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66章

作者:携剑远行

“傳令下去,留部分人守大營,其餘人員現在撤離,渡江去採石,我們在採石以逸待勞。天亮後若是沒有遭遇襲擊,則讓留守大營的人馬也渡江。”

蕭綱還沒有下令撤退,柳仲禮先退了,他已經聞到了一股不妙的味道。

縱觀兩淮各鎮,誰能湊出數千精騎的隊伍?答案只有一個,鎮守壽陽,控制數州,名義可以調動兩淮全部軍隊的劉益守!

當然,那是在蕭衍任命的官職還算數的情況下是如此。假如沒有官面上的庇護,劉益守就是佔據兩淮重鎮的叛匪!這也是當初蕭綱對其異常強勢的原因所在。

既然劉益守已經派出騎兵偷襲歷陽城外的攻城隊伍,爲歷陽解圍。那麼足以證明戰局出現了重大變化!現在這個時候退卻,正是時候。

再晚點,就走不掉了。

柳仲禮從容佈置,善於“轉進”的都督趙伯超經驗豐富。兩萬人馬留下兩千人守住大營,其餘的人坐船迅速撤離歷陽的河道進入長江,隨即在江對岸的採石紮營。

當天夜裏,劉益守派出的彭樂、楊忠二將,領精騎三千,夜襲大營。由於失去大將調度,大營內守軍稍作掙扎就徹底躺平投降。

解除歷陽之圍,天亮後蕭範和裴之高親自出城迎接,楊忠將劉益守囑託的話和“感謝信”帶到,蕭範二人無不感激涕零,讚頌劉益守忠義無雙。

……

“呃,劉都督,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是好呢?”

蕭歡所在的別院書房裏,這位蕭統的長子和嫡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蕭歡很謹慎,在劉益守面前,似乎不敢稱“朕”。當然,不稱朕是對的,因爲還沒經歷登基大典,算不上是一國之君。

蕭歡本來還有些興奮,以爲來到壽陽後,立馬就會出兵建康。沒想到幾天過去了,竟然什麼事也沒發生!

唯一的軍事行動,就是劉益守派遣騎兵解歷陽之圍,然後就沒有別的了。這種情況,似乎跟當初劉益守天花亂墜般的描述不太一樣啊!

“現在還不是時候。殿下請放心,在下已經在厲兵秣馬,一旦時機合適,就能立刻送殿下入建康。這一點,在下可以用人格擔保。”

劉益守信誓旦旦的說道。

本來想問什麼時候合適,一想到現在的處境,蕭歡隱約有些後悔,似乎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哪怕算是所謂的“親戚”,自己的小命也沒有任何保障。

現在坐鎮建康的還是自己的嫡親叔叔呢,難道自己現在因爲血緣的親近能去建康投靠他麼?在權力面前,親情是那樣的單薄,不值一提。

“殿下,沒什麼事情的話,在下就告退了。如今一切都在計劃與預料之中,請殿下放心便是。”

劉益守溫言說道。

“如此便拜託劉都督了。”

蕭歡禮貌的說道,他這番謙遜,倒是讓劉益守有了些好感。只要不鬧事,劉益守不介意讓蕭氏之人多活幾年。

回到自己府邸,在書房裏坐下,劉益守才感覺身心俱疲。

如今各路藩王的軍隊,已經漸漸逼近建康。蕭繹與蕭續的人馬,行軍路線有些重疊,一前一後。他們二人說不定會達成某種妥協,畢竟,蕭續這廝腦子有點不太好使。

而坐鎮建康的蕭綱,掌控着朝廷大義,三吳方向的軍隊目前還沒有動,不是因爲他們不想扶持蕭綱,而是打着和劉益守一樣的算盤,想“先看看再說”。

一旦蕭綱開出讓那些人滿意的條件,一定會有人北上勤王的。

劉益守覺得自己究竟什麼時候出手,其實是件頗費思量的事情。

正在這時,書房門被人推開,羊姜如同做僖粯拥倪M來,從身後抱住劉益守,咬着他的耳朵低聲呢喃道:“阿郎啊,要不要我給父親寫封信,等你帶兵入建康的時候,在臺城開個小門讓你進去?”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曖昧的暗示,想來劉益守如果同意,今晚少不了要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呃,你父昨日給我寫的信已經收到了,他現在已經被調離臺城,負責東府城的防務。那時候就算給我開門讓我進東府城,也沒什麼大用啊。”

劉益守無奈苦笑道。

“啊?”羊姜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那他還找我借錢?說什麼事成之後讓我給他一百萬錢?”

羊姜從懷裏摸出一封信,正是羊侃給女兒寫的私信。上面說只要女兒把孝敬自己的錢給到位,當公公的自然會爲外孫着想,在劉益守進城的時候他會提供一些便利,卻沒說具體是什麼便利。

“有時候,我覺得你是我的親人和朋友。然而我和你父之間,纔是真正的愛情啊。”

劉益守看完信,將羊姜摟在懷裏,感慨說道。

第387章 痛毆我方隊友(上)

“陛下!緊急軍情,劉益守派兵解圍歷陽,柳將軍退守採石!”

貼身太監將採石那邊傳來的戰報交給蕭綱,後者氣得渾身發抖,顯陽宮內所有人都是戰戰兢兢,不敢妄動。

“都退下,把柳太傅找來。”蕭綱沉聲說道。等所有人都退出宮殿,他這才心急火燎的來回走動,心中預感大事不妙!

坐鎮兩淮的劉益守,如果他拿着那根雞毛,也就是當初蕭衍所封的“都督兩淮諸軍事”當令箭,那麼可以節制兩淮所有兵馬。包括目前在重鎮合肥的韋氏,也要受其節制。

如今劉益守派兵擊退柳仲禮,雖然在軍事上說自己這邊損失並不嚴重,但它所反映的動向卻十分危險,令人警覺。

很快,一直住在臺城的柳津就進入顯陽宮,他也知道了前方的戰局變化,不敢耽擱懈怠。

“元舉(柳津表字)啊,朕要怎麼辦纔好,想調兵也無兵可調啊!”

一見到柳津,蕭綱就拉住對方的衣袖不肯放開。

“回陛下,江北有合肥重鎮,進取雖然無力,但防守綽綽有餘。如今之計,唯有守住採石、蕪湖等地,防備大江南岸的藩王諸軍。

只要到了建康附近,敵方必定因長途奔襲而力竭,我軍以逸待勞,頗有勝算。犬子率軍退守採石,此舉並無不妥。”

柳津耐心勸解蕭綱,讓對方心中稍安。蕭綱並不擔心柳仲禮的忠心,畢竟他爹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其實柳津的話跟羊侃的方略並無不同,之所以蕭綱聽不進羊侃的話,不過是因爲本身就不信任羊侃罷了。這便是典型的“因人廢言”。

“諸王各懷鬼胎,難以形成合力。只要陛下守住這一波,到後面我們一定是越來越輕鬆。

再有,可以適當加封三吳豪強,讓其爲我效力。比如說曾經在吳興擔任多年太守的蕭映,他既是宗室,又手握重兵。若是蕭映肯出來收拾局面,一定可以逆轉當前的被動。”

柳津不愧是蕭綱的智囊,這番話也算是老成持重之言了。

蕭綱看到柳津似乎有話想說欲言又止,便故作隨意道:“柳太傅有什麼想說,可以暢所欲言嘛。”

他都這麼說了,柳津也不好藏拙。於是柳津壓低聲音道:

“陛下,現在採石的兵馬尚有不足,而且除了要防守採石外,沿江陸路亦是需要大軍把守。

如果將這兩萬人分開,那就什麼用都沒有了。不分兵,又容易被人鑽空子。不如令蘭欽將軍統帥剩餘的禁軍兵馬,在丹陽到江寧一帶防守,既可以隨時支援採石,又能查漏補缺。

若是藩王大軍主力來襲,則與犬子的兵馬合兵一處,跟對方決戰。蘭將軍久經戰陣,兵法嫺熟,驍勇善戰。不妨派蘭將軍出馬。”

這條計策堪稱是金玉良言,找不到任何破綻,只不過對於蕭綱來說還有一個極大的問題。

“若是蘭將軍帶兵出征了,那建康豈不是會空虛?”

蕭綱提出了一個拷問靈魂的問題,把建康最後的精兵都帶走了,剩下的那不就都是類似羊侃一樣心思未定,不知敵我的人麼?

“陛下,非常時刻行非常之法。若是前方失利,待各路藩王大軍兵臨城下,人心動搖,臺城裏有多少人都沒用了。”

柳津哀求道。

現在都這個節骨眼了,蕭續的兵馬已經攻克石城(安慶)。蘭欽所統帥兵馬作爲最後一道殺手鐧,這個時候不打出去,難道真等對方兵臨城下?

皇位之爭,那些當兵喫糧的將校士卒們,換個主子賣命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到時候建康城能存在多久呢?

“朕……”

蕭綱沉吟不語,猶豫不決。這種感覺就好像身上穿着一件衣服,哪怕那件衣服薄如輕紗,也跟完全不穿衣服是不一樣的!蘭欽和手裏的兵馬,就是蕭綱身上的“最後一件衣服”。

要是蘭欽的兵馬都派出去了,勢必要讓羊侃守臺城。總不能說讓臺城內毫無防備,幾個蟊俣伎梢赃M來撒野吧?

“陛下,羊將軍爲其他幾個藩王開臺城宮門,是圖什麼呢?”

柳津反問蕭綱,後者頓時無語,不知道要怎麼去回答這個問題。羊氏北來之人,能在南朝立足,所憑的就是“忠義”二字。

如今各路藩王起兵,無論羊侃投靠誰,似乎都跟“忠義”二字不沾邊。名聲壞了,再想做好人做賢臣,可就沒有路給你走了。

坐鎮兩淮的劉益守就是個例子,到現在都不敢輕舉妄動,他亦是面臨道義的壓力,寧可兩不相幫。

“如此,那朕便任命蘭欽爲領軍將軍,建康周邊兵馬都歸其節制。羊侃恢復直閣將軍,率本部人馬鎮守臺城。

命韋粲前往合肥,爲南豫州刺史,節制合肥兵馬。

嗯,柳仲禮帶本部人馬北上鎮守京口,以免他跟蘭欽產生衝突。”

蕭綱一番任命倒是有模有樣,不過究竟能有多少效果那就難說了。

“陛下聖明。”

柳津雙手攏袖對着蕭綱深深一拜。在這關鍵時刻,總算蕭綱沒有出昏招。蕭綱是被劉益守的名頭給嚇住了,有合肥重鎮在,壽陽的兵馬無法輕舉妄動。

至少柳津就是這麼認爲的。

……

壽陽城的府衙大堂內,面對前來壽陽“面聖”的蕭範,裴之高二人,劉益守臉上堆滿了笑容。如今他已經命趙貴屯兵歷陽,守住渡江的通道。

嗯,換句話說,等同於收編了蕭範和裴之高二人的殘兵。這兩人在歷陽擔驚受怕了一個多月,當劉益守提出可以派兵接管歷陽的防務時,他們想都沒想就直接同意,帶着家小來到壽陽避難。

“當初,天子一念之差,立蕭綱爲太子。後又寫下詔書,改立前太子嫡子蕭歡爲新太子。不想詔書尚未發出,就遇害於顯陽宮。

如今在下幾經辛苦將太子接到壽陽,準備起兵入建康勤王,你們意下如何?”

劉益守一臉肅然問道。

蕭範和裴之高看了看“人畜無害”的劉益守,又看了看對方身旁一臉期盼的蕭歡。兩人頓時跪下表忠心道:“我等願意跟隨大都督奉新太子入建康勤王,撥亂反正,討奸伐罪!”

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不表忠心怎麼辦呢?他們辛苦堅持這麼久,不就是爲了等這一天麼?

有蕭歡這面旗幟,可以想象,憑藉着手裏的百戰精兵,劉益守可以後發先至的入建康。他們也會跟着名垂青史。

何其美哉!

果然這一個多月的苦頭沒白喫。

“大都督,我們現在是不是就要發檄文,討伐蕭綱,討伐各路起兵造反的藩王呢?”

“古玩達人”蕭範十分會看眼色,捧哏的水平很到位。

劉益守滿意的點了點頭道:“發檄文是必須的,甚至先帝遺詔,也要拓印下來,散發各地。”

蕭歡不說話,蕭範和裴之高也不說話,都在等那個“但是”。

果然,劉益守來回踱步說道:“但是,各路藩王的兵馬不少,三吳地區的豪強態度不明。貿然入場,難免兵疲師老,打成混戰。那樣是不可取的。”

“所以,暫時我們還是按兵不動,只要守住歷陽,就能確保渡江。至於江南那邊要怎麼鬧騰,隨他們去吧。目前壽陽乃至兩淮所轄州郡都在厲兵秣馬,要出兵,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此乃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

劉益守十分文雅的來了一句典故。

其實他更想用通俗易懂的話告訴蕭範等人:等那些藩王們的狗腦都被打出來的時候,拿個垃圾桶就能把他們回收了,何必費勁先出頭呢?

只不過這兩人跟自己不熟,類似粗話他們未必能領悟其精髓,還是按規矩來吧。

一時間,劉益守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的矯情模樣,讓察言觀色的蕭範等人一陣錯愣。

“殿下,如今雖然尚未登基,但並不妨礙給朝廷的忠義之士授予官職。”

劉益守對蕭歡使了個眼色說道。

“啊?嗯嗯,劉都督所言極是。本王就……”

蕭歡一時間想不到封蕭範和裴之高二人什麼官職了,畢竟都是空頭支票,你封他們爲都督中外諸軍事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如封蕭範爲南譙州刺史,鎮東將軍,裴之高爲南豫州刺史,鎮南將軍。分別爲歷陽與烏江太守,待平定建康周邊叛亂後,再去赴任。”

劉益守拱手對蕭歡建議道。果然,蕭範和裴之高二人都面露喜色,對劉益守投來感激的目光。

呵呵,劉益守纔不會吝嗇封賞呢。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借花獻佛不亦樂乎。

正在這時,王偉急匆匆走進來,似乎有軍務要彙報。劉益守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微笑說道:“但講無妨,這裏不僅有未來的天子,還有一泄呻胖迹惺颤N都可以說。”

“回大都督,蕭續已經從石城出發,沿路攻佔臨城(安徽青陽)、定陵(銅陵東北)、繁昌(蕪湖繁昌區)。與蕭綱大軍對峙於蕪湖。”

終於來了!

蕭歡面色一緊,蕭範與裴之高二人互相對視,劉益守面色如常。府衙大堂內腥吮砬楦鞑幌嗤�

“嗯,繼續派出斥候,每個時辰都要回報,無論白天黑夜,去吧。”

“喏!”

王偉領命而去。等他走後,蕭歡不動聲色拉了拉劉益守的袖口,壓低聲音問道:“姑父,本王的叔叔們已經帶兵來了,如何是好啊?”

蕭歡不比蕭詧,蕭詧野心勃勃,爲人堅毅。蕭歡則是因爲不得不出頭,才被迫站出來的,二者在性格上有着本質上的區別。

“殿下稍安勿躁,此戰我們可以坐山觀虎鬥。二者相鬥,無論誰輸誰贏,對我們來說都沒有壞處。那些藩王們,對在下也是百般拉攏,殿下看在下激動了麼?”

劉益守走到桌案旁,將厚厚一疊書信塞到蕭歡手裏。這位前太子蕭統一脈的後人瞬間面色就變得不自然起來。

“姑父不必如此,本王是相信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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