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358章

作者:携剑远行

你踏馬這真是開幕雷擊啊!

劉益守心中暗暗吐槽,無奈苦笑道:“再怎麼樣,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在下還是會來的。”

“罷了,剛纔只是說笑。天子對你雪夜襲懸瓠極爲滿意,封賞已經準備好了,等你見他的時候,自然會給你。”

陳慶之咳嗽了幾聲,似乎不能多說話。

二人進了書房,屏退閒雜人等之後,陳慶之從書櫃裏拿出一本冊子。

“這些都是我往年領兵的一些心得與戰例,我觀我那幾個不肖子,沒有用兵的天賦,當個勇將或許能夠勝任,再多的就不可能了。

我寫的這些東西,唯有你才能真正看得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就收下吧,技多不壓身。”

原來是衣銈鞒校�

劉益守滿臉古怪的準備接過冊子,卻見陳慶之死死的不鬆手。

“答應我一件事,這東西就是你的。”

陳慶之死死盯着劉益守的雙眼,言語之中甚至帶着一絲兇狠。

“師父請說。”

劉益守平靜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既然這個冊子很重要,那麼陳慶之自然是不願意白白交給劉益守。有求於人,很合邏輯。

“你不是經常說什麼: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麼。答應我,天子在位的時候,你不要造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天子在位你要遵守諾言,他退位或者不在人世了,一切由得你折騰。

我在院子裏已經埋伏了刀斧手,你不答應,我便與你共赴黃泉,在泉下再好好教導你!”

陳慶之用枯瘦的雙手捏着劉益守的大手,死死都不鬆開。

第378章 生命不息,折騰不止

“師父說笑了,天子乃是在下岳父。在下若是造反,豈非是白眼狼一般的人物?”

劉益守訕訕笑道,將陳慶之手裏的冊子拿了過來,對方果然就直接鬆手了。

“嗯,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

陳慶之淡然說道,就像是剛纔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劉益守忽然好奇問道:“院子裏真有刀斧手?”

“兵法有云:虛虛實實,兵不厭詐。你乃是縱橫兩淮的大都督,這個道理難道還需要我再教一遍?爲師清貧一生,家無餘財,哪裏請得起刀斧手?

所謂關心則亂,不外如是。

剛剛這一手無中生有,算是爲師離世前教你的最後一招吧。”陳慶之輕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示意劉益守翻翻他寫的那個冊子。

陳慶之並不是個文采飛揚之人,這本冊子記錄的是他從領兵出征以來所遭遇的敵情,以及應對之法,後面還有點評得失。

冊子裏有不少行軍紮營的佈置圖,還有臨陣指揮的戰術選擇,這正是劉益守最缺乏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本冊子對於其他人來說,不過是個退役將領的無聊嘮叨罷了,但在劉益守這裏,卻不亞於無價之寶。

“呃,如果剛纔……”劉益守想問,如果自己剛纔不答應陳慶之,那對方的詐唬套路不就被戳穿了麼?

似乎明白劉益守的疑問,陳慶之嘆息道:“縱橫兩淮的強藩,若是真要造反,必定是國家天翻地覆。別說是一百刀斧手,就是一萬精兵,亦是難扼其勢。

此情此景百年來不斷上演,多伱劉某人不算多,少你劉某人亦是不算少。

當年天子亦是作爲強藩在襄陽起兵,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所謂盡人事知天命,爲師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將死之人,又有什麼值得羞愧的?”

明白這一局遊戲自己全面落於下風,劉益守亦是領悟了陳慶之這招不是兵法的“兵法”。

他有點理解爲何陳慶之可以在北伐時面臨強敵最後進退自如了。

臨機決斷,就是講求一個“快”字,快魚喫慢魚,而非是大魚喫小魚。這本冊子裏面也記載了陳慶之當時的想法以及應對,算是言傳身教,耳提面命了。

果然,只要是名將,都不希望自己這身本事後繼無人,希望如同孫武韓信一般,兵法流傳後世。

劉益守雙手攏袖,對着陳慶之深深一拜。

“好了,去臺城吧,天子在等你述職。”陳慶之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劉益守看出了陳慶之的猶疑,於是問道:“師父可有什麼要交待的?”

“沒事,天子對你絕對沒有惡意,你放心入臺城便是了。”

這好像是句廢話,劉益守也不認爲自己剛剛把辛纂抓回來讓蕭衍出口氣,對方會把自己怎麼樣。對於愛面子的蕭衍來說,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發難的。

“師父,今日一別……”

劉益守站起身對陳慶之行禮,對方卻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快滾”。

等劉益守千恩萬謝的離開後,陳慶之這才幽幽一嘆。

有件極爲重要的事情,他壓着沒跟對方說,畢竟,那是蕭衍的選擇,他不好介入進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罷了,反正都與我無關了。”

陳慶之身心疲憊的閉上雙眼,事實上,前幾天他都不能下牀,今日忽然身體又可以活動了,這便是人們常說的“迴光返照”。

……

“主公,我們這麼單槍匹馬的入臺城,會不會不安全啊。”

建康內城西明門前,源士康拉了拉劉益守的衣袖,有些擔憂的問道。

“蕭衍如果要出手對付我,早就出手了,犯不着在建康動手,落人口實。”

劉益守暗暗揣摩,自己這一年來似乎沒什麼事情對不起蕭衍的,如今兩國閩浙與廣州地區叛亂此起彼伏,蕭衍實在是犯不着讓兩淮也烽煙四起。

不過倒是有件事挺讓人在意的。

自從上次壽宴下毒事件後,蕭衍就很少出臺城了,也不像從前那樣,興致來了就去江北的寺廟講經。

被人引到顯陽宮,源士康和劉益守隨身的佩劍都被扣下,孤身一人進入大殿,就看到蕭衍正坐在軟墊上數佛珠。

“辛纂朕已經命人斬首,將首級送往荊襄曹氏那邊,你不會怪朕多此一舉吧?”

蕭衍嘆息問道。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事情做這麼絕,可是曹氏那邊的面子不能不給。

“不過一敗軍之將而已,天子可以任意處置。”

劉益守沒什麼要說的,他跟辛纂又不熟,再說對方早就料到有此一劫,求仁得仁罷了。

“來,坐到朕身邊來。”

蕭衍指了指身旁的軟墊說道,神態親切。

對方肯定沒什麼詐,蕭衍長期喫素而且還喫得少,身體根本沒什麼力氣,這種魚腩劉益守一個人可以打五個。現在又沒什麼外人,劉益守自然是不擔心蕭衍對他怎麼樣。

小心翼翼的坐到蕭衍身邊,蕭衍笑眯眯的問道:“長城公主生下一女,起名字了沒?”

“尚未取名,乳名囡囡。”

劉益守老實答道。

“那她的名字朕來取好了,就叫劉敬言吧。”蕭衍很“隨意”的起了個名字,很難說是不是之前想了很久的。

“謝陛下賜名。”

劉益守無可無不可的說道,回去問下蕭玉姈喜不喜歡,要是喜歡就叫這個了。

“這次讓子云(陳慶之)請你來,其實也是朕怕你誤會,唉!”

蕭衍似有心事,不過病根好像不在劉益守身上。

“陛下可是有什麼難以決斷之事?”

劉益守忍不住問道,大概蕭衍也是等着自己這麼“捧哏”吧。

“子云不在了,朕憂慮京畿無人看護,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蕭衍一直在嘆息,劉益守不知道對方跟自己說這些有什麼用,難不成讓自己這個北來之人守建康?蕭衍這心未免太大了點吧?

不過其實也難說,比如說前世歷史上羊侃對於蕭衍就是忠心耿耿,勝過了絕大部分南朝將領。如今羊侃也是被任命爲直閣將軍鎮守臺城,很難說蕭衍會不會搞一個“翁婿組合”。

果然,蕭衍微笑看着劉益守說道:“朕希望你能移鎮丹陽,擔任揚州刺史,都督京畿諸軍事。當然,地盤不可能像你在壽陽那麼大,朕也會補償你一些土地。”

蕭衍拋出來一個重磅炸彈!

如果說貓要考慮怎麼抓耗子的話,蕭衍此舉就類似於把貓丟到了耗子窩。

“陛下,這……”

劉益守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蕭衍此舉也太兒戲了吧?當然,以蕭衍晚年的種種作爲看,他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微臣不敢受此任命。”

劉益守苦笑道,堅決拒絕。

“陛下,可是京畿出了什麼事麼?”

劉益守低聲問道。

“朕決意換太子!”

蕭衍嘴裏吐出六個字,差點沒讓劉益守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陛下,太子乃是國本,不可輕動啊!”

劉益守低聲驚呼道。這簡直不科學,蕭衍沒事換什麼太子啊!

“朕的太子,參與了上次壽宴下毒之事,如此你也認爲朕不該換太子麼?”

蕭衍板着臉問道。

其實蕭綱比較無辜,事發之後他的親信被查出來參與此事,可那人已經被蕭繹收買,是聽從蕭繹的指示。然而,那件事誰又說得清楚呢?蕭綱說此事跟自己無關,蕭衍會信麼?

蕭衍幾個兒子當中,蕭綱與蕭繹因爲文學上的愛好,彼此間的關係比較好,而且他們同樣看不慣“浪子”蕭綸,還有最受寵的幼子蕭紀。

蕭綱在內,東宮近在咫尺,登基順理成章。

蕭繹在外,荊襄手握重兵,負責勤王清場。

這一對組合讓蕭衍都感覺後背發涼。

於是算是自己半個兒子的駙馬劉益守,就進入了蕭衍的視線。

能打,又是女婿,而且也不太可能投靠北面,更不可能登基稱帝或者投靠其他皇子。這樣的人用來鎮守京畿,難道不合適麼?

蕭玉姈生了個女兒,劉益守再怎麼混賬,也不可能讓這個女兒當皇帝吧?

蕭衍左思右想,感覺廢太子一事刻不容緩了,必須要提上日程了。但他不敢跟羣臣商議,蕭綱在朝中也有眼線和親信。

“廢太子一事,你無須勸朕了。”

蕭衍擺了擺手,把劉益守想說的話堵了回去。

“陛下,前太子仁德著稱於世,其子蕭歡蕭詧尚在,何不立其一爲太子,以明正統?”

劉益守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個答案是標準答案,換成立別的王爺,那都是包藏禍心。

蕭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朕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是深明大義,也不枉朕把女兒下嫁於你,此言深得朕心。

沒錯,朕當初就是思慮不周,才導致宗室猜忌惡鬥。如今朕便要撥亂反正。”

蕭衍這次似乎下了很大決心!

聽到這話劉益守差點吐血!

人的慾望被勾起來了,那是絕對不會輕輕鬆鬆就能放棄的。如果之前蕭衍不立蕭綱,那麼其他幾個兒子也不會去想當皇帝的事情,總之太子就是蕭統一脈的後人。

然而現在蕭衍要把蕭綱廢掉,再把蕭統的兒子們立爲太子,以爲這是“撥亂反正”,那就大錯特錯了!

蕭綱、蕭繹、蕭綸、蕭續乃至最小的兒子蕭紀,現在誰都以爲自己是有機會的。然而蕭衍再把皇位繼承權轉移到已故的蕭統一脈,試問人走茶涼的蕭歡、蕭詧兩位孫子輩,要怎麼跟野心勃勃的叔叔們鬥?

如何能鬥得過?

劉益守本來只是有此一說,沒想到蕭衍竟然真這麼想,他竟然以爲把太子之位“改回去”以後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陛下,微臣實在是難以擔當重任。蘭欽將軍對陛下忠心耿耿,不如將其調回,鎮守京畿。”

“如此也好吧。朕已經暫命蘭欽接管建康防務,你不願意鎮守丹陽郡,那便讓他鎮守吧。”

蕭衍嘆息一聲,對劉益守的決定感覺惋惜,卻沒有挽留。因爲劉益守的回答表明他對於梁國的皇位是沒有野心的,這樣一個人放在兩淮也好,萬一出事,劉益守可以勤王。

“朕把光州、義州兩個州的刺史之位給你,你自己安排。都督兩淮與河南諸軍事。

沒事就算了,有事的話,你可以便宜行事。

順便,此番離京後,你親自去一趟荊襄,把蕭詧與蕭歡二人接回建康。”

蕭衍沉聲說道,一連串的任命看起來動作頗大,實際上指向異常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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