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71章

作者:携剑远行

甚至是逞兇兩淮的劉益守,也不用擔心他能耍出什麼花招來。等平定諸藩王的叛亂,建康周邊兵馬與三吳兵馬可以兩面夾攻壽陽。哪怕劉益守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

柳津十分確認,由於蘭欽和柳仲禮在軍事上勝利,現在爭奪帝位的天平,在朝着蕭綱那邊傾斜。無論劉益守有多麼兇狠,只要蕭繹和蕭綸被滅掉,他也就沒什麼憑藉了,只能乖乖接受建康新朝廷的安排。

這波自己的兒子柳仲禮還真是爲家族掙了口氣。

“陛下,可命蘭欽穩重用兵,不必急躁。等三吳兵馬到達後,我們就從容得多了。”

柳津對着蕭綱行了一禮說道。

“嗯,朕也是這麼想的,那愛卿這便擬旨吧。”

蕭綱的心情十分舒暢,感覺這波危機已經快要結束,簡直勝利在望。

……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可惜劉益守這波約的並非什麼俏麗佳人,而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大叔。

這次他好言好語的勸說,幾乎是把好話說盡了,蕭歡才勉爲其難的跟着一起去跟韋黯見面。

劉益守很清楚,光自己去,蕭歡不去,根本談不成什麼事情。

“韋先生,這位便是江陵王。”

劉益守“多此一舉”的對韋黯說道。

其實他不說,韋黯也知道來人必是蕭歡。因爲當年在建康的時候,韋黯沒有外放,過節參加宴會的時候是見過蕭歡的。

眼前這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確實是蕭歡無疑。

“這是遺詔,還有先帝的私人信物,是真是假韋先生一看便是。”

劉益守將蕭衍的私人印章,還有那份陽休之抄錄的“散裝遺詔”交給韋黯。

韋黯大致上認識蕭衍的筆跡,粗略查看了一下,確認無誤後,將其還給劉益守。

“沒想到國家大亂至此,趨炎附勢之輩比比皆是,卻也還有忠義之士存在啊。”

韋黯感慨一聲,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

劉益守連忙扶住他,壓住內心的激動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韋氏一門忠烈,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在下被人誣陷弒君,各路藩王起兵造反,奸人橫行,義士無措,令人痛惜。

如今是時候讓我輩站出來匡扶正義,擁立前太子的後人登基,撥亂反正了。

天子的遺詔要執行,時不我待。”

“劉駙馬所言甚是!”

韋黯抓住劉益守的雙手感慨道。

第392章 有我帶你飛,穩得很!

定陵(銅陵市)以北約十里的長江岸邊,有鵲山,被稱爲鵲頭。當初蕭衍起兵之時,鵲頭就有戍堡名爲“鵲頭戍”,這處長江上的軍事據點自東晉以來就一直存在。

與之毗鄰的江心沙洲,名爲“鵲尾”,又叫“鵲尾州”。此地亦是有木堡和渡口,可以屯兵,可以駐紮水軍。當年春秋時楚伐吳,吳屯兵鵲尾州,敗楚師於鵲岸。

當然了,古人對地理認知很有限,特別是春秋時期。他們只知道自己這一段有江,卻不知道這條江上游是哪裏,下游是哪裏,有多少分支。因此就以自己的認知給所在地的河流起名字。

因此當時的長江在這一段被稱爲鵲水。

春秋時的楚吳交戰於此,實際上就是長江中游與長江下游勢力,在長江南岸邊上的一次碰撞。結局是楚軍大敗,楚軍當年的行軍路線,與此刻蕭繹麾下大軍的路線類似。

因此自擊敗蕭續後,蘭欽就命麾下水軍屯紮於此,警戒蕭繹大軍的動向,配合鵲頭戍的守軍進行前哨作戰。

此舉可謂是深諳地形,用心良苦。

這天還未天亮,江上就瀰漫起大霧,能見在一丈之內。按例行的部署,建康水軍應該外出巡邏,探查敵情。

然而因爲大霧瀰漫,鵲頭以南江面的沙洲與石灘卸啵ㄟ@些灘塗日積月累後,在唐代與明代先後形成了劉益守那時代的安平洲、安德洲、老洲等江心灘塗地),於是鵲頭戍主將並未派出水軍巡視。

他們料想,不熟悉本地山河地理的蕭繹軍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動靜。

只不過有時候,戰爭對待交戰雙方很苛刻,一點點小的失誤,就足以導致大軍潰敗,對手絕對不會給你任何彌補與挽救的機會。

正當建康所屬水軍因爲大霧並未出航,將船隻都停泊在鵲尾州邊的棧橋邊時,令人料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

一艘又一艘裝滿引火之物的小船,不知道從何處而來。它們穿過濃霧,似乎知道建康所屬的水軍會把船隻停靠在鵲尾州邊一般,如同飛蛾撲火,朝着毫無戒備的樓船上撞去!

剛剛撞上,大火就被引燃,一艘又一艘水軍的樓船被“點名”,大火很快如星火燎原一般,開始劇烈焚燒,無法阻斷,就連棧橋都被燒垮了!

正當鵲尾州那邊正在組織人滅火的時候,王琳帶着蕭繹麾下水軍精銳,克服濃霧的困擾,直接從鵲頭登陸,趁着大霧,猛攻鵲頭戍!

此舉出乎意料,鵲頭戍守軍毫無戒備,再加上鵲尾州的水軍因爲船隻大量被燒燬自顧不暇,因此當天大霧散去的時候,王琳就帶着麾下兄弟攻佔了鵲頭戍!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鵲頭戍守軍竟然還有許多俘虜,很多人根本連反應都來不及!

鵲頭戍和鵲尾州,本身是兩個互爲犄角的據點,其佈防時就考慮到互相支援的問題。如今鵲頭戍被攻佔,鵲尾州幾乎不可能守住,韓信再世也沒辦法。

萬般無奈之下,鵲尾州殘兵乘坐爲數不多的樓船逃回蕪湖城。王僧辯帶兵順勢攻克鵲尾州,並將水軍屯兵於此。

蕭繹軍再次展現出強大的作戰能力,尤其是有水軍配合作戰時,似乎不可阻擋。

此戰之後,蕭繹麾下大軍穩穩的前進了一步,並將鵲頭戍與鵲尾州作爲水陸兩軍的橋頭堡,極大的縮短了補給線。

蕭繹和王僧辯他們笑了,蘭欽可就笑不出來了。

得知前哨戰慘敗後,蘭欽一怒之下連斬了好幾個翫忽職守的都督,徹底放棄了石硊戍的防守,將大軍收縮回蕪湖城,被動防守。

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王僧辯迅速進兵石硊戍,並命王琳帶水軍遊弋於長江之上,封鎖航道,切斷建康方向通過水路對蕪湖城的補給!進一步將枷鎖上緊。

前哨站損失了大量船隻(包括戰船),蘭欽亦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他連忙寫信到建康,希望柳仲禮部能夠派出水軍前來支援蕪湖。

……

壽陽城的府衙書房裏,前來“拜訪”的蕭歡,目不轉睛的看着正在辦公,似乎很忙碌的劉益守,很想說話,又怕打斷對方不是很禮貌。有些怯生生的心虛感。

“殿下有問題的話,不妨直接問好了。”

劉益守將手裏的冊子放下,慢悠悠說道。

“韋黯性格剛硬,並非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人。爲何都督出示遺詔的時候,他沒有絲毫懷疑呢。那份遺詔,可是後來才加上本王的名字啊。”

蕭歡有些迷惑不解,上次去跟韋黯見面,他之所以不同意,其實倒不是擔心有什麼危險,而是去了也白去。

韋氏掌控合肥重鎮,朝中和地方都有他們的子弟,怎麼可能劉益守拿出一份所謂的“遺詔”,還有蕭衍的私人印信,就能說服對方投漳兀�

蕭歡就是這麼認爲的,沒想到,去了以後才發現,劉益守真的把事情辦成了!這件事讓蕭歡徹夜難眠,感覺自己一直處於迷霧當中。

“韋黯看到殿下,又看到先帝遺詔,難道他還想看看,這遺詔是不是因爲南風天溼氣太重,墨跡是不是還沒幹?”

劉益守笑着說道:“他大概也不會蠢到那樣的地步吧?”

沒錯,如果從親筆書寫的角度看問題,這份遺詔確實是假的,至少已經寫過兩個版本了!第一個版本是立蕭統的後人爲儲君,第二個版本就直接變成了立蕭歡爲儲君。

但是要是站在是非曲直的立場上看,這份遺詔卻又是“真得不能再真”。因爲這確實是蕭衍的意思,劉益守可能會背叛蕭衍,可陳慶之卻絕對不會。

有陳慶之之子陳昕出來背書,足以證明劉益守“大義所在”。然而,這世道不是有“所謂”的大義就能玩得轉的。

蕭歡顯然沒有被劉益守這番解釋所折服。

“合肥有精兵,且水軍精銳,時常以巢湖爲根基訓練,頗有戰力。”

劉益守沉聲說道。

蕭歡下意識的點點頭,不知道劉益守到底想說什麼。

“韋氏的兵馬,是靠着祖孫三代人一點點的積累起來的,不是浪水打來的。他們不會因爲蕭綱是所謂的太子繼位,就跟着蕭綱一條路走到黑,把辛辛苦苦積攢起來的家底全部搭進去。”

看到蕭歡還是有點不明白,劉益守真是懶得解釋了。不過要立蕭歡上位,那就必須讓他感覺到自己“天命所歸”。

像蕭詧那樣自我感覺極端良好的人需要給他潑冷水,而蕭歡這種鹹魚一樣趕鴨子上架,當皇帝是爲了活命的,又需要一些激勵。

劉益守耐心解釋道:“壽陽有精兵,驍勇善戰。鄙人乃是節制兩淮兵馬的大都督,名義上可以調動合肥的兵馬。再加上殿下乃是前太子之嫡長子,名正言順。

所以對於韋氏來說,他們要做的事情,不是驗證我那份聖旨的墨跡是不是還沒幹。他們需要做的是,到底是繼續呆在蕭綱那條船上,還是跳到殿下這條船上。

很明顯,上次韋黯已經動了心,決意上我們這條船。這件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當然,他能不能在我們這條船上站穩腳跟,還需要有所表示。這些就跟殿下無關了,這是我們這樣帶兵打仗之人需要考慮的問題。”

劉益守詳盡的解釋了一番,蕭歡這才明白那天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韋黯或許不一定真的被劉益守的“忠心”所感動,但他一定是被壽陽這邊的實力所震懾,全盤考慮後決定改換門庭!

後面那一條,不需要真的說出來,只需要保證面子上大家都是忠臣孝子,勠力同心就好了。

“劉都督……還真是挺不容易的啊。”

蕭歡感慨的嘆息了一聲。

好多事情,他理解起來都覺得有些喫力,劉益守竟然可以把這些事情熟練的操作,遊刃有餘。很明顯,自己這位姑父,娶了長城公主的大都督,腹中謇C,才華卓絕,難怪有那麼多手下願意追隨。

“放心,有我帶你飛,穩得很。”

劉益守拍了拍蕭歡的肩膀說道。

“帶我飛?”

蕭歡有些迷糊,不懂劉益守到底在說什麼。

“殿下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只需要知道有我劉某人在,殿下入主建康不會有什麼疑問。”

劉益守哈哈大笑,並未繼續過多的解釋什麼。

……

得知蕪湖喫緊,蕭綱連忙找柳津詢問對策。二人合計一番之後,命柳仲禮暫時不要去理會蕭綸,帶着水軍主力前往蕪湖,跟蘭欽一同防守蕪湖。

而此時柳仲禮剛剛攻克瞭如皋。血戰不敵的蕭綸帶兵撤退往北面的海安,十分狼狽。

打得正起勁,朝廷一紙調令讓自己帶着水軍南下蕪湖,配合蘭欽進行防禦作戰,直接把柳仲禮給看傻眼了。

踏馬的此番出兵一路勢如破竹,打得蕭綸嗷嗷叫。眼看就要把蕭綸的人馬趕到盱眙了,眼看就能打出“左勾拳”,攻克廣陵了。

結果現在蕭綱現在讓他撤退!

撤個球啊!

柳仲禮恨不得開口罵娘!

拉偏架也沒有這般架勢的,柳仲禮滿懷惡意的想,會不會是因爲柳氏在梁國也是高門大戶,以至於蕭綱有些忌憚,要扶持蘭欽出來打擂臺。

這道聖旨,柳仲禮完全不能接受。

於是他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爲由,推掉了蕭綱的命令,並連番催促大軍進逼海陵城。柳仲禮讓傳旨的人回去稟告蕭綱,說他只要殲滅了蕭綸大軍的主力以後,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蕪湖。

柳仲禮抗命的消息傳到建康,蕭綱大發雷霆,揚言要把柳仲禮查辦!這時候,柳仲禮老爹在蕭綱身邊當近臣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老爹不幫兒子,難道幫着外人?況且這一次,柳仲禮抗命也不是沒道理,如今打得蕭綸奄奄一息,確實是要一鼓作氣的將其殲滅。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如果蕭綸也“退場”,那麼需要對付的就只有蕭繹了。

於是柳津勸說蕭綱道:“如皋離蕪湖頗有些距離,撤軍也不是說走就走,還要防着蕭綸反撲。如此功虧一簣不說,還可能導致廣陵(揚州市)戰局惡化。

因此留一點時間讓柳仲禮去收拾殘局也好。

至於調兵,韋粲坐鎮合肥,且合肥又有水軍精銳。調合肥兵馬南下,距離近不說,而且合肥精兵之前一直在防備壽陽那邊的軍隊,並沒有參加過什麼戰鬥。

因此調合肥的水軍南下蕪湖,似乎更加合適一些。”

蕭綱耳根子軟,見柳津說得也是頭頭是道,於是便下旨,命韋粲帶着合肥水軍南下蕪湖,支援蘭欽。

……

合肥城的府衙內,韋氏子弟都齊聚一堂。蕭綱命韋粲帶着精銳水軍南下,對韋氏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壽陽那邊的壓力,已經是讓一许f氏子弟呼吸困難了,如今還要把水軍調走。

當年,韋睿就是靠着水軍大船攻克了合肥城。如今他們把水軍調走,那劉益守派水軍來攻合肥的時候,韋氏子弟要拿什麼跟對方去拼?

“天子這道詔令,實難從命。”

韋粲還沒有開口,韋黯就首先否決了。

“是啊,建康那邊又不是沒有水軍?”

“精兵被調走了,那劉益守可是會喫人的猛虎!我們拿什麼去跟他鬥?”

“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韋氏子弟一個個交頭接耳,很顯然,他們對於聽命於蕭綱,派兵支援蘭欽沒什麼興趣。

贏了,功勞和聲望是蘭欽的,輸了,老本都賠光。這買賣穩賠不賺!

韋粲一看腥诉@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妙。

“俗話說脣亡齒寒,若是蘭欽在蕪湖被擊敗,我們在合肥就更不安全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該韋氏子弟出馬的時候,還是要出兵勤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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