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看着臺上那人,若有所思的說道。
“此人北面而來,暫居馬頭郡。此番我們在郡內賑災,他恰好是被救的一人。聽聞主公求賢若渴,他便來招賢館試試身手。
源將軍身手不凡,他能戰而勝之,顯然並非泛泛之輩。”
陳元康一句話給那人定了性。
“讓人羣散去吧。”劉益守微微點頭,陳元康做事還是很靠譜的。
“對了主公,近日似乎有人暗地裏窺伺招賢館,在下會留意那些生面孔的。”
陳元康前兩日看到有個一面之緣都沒有的生面孔在附近晃悠,長得倜际笱鄣摹.敃r自己身邊沒有親兵,不然就派人去把那人給逮住了。只是這兩天就看不到那個人了。
梁國戶籍管理森嚴,沒有通行證很難四處行走,這個是怎麼混到壽陽的,依舊是個謎團。
“嗯,這些小事交給親衛就可以了。”劉益守不以爲意的說道。他在壽陽地區現在聲望如日中天,根本不怕這些宵小之輩。
“主公,不可懈怠!此人極有可能是蕭衍那邊的官員,所以才能在梁國各地暢行無阻。說不定是蕭衍派來的密探,窺伺我們各項軍政民政。”
蕭衍有這麼高明的手段?
劉益守滿臉疑惑,想不通要是蕭衍如此心思縝密,他是怎麼被侯景帶着八百人給幹趴下的?
“罷了,帶臺上那人去我書房裏面談,我先回府邸休息了。幾天都沒好好睡覺,扛不住了。”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拍了拍陳元康的肩膀,轉身就走,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
毗鄰壽陽,在壽陽以南的汝陰郡合肥城內,有一對父子正在太守府衙後院裏飲酒。
中年男子乃是朱異派來調查兩淮洪災的官員,名叫毛棲忠,在中樞擔任尚書比部侍郎,官不大,但比較要害,中樞賑災的所有撥款都要過他的手。
那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是他的兒子毛喜,長得有些倜际笱鄣模贿^此刻坐得很直,不苟言笑,看起來並不滑稽。
“爲父讓你去壽陽轉了一圈,你都看到了什麼?劉駙馬如何?”
毛棲忠好奇問道,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是神童,機敏異常。長得醜那是沒辦法,只能怪他沒有繼承自己的英俊相貌吧。
“劉駙馬宅心仁厚,認真救災,當真是佛祖再世了。孩兒認爲,若是論勤政愛民,整個梁國沒人比得上他。”
毛喜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嗯,如此一來,那確實是要撥些款項給劉駙馬了。宗室之中,有這樣的人物,也是鳳毛麟角。”
毛棲忠摸着下巴上的長鬚笑道。
“孩兒打聽了一下,周邊郡縣對劉駙馬那是交口稱讚。只不過,劉駙馬千好萬好,唯獨有一點不好。”
毛喜嘆息了一聲,抿了一口酒。
毛棲忠也舉起酒杯,含笑問道:“哪裏不好呢?這位劉都督能文能武,可不是宗室裏的那些……嗯,那些廢物。這番話你知我知即可,不要外傳。”
“劉都督哪裏都好,就是想造反。”
毛喜漫不經心的說道。
噗!
毛棲忠含在口中的酒噴了毛喜一臉。
“造反?那你還在這跟我悠閒喝酒?”
毛棲忠恨不得拿棍子打死眼前這個混球不肖子。
“父親,請冷靜。劉駙馬只是想造反,他又沒有造反!父親喜歡同僚家的美妾,並沒有做什麼其他的,難道父親也是壞人麼?”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被兒子毛喜吐槽,毛棲忠想執行家法了。
“爲父真是管不住你了……”
毛棲忠輕撫額頭,有點懷疑自己這個兒子是不是親生的,雖然比自己長得醜,但智力有點嚇人,已經沒法在對方面前擺父親的譜了。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毛棲忠沒好氣的問道。
“父親手中不是有朝廷的詔令麼,去壽陽宣讀,然後四處走走看看,再返回建康,正常撥款賑災就行了。父親,咱們是姓毛的,不是姓蕭的。長城公主蕭玉姈都不着急,我們着急什麼?”
毛喜反問道。
對哦!
毛棲忠恍然大悟,他又不是蕭衍,駙馬想造反,讓蕭衍頭疼就行了。
“對了,劉駙馬在聚集兵馬準備南下麼?”毛棲忠問道。
“並沒有啊,他麾下部曲都在救災。”毛喜老實答道。
“那他侵佔周邊州郡土地了?擄掠人口了?”毛棲忠繼續反問。
“並沒有啊,倒是有很多臨近州郡的災民前來投靠。”毛喜繼續實話實說。
“呃,那你怎麼知道劉駙馬想造反,你這不是誣陷麼?誣陷宗室可是重罪!”
毛棲忠一臉疑惑的警告毛喜說道,要是奏摺裏這麼寫,絕對會被偏愛宗室的蕭衍斥責,甚至是貶官的。
“一言難盡,反正我就是知道。”毛喜得意洋洋,滿不在乎。
第351章 風雲際會
北地,幽州城。斛律金斛律光父子正在城門附近的一棵大樹下納涼。北地夏天的太陽也很毒辣,但並沒有南方的溼熱天氣,下午找一處涼爽的地方小憩,實在不要太好。
“父親,高王命我等帶兵南下晉陽,爲何您按兵不動呢?”
血氣方剛,急於建功立業的斛律光,有些不理解老爹斛律金現在一副穩如老狗的模樣。
“韓樓部正在軍都山一帶活動,不可輕動。我已經命人上書高王,幽州局勢錯綜複雜,柔然亦是蠢蠢欲動,東北諸部落心懷鬼胎,大軍不可輕離。”
穿着小背心,袒胸露乳的斛律金輕輕搖晃着蒲扇,咧着大嘴睜眼說瞎話。
韓樓所部兵馬早已潰散,也就韓樓本人逃出生天。軍都山方向斛律光也親率斥候去查探過,並無大軍活動痕跡。
老爹斛律金這滿嘴的胡言亂語,當真是北地常有的“質樸剛健”。
“父親,高王若是追究下來……”
“他能把我怎麼樣呢?他敢把我怎麼樣呢?”
斛律金瞪了一眼斛律光反問道,後者無言以對。
“高王對我們仍然心存忌憚,此番,不過是讓我們跟爾朱榮拼個你死我活罷了。嘿,這種事情怎麼能去呢?要出兵啊,也不是聽他的話從鄴城滏水陘南下晉陽的。高王打仗還是少了點腦子啊。”
斛律金眼中精光一閃,要怎麼進軍,他心裏有數,絕不是聽高歡瞎指揮。從鄴城往晉陽的山路頗多阻礙,斛律部騎兵不少,走山路不是找死麼?到時候爾朱榮隨便在什麼地方卡個位,大軍就動彈不得了。
如果爾朱榮有那麼好對付,當初斛律部還在晉州的時候,難道不能北上把爾朱氏殺個對穿麼?顯然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啊!人的名樹的影,爾朱榮戰功赫赫,又豈是泛泛之輩?
從幽州出發,真正進軍的路線,只能打“外線”,也就是沿着桑乾河往西南走,奔襲晉陽大後方,從馬邑處的長城缺口,直逼晉陽!
不過這條路有點危險,補給線太長,沿路會受到塞外各遊牧部落的襲擾。但斛律部本就是遊牧部落正在轉型之中,以匈奴之法作戰,打不過可以跑,反而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斛律金心中暗暗鄙視了高歡一番,這一手二桃殺三士,可玩得不怎麼高明。
“爾朱榮還有多少實力,你我心中都沒底。除了我們以外,高王一定還有後手,我們現在坐鎮幽燕,以觀後效就行了。如果爾朱榮元氣大傷,我們再出幽燕,沿着桑乾河一路殺過去就行。
你啊,以後要想想怎麼行軍打仗,自己拿主意,不要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斛律金拿着蒲扇敲打着斛律光的腦袋說道。
“父親教訓得是。”
斛律光老老實實的說道。
“嗯,多學着點,伱弟就比你機靈。”
斛律金微微點頭,自己這個長子還是很不錯的,就是性子稍微直了點,要好好調教。
“對了,那小子有寫信回來麼?”
斛律金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
斛律光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斛律金眯着眼睛,不悅問道。
“傳劉益守身邊有一神射,百步穿楊,綽號落雕王。孩兒懷疑那就是斛律羨。”斛律光小心翼翼的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他那個三腳貓的箭術也敢叫這個綽號,讓人笑掉大牙!劉益守麾下都沒人了!”
斛律金笑得前仰後合,用拳頭捶打着身後的樹幹。
……
祁連天池,北秀容川爾朱氏的保留地,樹木茂密,風景優美,湖水澄澈。乃是當初爾朱榮度假避暑的地方。不,應該算是北魏在沒有遷都洛陽以前,皇族避暑遊玩的聖地。
然而,現在卻是被塞外的幾個小遊牧部落所佔據,這些人之所以有膽子踩着爾朱榮的虎鬚撩撥,不過是因爲背後有人撐腰罷了。
河西偌v豆陵步蕃帶着數萬部曲,正在桑乾河沿岸活動,以接應祁連天池附近的幾個小部落。一旦爾朱榮出兵剿滅那些部落,紇豆陵步蕃就會帶着大軍增援。
假如爾朱榮不爲所動,那要怎麼處理呢?
其實紇豆陵步蕃也沒多少智慧,如果爾朱榮不上當,那他們只能讓那幾個小部落打頭陣,自己在後面跟着,大幾萬兵馬殺奔秀容城。
當然,這些只是紇豆陵步蕃的謩潱瑧馉幘褪沁@樣,有時候規劃是很好的,敵人卻未必會按你的套路往下走。
此時此刻,秀容城內爾朱榮府邸裏異常肅穆,卸嘤H族齊聚一堂,等待着爾朱榮發話。如今爾朱氏可以說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誰能想到費也頭部的紇豆陵步蕃,能從河西浪到秀容川來呢。
紇豆陵乃姓氏,漢姓爲“竇”。而竇氏的一支,在隋唐時期有濃墨重彩的記錄,劉益守前世的時候,學界也是諸多見解紛紛擾擾,傳言李二母親竇氏家族並非關中老牌世家扶風竇氏,而是費也頭部出身。
“我已經想好了,將秀容城的家眷往南遷徙,我們放棄北秀容。”
坐在大堂正位上的爾朱榮沉聲說道。
此話一出,猶如開水倒進沸騰的油鍋,堂下腥怂查g就炸裂了。他們萬萬沒想到,爾朱榮會一仗都沒打,就直接提出撤退。
“叔父,此事萬萬不可!秀容乃我族根基之所在,倘若放棄,好似無根之浮萍,已經沒有前途可言了啊!”
爾朱兆急不可耐的說道,沒錯,他確實不聰明,但哪怕是他這樣的腦子,也知道爾朱氏絕對不能放棄世世代代經營的秀容川。
“紇豆陵步蕃從河西而來,氣勢洶洶。他麾下士卒,現在都是兩手空空,盼着能在秀容川肆虐一番,喫飽喝足。
而我軍將士皆爲秀容本地人,一旦兩軍交戰不利,則他們很容易遁入山野,臨陣脫逃。此乃兵法所說的散地之害,不可不防。
倘若我們退出秀容川,麾下將士欲要奪回家鄉,勢必死戰不退,個個爭先。我意已決,勿須多言。”
爾朱榮猛的一拍桌案,心中大失所望的解釋了一番。
紇豆陵步蕃來勢兇猛,好比當初韓信帶漢軍出井陘,那是蛟龍出海,猛虎下山。若是此時與之決戰,正中對方下懷,在家鄉打仗的自家軍隊必敗無疑。
只有讓士卒們離鄉,心中懷着對紇豆陵步蕃大軍的憤恨,到時候大軍殺回來,纔有可能打退在秀容川劫掠爽了的河西佟�
這些偃四耸沁[牧部落出身,撈夠了就沒有作戰的意志,更是沒什麼領土觀念。到時候攻守轉換,正是橫掃北秀容川卸噙[牧部落的時候!
爾朱榮環顧大堂內卸酄栔焓献拥埽瑺栔煺住栔焯旃狻栔熘龠h、爾朱世隆……一個又一個,竟然無人敢說話。
無論是贊同的還是反駁的。
爾朱家後繼無人啊!
爾朱榮忍不住輕輕嘆息,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道:“都下去準備一下,儘快動身,撤往南面的九原城。”
他很自信,這一招“以退爲進”,收拾高歡或許有點難,但對付紇豆陵步蕃這種組織無序的河西伲b綽有餘了。
如此精彩而大膽的謩潱易逖Y竟然沒有人贊同跟附和,爾朱榮心中有股深深的憂慮。
“若益守在,我何須擔憂這些小事。”腥松⑷メ幔瑺栔鞓s深深一嘆,頗爲遺憾的自言自語道。
……
看着眼前鬍子拉碴,肌肉健碩的漢子,劉益守有點明白對方爲什麼可以打敗源士康了。
“武將出身?”
劉益守好奇問道,親自給那人倒了一杯酒。
“恩公!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那位二十多歲的年輕漢子激動說道。
“呃,你來招賢館謧�前程我可以理解,只是這恩公從何說起呢?”
劉益守更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