力也好,自然是聽清楚了爾朱英娥說了什麼,帶着揶揄小聲對劉益守嘀咕了一句。

我特麼,你也不用這麼幸災樂禍吧?

劉益守保持着面色不崩,心中滿是苦水。草原的兒女就是奔放,人家要什麼直接跟老爹說,完全不跟你玩什麼郎情妾意的戀愛遊戲。

聽完了爾朱英娥的抱怨與訴求,爾朱榮笑呵呵的站起身,走到劉益守身邊,不斷打量着他。

“你是劉益守麼?”

“正是在下。”

“本帥明天就能入河陽關了對吧?”

爾朱榮不動聲色問道。

劉益守微微點頭,拱手行禮道:“屬下已經打點好一切,大帥入河陽關,扶持元子攸登基,神劍在手,號令天下,無有不從!”

這話說得爾朱榮心潮澎湃,他用力的拍了拍劉益守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一臉說了三個“好”字,似乎除了這個字以外,再也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劉益守,你很好。你不是說你是本帥帳下軍師將軍麼?本來沒有這個封號,那本帥就創一個!

這位是於校尉吧,你也是鼎鼎大名了。你就跟在軍師將軍麾下,獨領一軍吧!”

爾朱榮大手一揮,給了劉益守一個對他沒什麼鳥用,但賀拔嶽和高歡等人都眼饞到要哭的東西:部隊番號!

部隊番號是什麼意思呢?比如說高歡有號召力,他能在懷朔招呼來一萬人。可是,爾朱榮只給他五千人的編制。

那麼這就意味着,剩下的五千人,糧餉,盔甲,武器,全都要高歡一人搞定!

這誰特麼受得了?高歡這樣的人,又沒有權力插手部隊的錢糧!

而爾朱榮直接給了劉益守一個番號,那麼只要在編制數量內的人員,爾朱榮就會保障其糧餉,當然,這年頭,裝備還是需要自己去弄的,對方只會給你些步槊啊,刀盾啊這些容易弄的。

當然,你有馬纔有馬隊的番號,只有步兵的話,就只有步隊番號。

但這也很了不得了。

別說是劉益守了,就連於謹,甚至李虎都沒料到,爾朱榮有這麼大的手筆!

你看看,這就是長得帥的好處,這就是當人家女婿的好處!真是學也學不來的。劉益守與賀拔嶽相善,李虎也是樂見其成。

唯獨跪在地上的侯景,感覺大事不妙,山崩地裂。

他的預感沒錯,此時爾朱榮已經注意到他,並用陰冷的目光盯着侯景,殺意湧現。

但很快爾朱榮就壓下的殺意,畢竟,女兒沒有死,劉益守也完好無損,甚至這次都沒死人。既然沒損失,何必沒事找事呢?

當然,如果爾朱英娥死亡甚至受傷,那侯景就必死無疑了。

“益守啊,這次的事情呢……”

爾朱榮在躊躇,到底應該怎麼開這個口。

“大都督,聽說侯景一向與高歡相善,而這次又是賀拔嶽所部阻止了侯景,索性將他們二人都找來,人越多越公正嘛。”

劉益守拱手說道,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爾朱榮點點頭,他只是想要個臺階下,劉益守的話,正合他意。

哪知道劉益守又說道:“大都督麾下,亦是有親族和本部人馬,他們都是您最堅實的依靠。無論如何,也要聽聽爾朱家的人怎麼說,畢竟,這次爾朱英娥險些命喪侯景箭下,於公於私,都應該讓他們來聽一聽,對吧?”

光把賀拔嶽和高歡叫來還不夠,劉益守居然還提議把爾朱榮的族人也叫來。

爾朱榮微微點頭,不得不說,把人都叫到了,這件事的公正性就更沒的說了。

“也好,李虎,你辛苦一下跑一趟,將爾朱世隆,爾朱兆等人都叫來。對了,把高歡賀拔嶽也叫來。”

李虎拱手轉身便走。

他還沒走出大堂,就聽到劉益守繼續說道:“叫了這麼多人,也不在乎再多叫幾個,乾脆把軍中重要將領都叫來。

是非曲直,道理必須是越說越明白,可不能越說越糊塗,對吧?”

劉益守雙手攏袖,對着爾朱榮深深一拜道。

這下,等同於攤牌了。

軍中所有重要人物到場,那麼爾朱榮就必須要公正的處理侯景。不能偏袒“準女婿”(他自認爲的)劉益守,亦是不能偏袒侯景和稀泥。

不過這樣有個好處就是一旦事情處理完了,那麼大家都沒話說,畢竟,這事大夥都在場,有話當面說,不要背後嚼舌根!

“那行!李虎,都聽到了吧,把平日點將時能進帥帳的,一個不漏,給我找過來!”

爾朱榮一拍桌案,嚇得李虎哆嗦差點摔倒。

這特麼可真是玩大了啊!

“劉益守,本帥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滿意了麼?”

爾朱榮笑着問道。

其實劉益守感覺這人還挺溫和的,不像是那種窮兇極惡之人,至於茹毛飲血,那就更談不上了。其實爾朱榮的賣相比賀拔嶽好多了,更像是個“文化人”。

不一會,李虎帶着大隊人馬來了縣衙大堂,咋一看不下十數人!

這些人也很有意思,幾個跟爾朱榮長得很像的,不動聲色的站在了爾朱榮背後。而賀拔嶽,賀拔勝等人,站到了劉益守身邊,而某個長得很英武不凡的將領,則站在了跪在地上的侯景那邊,隔着一點點距離,卻又不太遠。

三撥人,三個站位,果然是涇渭分明。

“人都到齊了吧?侯景違抗軍法,企圖濫殺從浮橋那邊過來的人,被抓現行。你們說說看,此事應該如何處理吧?”

爾朱榮不以爲意的問道,看向身邊一個年輕人。此人跟爾朱榮長得有點像,不過更文弱一些,眼睛倭锪锏霓D悠,一副很精明的模樣。

“爾朱世隆,你怎麼看?”

“侯景粗鄙,此事不止一次了。不如打三十軍棍以儆效尤。”

爾朱世隆也是不以爲意,跟爾朱榮態度如出一轍。他是爾朱榮族弟,平日裏很受信重。

果然,爾朱榮聽到後微微點頭,似乎很是贊同。

“族兄,打沒問題,有問題的是,誰來打!若是賀拔嶽的人來打,要把侯景打死。若是賀六渾(高歡)的人來打,又是玩玩而已,族兄以爲如何?”

說話的這位叫爾朱兆,爾朱榮堂侄。長得孔武有力,五大三粗的。劉益守覺得,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用他身上還稍微有點那個意思。

“賀拔嶽,高歡,你們怎麼說?”

爾朱榮把目光投向兩邊,沉聲問道。

“大都督,侯景做事一向沒分寸,不如將這次的過錯記下,戴罪立功。下次若是再犯,數罪併罰,夠他喝一壺的。大都督以爲意下如何?”

侯景身邊那個身材修長,容貌俊美英挺的中年將領不緊不慢的說道。此人立場看似公正,實則是把板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到下次,誰特麼下次還得這事啊!這等於是公開放侯景的水了。

“大都督,侯景違反軍紀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如果不能肅正軍紀,只怕他還有下次,不如就從這次開始。下次復下次,下次何其多。”

賀拔嶽站出來,套用了當初劉益守說的那句“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看到這些人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爾朱榮只覺得心煩意亂。他看了看劉益守說道:“益守,你這次是苦主。受罰還是放過,你都最有權說話了,你來說,要如何處理?”

第38章 出道即巔峯

怎麼處置候景?

殺還是不殺?

這個問題,很嚴肅,容不得大意。更何況,很多話,爾朱榮能說,甚至高歡跟賀拔嶽等人也能說,唯獨劉益守這個“外人”不能說。

“大都督,在下有些事情沒搞明白,所以呢,如何處置候景是次要,重要的是把事情弄清楚。堂堂正正的擺在大家面前來評判。”

劉益守拱手對爾朱榮行了一禮繼續說道:“難道我們不應該弄明白,到底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麼?當事人又都還在,先把事情弄明白,對大家都好,不是麼?”

這話說得在場所有人一愣,爾朱榮微微點頭道:“你繼續。”

“在下不過第一次入大營,跟候景又是第一次見面。那麼奇怪的問題來了,候景爲什麼要針對在下呢?我又沒有惹到他?”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歡。

那意思好像在說:你賀六渾不出來解釋一下?

高歡雙目朝天,看着房梁,假裝什麼也沒察覺到。

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越描越黑,可問題是,高歡確實沒交待候景要射殺劉益守。雖然他私下裏抱怨劉益守讓他們都沒湯喝不是好東西就是了。

“此事確有可疑。”

爾朱榮點點頭,沒有否認劉益守的說法。當然,也無人關心候景會怎麼說,狡辯的詞句千篇一律,那些都是哄小孩的。

“既然沒人說,那我接着往下說了。要是說的不對,你們也別不吭氣啊,我是對事不對人。”

一般說對事不對人的時候,那就是典型的“對人不對事”。劉益守看着高歡,笑眯眯的說道:“候景在那裏等着,其實呢,想做的事情,不過是看人下菜罷了。”

“如果來的人對自己有利,那就放他過去,沒有利的話,那就當場射殺。

事後報一個奸細啊,逃兵啊之類的,沒人會去查這種小事,不是麼?”

這事基本上是潛規則了,如今被人說破,袑⒛樕隙加行┎缓每础Ul敢說自己沒做過這種事啊。

就拿這次來說,如果爾朱榮不是擔心候景壞大事,何必在候景人馬中安插賀拔嶽麾下的兩百精銳弓手?

不過有一點劉益守沒說對(也可能是故意不說),候景他們這些人趁着獨領一軍機會辦事,多半都是爲了錢財或者女人。

至於爭權什麼的,那太高看現在的他們了。

“那麼我有個問題,候景這麼做,他知不知道,有可能會壞了大都督的好事呢?

比如說這次元子攸要是也在我身後,比如說這次大都督的千金被無辜射殺。局面會不會無法收拾?

我想他肯定是考慮過的。只是,殺了我更重要,甚至比大都督入主洛陽還要重要。所以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候景這麼死心塌地呢?”

劉益守繞着候景轉圈,忽然“恍然大悟”,對身邊兩個衛士說道:“糟了,你們趕緊卸了候景的下巴,把他嘴堵住,以免他咬舌自盡!”

你真特麼陰險!

剛剛準備辯解的候景雙目都要噴火,卻見那兩個將他帶上來的衛士,直接將他下巴卸下,順便撕掉他軍服的一角,塞進候景嘴裏。整個過程,沒有一人站出來阻止。

劉益守甚至還看到高歡微微鬆了口氣。

“候景心中有個主公,這個人呢,可能是他自己,也可能是在場的某一位,在下跟候景不熟,今天第一次見面,也不知道他心中那位主公是他自己還是那個誰。

所以接下來的都是推測啊,如果不對你們說出來別悶着。

對於候景來說,天大地大,此人最大,爾朱大都督能不能入洛陽,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位主公,能不能得到好處。

在下是賀拔將軍發掘於洛陽的,因此被候景認爲是礙了他那位主公的事。

所以將在下射殺,雖然對爾朱大都督沒有一點好處,可是對他那位主公,卻不亞於除掉了一個大隱患。

因爲他那位主公,將來也未必不會跟爾朱大都督翻臉。除掉在下,無論如何,對他那位主公,絕對是有莫大好處的。爾朱大都督以爲,這個說法,能不能自圓其說?

或許根本沒這個人,只是候景腦後有反骨。

或者是在下想多了?大營之中,所有人都團結一心?

那在下可就有點害怕了。

今日候景能違抗軍令,差點射殺在下與爾朱大都督的千金。他日有機會,會不會在關鍵時刻背後給大都督一刀呢?這軍紀啊,真到了不整頓不行的地步了呀。”

劉益守嘖嘖感慨道。

你特麼還真是敢說啊!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益守話說完,就感覺大堂內陰風陣陣,這裏無論是誰,都像是嘴巴被縫起來一樣,誰也不敢貿然開口說話。

更別提給候景求情了。

“爾朱兆?”

很久之後,爾朱榮才輕輕叫喚了一聲。

“末將在。”

爾朱榮身後的爾朱兆小心翼翼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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