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81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嘆了口氣,心裏想的卻是:只怕自己手下腥藷o論官職大小,都知道自己要出兵建康。如此看來,出兵的事情似乎也不能拖很久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滿足腥说钠诖u算是“型鶜w”。一旦時間拖久了,念頭淡了,等真正要出兵的時候,反而會提不起勁。

“你就不擔心我會遇到什麼意外?這一趟很兇險呢。”

劉益守故作誇張的說道。

羊姜翻了翻白眼,拍拍他的手掌,一臉滿不在乎。

“放心吧,有你出馬肯定沒問題的。當年你都能隨便擺弄我父,現在手握一方兵權,還怕建康城裏的那些人麼?”

羊姜的道理很樸素,通過錯誤的論據得到了正確的論點。

沒錯,劉益守確實沒怎麼把蕭綱、蕭繹、蕭綸等人放在眼裏,再加上有“內線”羊侃,這一局其實早就在預料之中。

話雖然這麼說,劉益守還是期待要贏得更好看一些。若是兵力損耗過大,入主建康後,難免會受到韋氏的擠兌。

多等幾天,少死幾千人,何樂不爲呢?

“其實吧,我就在想,作爲臺城外圍剩下最後一支軍隊的主將,柳仲禮要如何選擇呢?”

劉益守喃喃自語的說道。

“是英雄氣短,還是賣主求榮?他到底會如何選擇呢?”

劉益守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這世上最詭譎的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人心。蕭綱對柳仲禮很好,但這不意味着對方會誓死追隨。

羊姜大大方方的說道:“這樣吧,我跟你打個賭,就賭柳仲禮英勇不屈,戰死臺城,就這麼說定了。”

“斷頭今日意如何?建康飄搖百戰多。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要是柳仲禮英勇不屈,這首詩就送給他。”

劉益守即興將這首詩寫在紙上,看了又看。

“柳仲禮,實在是可惜了。和蘭欽一樣。”

他感慨的嘆息一聲,卻又不說到底是哪裏可惜了。

“阿郎不是說將軍戰死沙場,死得其所麼?柳仲禮爲護主英勇戰死,又有什麼可惜的?”

羊姜從小就不是未出閣少女的性子,一點都不覺得柳仲禮此番死在建康城外有什麼可惜的。

有句話叫大丈夫死得其所,何必把氣節丟掉?

“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卻還活着。”

劉益守說了句讓羊姜完全不明白的話。

“對了,這次要是你輸了,有幾套新衣服麻煩你試穿一下給我看。這次衣服是新款,布很少,你要有心理準備。”

似乎想到了什麼,劉益守意味深長的來了一句。

“哼,賭就賭啊。蕭綱對柳仲禮可謂是託付大事,他要是背叛蕭綱,豈不是連我父都不如?”

羊姜聽聞蕭綱對柳仲禮幾乎是推心置腹的信任了,劉益守常說什麼士爲知己者裝死,就算不能真死,起碼也要裝一裝吧?

“老實說,柳仲禮給你父提鞋都不配。岳父大人在建康城裏是裝傻,你可別以爲他是真傻啊。”

劉益守苦笑道。

羊侃一直在建康藏拙,這回,是該他大顯身手的時候了吧?

……

深夜,秦淮河北岸的梁軍大營裏,柳仲禮見到了蕭繹派來的使者。

如今臺城的局面,大概可以用“四面楚歌”來形容了。真不是誇張,除了秦淮河北岸這片大營外,其他地方,都被蕭繹的兵馬控制了。

或者叫投降蕭繹了。

那些將領們的選擇奇怪麼?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啊,因爲蕭繹也是蕭衍的皇子,按繼承權來說,排在很前面。

都是給蕭氏打工,需要把自己的命給賠上麼?一個太廟都能砸的瘋子藩王,難道還忌憚多殺幾個人?

不得不說,用拋石機砸太廟,確實讓建康城內外的人看到了蕭繹那不死不休的決心!面對這樣的狠人,一般來說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在第一時間把他幹掉,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如果做不到第一點,那麼還是儘量選擇不與之爲敵的比較好,最起碼也別被那位給惦記上!

如今柳仲禮就感受到了這樣的壓力。

一位名不見經傳的使者送來一封信,什麼也不說,就站在一旁等柳仲禮的回覆。

在信中,蕭繹問柳仲禮:

你父年紀也不小了,難道你希望沒有人來給他送終麼?希望柳氏一門被滅?

殺君弒父的人是蕭綱,這樣的不忠不義之輩,你作爲忠於國家,深受前任天子厚恩的人,是不是應該考慮下棄暗投明呢?

若是負隅頑抗,你死了沒什麼,你父死了也沒什麼,我還會讓梁國的柳氏都背上弒君的罪名!讓你們遺臭萬年!

只要你現在把湘東王大軍的旗幟豎起來,繳械退到一旁好好的觀看戰鬥,不需要你親自攻打臺城。我就可以保證你將來的榮華富貴,甚至可以重新掌控兵權。

當然,現在說那些還很遠,到時候想要重掌兵權,需要有更多的表示,比如說跟蕭綱劃清界限。

我只給你一晚上時間考慮,天亮後,四方大軍就會合圍你的大營。

看完信,柳仲禮內心陷入極度的糾結之中,整張臉上的五官都擰到一起,又是猙獰又是不甘。

“湘東王還說了什麼沒有?”

柳仲禮不由得語氣客氣了幾分,這種表現,完全是下意識的,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殿下沒有說任何話。”

那位使者語氣平靜的說道。

柳仲禮亦是沒有說話,腦子裏一會想的是父親柳津還在臺城,自己若是背叛,只怕他會凶多吉少。一會又擔心蕭繹攻破臺城後,柳氏一族只怕會被蕭繹滅族以儆效尤。

他越想越害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裏握着的那封信,彷彿有千鈞的重量。

柳仲禮又把信看了一遍,眼中兇光一閃,內心已經作出了決定。

“回去告訴湘東王,明日天亮,大營就會舉起義旗。攻打臺城,我部必爲先鋒。”

柳仲禮咬牙說道。

“在下這就回去覆命,對了,柳將軍還是修書一封爲好,畢竟口說無憑。”

那位信使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

“好,在下這就寫。”

柳仲禮二話不說,拿出文房四寶開始寫信。

……

剛剛天亮,臺城上巡視的哨兵就看到令人大事不妙的一幕。

秦淮河北岸的柳仲禮部,換上了湘東王大軍的旗幟!而之前在秦淮河南岸的敵軍,已經順利渡河,開始在臺城四周打造攻城器械!

衛兵急匆匆的趕到臺城的顯陽宮,蕭綱正在跟柳津商議臺城的防務,這位衛兵看到柳津也在,一時間支支吾吾不知道該不該把城外的情況告訴蕭綱。

“有什麼事情,趕緊稟告給朕!”

蕭綱不悅的對衛兵低吼了一句。如今他蓬頭垢面,看不到一點皇帝的儀態,也是被蕭繹逼得快要走投無路了。

嗯,現在把“快要”二字去掉,似乎更妥帖。

“柳仲禮投靠了湘東王!”

衛兵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柳津嚇了一大跳,冷着臉對衛兵說道:“謊報軍情可是死罪!”

“陛下,去臺城城頭遠眺秦淮河,一看便知。”

這名衛兵也是急了,生怕被蕭綱遷怒。

驚聞噩耗,蕭綱此時也實在是顧不上去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了。衛兵在前面引路,蕭綱和柳津一路跟隨,三人來到臺城的時候,就看到羊侃已經一身戎裝的站在城頭眺望不遠處的柳仲禮大營。

換了旗幟,自然是換了陣營。柳仲禮突然投降蕭繹,看上去很是突兀,實則在羊侃意料之中。

原因很簡單,因爲蕭繹是蕭綱的兄弟,只要蕭綱身上有污點,比如“弒君弒父”一類的,手下親信就可以很輕鬆的把自己洗白。

背叛成本實在不要太低了。

當然,如今臺城四面都是蕭繹的兵馬,柳仲禮腹背受敵之下,被蕭繹派人蠱惑收買改換陣營,也是人之常情。

人心,是經不起考驗的,只要有人開出更高的價碼,總是可以收買的。

羊侃捫心自問,如果城外是劉益守派兵攻城,難道自己還要拼死抵抗不成?蕭繹開不出收買他的價碼,所以他就是蕭綱麾下最忠盏男l士,僅此而已。

“陛下,如今柳仲禮投靠蕭繹,臺城孤立無援,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羊侃拱手對蕭綱行禮說道。

“好!好!好!朕總算沒有看錯你!”

蕭綱幾乎激動得熱淚盈眶。

正在這時,羊侃眼角餘光看到柳津朝城牆邊緣移動,似乎是想從城頭跳下去。

他連忙一把拉住柳津,如同猛虎撲食一樣穩穩當當!

“柳先生,這麼着急尋死,是不是太急切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與令郎有什麼陰帜兀俊�

羊侃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之前一直被這柳氏父子打壓,他早就不爽了。

“柳愛卿,你跟了朕也有十多年,今天這件事,是不是該給朕一個解釋?”

蕭綱面色不善的看着柳津問道。

“微臣愧對陛下,唯有以死自證清白!”

柳津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說道。

此情此景,蕭綱也心軟了。

“柳仲禮甚失孤望,如今困守臺城,爲之奈何?”

蕭綱不去看柳津,而是眼巴巴的望着羊侃。

“請陛下入建康宮,臺城歷經多朝,防禦完善。其佈防末將已經研究許久,請陛下放心。”

羊侃沉聲說道,頗有底氣。

這些話好歹讓蕭綱恢復了一些精神,當然,如果他知道羊侃很早以前就把臺城的佈防圖交給過劉益守的話,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好,這裏就交給愛卿了!”

蕭綱滿懷深情拍了拍羊侃的肩膀,轉身走了。步子是那樣的虛弱,似乎看起來隨時會摔倒一樣。

羊侃看了看城外隨處可見的湘東王大軍士卒,心已經沉到谷底。

大話誰都會說,嗷嗷叫的似乎很有氣勢。然而,這些改變不了任何狀況,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把制局監的府庫打開,把裏頭存放的兵器向願意守城的勇士發放。所有軍中都督,都到城頭來開會,我有重要軍務要吩咐。”

羊侃胸有成竹,似乎一點都不慌張。

……

臺城南面宜陽門城頭簽押房,在牆上掛着一張比例尺極大的臺城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的畫分了區域,以及巡防的線路。

“從今日起,每人每日負責一處城防,次日對調。至於如何對調,在換班的前一個時辰,在我這裏領取各自的防區。”

羊侃環視腥耍e起手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冷冰冰的補充道:“誰要是跨越防區到處走動……殺無赦。

我會派專人監督的,你們不要想着成爲柳仲禮那樣賣主求榮的人。

羊某人或許會死在臺城,然而在死之前,一定會把叛徒先正法!”

聽到羊侃這番話,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看到腥耸繗獾吐洌蛸┯止膭畹溃骸叭齾堑谋R正在路上,實不相瞞,弒君的人正是湘東王,要不然,爲何如今他最得利呢?如此不忠不義之輩,你們要向他投靠麼?”

“我等誓守臺城,絕不讓亂臣僮拥贸眩 �

在場腥她R聲表忠心,至於內心究竟是怎麼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剛纔陛下賞賜我黃金五千兩,這些我分文不取,都賞賜給你們。當然,現在給你們沒有用,等擊退蕭繹後,陛下自然會兌現。

爲了財帛與前程,你們現在也該搏一把,是不是這回事呢?”

羊侃又拋出來一個重磅炸彈!此話一出,很多人的眼神瞬間就變得熱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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