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因爲這個原因,侯淵被爾朱榮猜忌,認爲他可能是念賢,或者乾脆說就是賀拔嶽留在自己身邊當眼線的,忠斩葮O爲可疑。
嚴格來說,侯淵都算是武川鎮的外圍人才了,去那邊混,不會被當外人看待。這也是一條可以走的路,雖然未必好走就是了。
六鎮集團地域性極爲分明,懷朔鎮的九成九都是跟高歡,武川鎮的也是同理,基本都跟了賀拔嶽。
侯淵被殃及池魚,被劃歸到賀拔嶽那幫人裏面了。這件事爾朱榮沒有明說,侯淵也沒有開口詢問。
總之,爾朱榮再像以前那樣信任侯淵,除非是老眼昏花纔有可能。這一點,雙方都是心知肚明的。
“在爾朱榮這邊,終究是沒有前途的。樹挪死,人挪活,不如賭一把。”
侯淵曾經也想過投奔妻兄念賢,同時對方也是自己的引路人。可是賀拔嶽現在在關中艱苦作戰,似乎前途並不是太被世人看好,反倒是在鄴城的高歡混得風生水起。
一時間,侯淵感覺投靠高歡是條明路,投靠賀拔嶽也並無不可。
高歡那邊實力強,賀拔嶽那邊有人脈,唯獨留在爾朱榮這裏純粹是混日子而已,看不到絲毫前途。
人生短短數十年,大丈夫不能五鼎食,那便五鼎烹好了,何苦這樣浪費光陰?
“來人啊。”
侯淵對門外喊了一聲。
“侯將軍有何吩咐?”
親兵推門而入,疑惑問道。
“把劉貴請到這裏來…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侯淵有些焦躁的出了簽押房,直奔劉貴被“軟禁”的院落。
……
當初,劉益守被蕭衍安排,在建康城內靠近玄武湖的前朝劉宋藩王府邸裏辦了個荒唐至極的“婚禮”。在這裏收拾了想弒君的蕭玉姚。
如今劉益守帶着長城公主蕭玉姈來建康給蕭衍拜壽,自然也是住在這個府邸裏。
入駐的第二天,劉益守就和王偉源士康一行人戴着遮陽的斗笠,來到咫尺之遙的玄武湖邊垂釣。
剛剛準備打窩,劉益守像是想起什麼,將魚竿和佩劍放到一旁。
“原以爲我到建康後應該很熱鬧,怎麼會沒有趨炎附勢之輩請我喝酒呢?”
劉益守一臉困惑的問道。
“主公,您搞出那個什麼內閣閣臣,現在建康城內不少人都上躥下跳的連橫合縱,希望能在那裏頭分一杯羹呢。”
王偉撇撇嘴,不屑解釋道:“現在他們正忙着呢!”
南朝的要害官職,常常提拔寒門擔任。五個內閣閣臣,並不是在中樞大臣裏頭選拔,而是跟當初蕭衍提拔朱異爲中書舍人一樣,誰都是有機會的。
因此這一道聖旨,不亞於在建康城這座平靜的大池塘裏面投下一枚巨石!
誰還顧得上劉益守這個兩淮來的方鎮頭目啊。
“那就太無趣了。”
劉益守看了看源士康身邊一身布衣如同下僕的戴子高,忽然覺得挺有趣的。
他將斗笠摘下,走到戴子高身邊,抽出對方腰間的短刀,在空中劈砍了幾下。
一邊走一邊吟誦道: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刺客啊,真是男人的浪漫。可悲可敬可嘆。”
劉益守嘖嘖感慨,當刺客是很直爽的,殺人就可以了,其他的什麼也不想。
但是當主公卻太複雜了,需要心智,手腕,氣度,才幹。
甚至還不能缺少人格魅力。
“主公說的刺客,難道是建康坊間流傳蕭正德要在壽宴上行刺蕭衍的事情麼?”
王偉皺眉問道。劉益守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非也非也。”
劉益守擺了擺手道:“只是覺得建康這裏到處都是蠅營狗苟之輩,無論大官小官,都在爲蒼頭小利狼奔豕突,缺少了一些俠義之氣。我來這裏有些憋悶罷了。”
他一直都不喜歡建康城,不喜歡臺城內令人窒息的官僚氣息。死氣沉沉,猶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劉益守將短刀還給戴子高,自己拿起佩刀掛在腰間,看了看源士康,將對方的披風解下來自己披上,又把湖邊岩石上的斗笠戴好。
他在清澈的玄武湖湖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覺得有那麼幾分俠客的味道了。
“有酒沒?”
劉益守問源士康。
後者老老實實將懷裏的皮囊遞過去了。
劉益守喝了一口,將酒囊遞給王偉大聲說道:“醉酒當歌,人生幾何!來,一人一口!”
這是建康,很多話不能說,這一句曹操《短歌行》中的詩句就能表達出很多意思了。
王偉知道,此番來建康,劉益守心裏是很不爽的。一隻猛虎不得不去給一羣野狗拜年,心裏能舒坦得起來麼?一羣二貨在建康城內編排劉益守要造反,不就是欺負現在劉益守根本就不可能造反麼?
“主公,如今潛龍勿用,需要靜待時機。將來飛龍在天之日,建康城內有一個算一個,該跪着的就給我們跪着,該被掛到旗杆上的就被我們掛起來。
一筆一筆的,誰也跑不了。”
王偉走到劉益守身邊,不動聲色的勸慰道。
劉益守一臉錯愣,王偉這廝把自己想得太陰暗了,將來若是能佔據建康,何必跟這些蟲子計較呢,很跌份的。
“哈哈,你們真是想太多了。”
劉益守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偉的肩膀,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介意,當然,腥烁究床怀鏊降资钦娌辉谝膺�是裝不在意,一個個喝完酒。
劉益守抽出佩刀善勝,邊揮舞邊唱道:“失傳的祕籍回到了誰手上,
高人的指點伴我出家鄉。
建康城外車馬聲熙攘,
行俠仗義就於此開場。
牽着小馬駒邊走也邊瞧,
充大俠作一時英豪。
大膽小毛伲茨阃膬号堋�
一路飄搖一聲長嘯。
看我功夫高超,誰惹我我就咬。
休得與我論拳腳。
小小少俠不用刀,英雄正年少。”
一曲唱完,劉益守回頭看已經傻眼了的王偉等人問道:“怎麼樣,劉大俠初入建康,行俠仗義,懲奸除惡,意氣風發。”
他在那自娛自樂,王偉卻嘆息道:“主公,您要是懲奸除惡的俠客,那建康城裏的百官,有一個算一個,主公直接殺上門就行了。十個裏面殺九個,回過頭來都有漏網之魚,還得再去篩一遍。”
王偉一臉不屑,南梁中樞那些酒囊飯袋們,當真是不提也罷。
劉益守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俠客什麼的,不過一匹夫爾,救不了天下人,也結束不了亂世。
反倒是現在的劉益守,作爲一方大佬,有這個能力站出來橫掃六合,一統八荒。
那纔是真正的“行俠仗義”,纔是真正的大丈夫應該做的事情。
“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心中鬱結,不吐不快罷了。很多人都以爲我劉某人是喫素的,等有機會,一定要那些人好看。”
劉益守把善勝入鞘,恨恨說道。
踏馬的,居然敢說我想址础R钦嬷反,那些傻X們早就人頭掛城頭了!
劉益守心中暗暗吐槽,果然是人善被人欺,自己在壽陽安心猥瑣發育,都有人背地裏找茬。
正在這時,一身緋色官袍的賀琛,靜悄悄的走了過來,對着劉益守雙手隆袖行了一禮。
“原來是熊貓哥啊。”
劉益守鬆了口氣。
“啥?”
賀琛一臉不解,完全不懂劉益守在說什麼。
“那個,國寶伱與我也算是熟識,來找我有什麼事麼?”
劉益守笑着問道,笑容看起來親切無比,人畜無害。
“如今建康漩渦,劉駙馬最好還是儘早離開爲好。”
賀琛一臉肅然的說道。
“何以見得呢?”
劉益守眯着眼睛,不動聲色問道。
“劉駙馬如此睿智之人,難道看不出有人會在這次天子壽宴上要對付蕭正德麼?”
賀琛有些不耐煩,對劉益守這種揣着明白裝糊塗的模樣極爲惱怒。
“在下初到建康,什麼也不知道。至於國寶你說的蕭正德,不知他有什麼狀況呢?”
劉益守明知故問道。
賀琛急得跺腳,他把劉益守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劉駙馬,明人不說暗話。有人想在天子壽宴上對天子下毒。
但他們的目的,卻未必是要行刺天子,你明白這個道理麼?”
賀琛不相信劉益守會不懂其中的關節,甚至這位坐鎮兩淮的大都督心裏早就如明鏡一般了。
“國寶你說得或許不假。只是我很好奇,這些事情,自然有朱異那樣的人去操心,你着急什麼呢。
就算你要着急,也應該去找天子,再不濟也可以跟蕭正德打個招呼。跟在下這樣毫無關聯的人說話,有什麼意思呢?”
劉益守攤開雙手,一臉無辜路人模樣。
賀琛是個急性子,氣得臉都脹紅了。他壓下怒氣,抓住劉益守的衣袖說道:“劉都督或許不擔心,畢竟你麾下精兵卸唷?墒窃谙聲䲟陌。�
一旦建康有什麼風吹草動,你不能返回壽陽。你麾下那些精兵悍將,會不會跟從前一樣橫行淮南?
哦,對了,現在那邊都是劉駙馬的地盤,他們自然不可能在兩淮鬧事。那麼他們會不會南下合肥?會不會攻打採石磯,甚至是石頭城?打着爲你討回公道的名義鬧事?
劉駙馬不擔心,在下可是急得烈火焚身。劉駙馬可知如果真到那一天,背後的始作俑者會不會暗暗偷笑?或許他們正是盼着劉駙馬被軟禁在建康呢!”
聽到這話,劉益守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了。
假如說蕭衍壽宴被查出被人下毒,那麼之前一直處於風口浪尖的蕭正德會不會被抓,乃至下獄?
不得不說,很有可能。只要蕭正德府裏一個被人收買的下人出來“證言”就足夠了。
既然蕭正德想下毒行刺天子,那謠言裏說劉益守要造反,跟蕭正德裏應外合,是不是真的呢?
這就很引人遐想了。
所以,爲了以防萬一,將劉益守軟禁在建康,是不是應有之義?
不得不說,爲了平息謠言,蕭衍極有可能這樣下令。
劉益守麾下那些將領,得知自家主公被囚禁或軟禁在建康,會不會攻打劫掠臨近州郡,威逼朝廷放人?
可能性很大,幾乎是一環扣一環。
那時候,真正的幕後黑手,就要跳出來找蕭衍,要求出兵平叛了。
賀琛是忠於蕭衍的大臣,不是哪個皇子的人,所以賀琛在擔心梁國大亂,站在這個角度,今天來找劉益守示警,也就不足爲奇了。
“謝謝國寶今日提點,我會小心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說道,然後他就這樣看着賀琛,不再言語。
賀琛等了半天,劉益守半句話都不再說了,他無奈嘆息道:“在下言盡於此,請劉駙馬好自爲之。”
之前賀琛也找蕭衍談過,蕭衍的態度跟劉益守如出一轍。蕭衍認爲,我都把女兒下嫁給劉益守了,這廝怎麼能造反呢?所以完全不把賀琛的話當回事。
至於劉益守在想什麼,賀琛只能說這位劉都督心機深沉,笑裏藏刀,他啥也看不出來。
賀琛走後,王偉有些着急的走過來,低聲問道:“主公,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現在趁人不注意,我們撤回壽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