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被劉益守這麼一罵,蕭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一時間竟然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
“你乃是皇子,天子壽辰,皇子不想着爲天子祝壽,反而腦子裏全是孌童,你還知道羞恥麼!還不快點給天子請罪!難道你眼裏已經沒有天子了麼!你現在到底想做什麼!”
劉益守聲色俱厲的責問道。
在場無論是那些宗室親王,皇子公主,還是朝廷重臣,世家子弟,全都在心中忍不住搖頭。
段位差得太多,劉益守一口一個天子,把蕭續的腰都壓彎了。你老爹大壽,你不想着祝壽,反而滿腦子顏色,一副色中餓鬼的姿態。
你讓蕭衍怎麼想?你讓在場大臣們怎麼想?
今年已經二十八歲的蕭續,現在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對他的深深惡意。
“還不退下?”
蕭衍睜開眼睛,有些不滿的對蕭續說道。
沒辦法,蕭續只得灰溜溜的退回座位,還不忘惡狠狠的瞪劉益守一眼。
“聽聞劉都督是個很有孝心的人,當初就是用孝心感動了父皇才成爲了駙馬。今日父皇壽宴,不知道劉都督打算獻什麼寶,讓我們開開眼界也好嘛。
劉都督送的壽禮,定然是那些凡夫俗子們不能比的。”
坐在離蕭衍不遠處的蕭綱笑眯眯的說道,打破了目前的僵局。
他看似在打圓場,實則暗藏機鋒。腥硕伎聪騽⒁媸兀ㄊ捬茉趦龋腥硕荚诘茸艅⒁媸卣境鰜碚f話。
剛纔蕭續的行爲極爲無禮,根本就沒佔着道理。就算劉益守不說話,最後也是會有人出面阻止的,無非是讓某人丟點面子而已。
但是蕭綱提出來的事情,劉益守就必須正面回應了。拜壽得有壽禮,你打算怎麼辦?蕭玉姈身懷六甲不能來建康可以理解,你作爲駙馬,代替公主來,必須要更有找饫u行!
空着手來不可能,然而只要你有壽禮,拿出來讓人品評,你就已經輸了。
品鑑這種事情,具有相當的主觀性。
所以這個局,其實是死局。
“在下粗鄙武夫一個,那些文縐縐又華而不實的東西,一樣也沒有。天子也不稀罕那些東西。”
劉益守站起身,睜眼說瞎話,他明明前不久纔在建康抄詩裝了一波大X。可是此刻他說自己是粗鄙武夫,你能怎麼辦?
你是想說自己連粗鄙武夫都不如麼?
在場的世家中人一陣陣心裏泛酸,恨不得劉益守跟他們姓,是他們家的子弟。
“前些時日,在下已經攻下彭城,作爲壽禮爲天子祝壽。不過嘛,確實還差點意思,我也不是很滿意。”
劉益守走到蕭衍身前,彎下腰,雙手捧着一張地圖遞過去說道:“秋收過後,末將就會帶兵出征下邳郡、蘭陵縣!勢必拿下這兩地,爲天子補一個大大的壽禮!”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本來打算開口嘲諷的人,瞬間就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這個時候要是跳出來反對,以後會被人唾沫星子噴死的!
蕭衍以及梁國宗室,全都是出自蘭陵蕭氏,他們的祖籍就是琅琊郡蘭陵縣!也就是說,現在他們連祖地都丟乾淨了!
控制蘭陵縣的軍隊,是隸屬於北魏的。哪怕北魏喪亂,無論那邊聽不聽洛陽號令,總之是不會聽梁國號令的!
劉益守說要奪回蘭陵縣給蕭衍祝壽,這確實是一個最大最重的壽禮,沒有之一,也沒有人能站出來反駁。
還是那句,你行你上啊,你覺得不好,帶兵去把北魏給滅了啊!不然就可踏馬閉嘴。
“孝心可嘉,勇氣可嘉,朕心甚慰,哈哈哈哈哈哈!”
蕭衍果然“龍顏大悅”,無論劉益守是不是在吹牛逼,起碼這個馬屁他很受用。
要是真能奪回蘭陵縣,那他在祖宗先人面前也有個交代了。劉益守北來之人,如此踊躍,這也爲蕭衍做足了場面。
梁國能不能擴大版圖,其實蕭衍並不在意,這麼多年都老樣子了。
但是他很在意自己的面子是不是得到了保全!劉益守在壽宴上很給他面子,這就很好了,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
其他類似於桀驁不馴之類的,並不值得過多去計較。相比較於梁國地方的各種亂象,劉益守這邊就什麼都不是了。
蕭綱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扇了個耳光,訕訕退回原位不說話。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就是了。他要是不跳出來,劉益守還不能露臉。
被動出來宣傳自己要幫蕭衍奪回祖地,跟主動跳出來說,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波蕭綱等於是幫劉益守助攻。
蕭綱覺得自己蠢透了!
“陛下,微臣有一個小建議!”
正當氣氛有點冷場的時候,羊侃大大咧咧的站出來了。
劉益守扭過頭對身邊的陽休之說道:“去門口候着,等陳元康來找你,後面的聽他安排。”
“羊都督有什麼建議呀?”
蕭衍笑眯眯的問道。羊侃某些方面和劉益守一樣,就是讓蕭衍感覺到了面子上的滿足。
剛纔劉益守“表忠心”,讓他心情很好。之前蕭續鬧出來的不愉快,他也不打算計較了。現在他很想聽聽羊侃這邊有什麼驚喜。
“聽聞五皇子蕭續,勇力過人,六皇子蕭綸,騎射精湛。如今天下大亂,北方羣雄並起,並不太平。宗室之中,也要有能征慣戰之輩。何不讓五皇子和六皇子在這裏比試一下武藝爲天子祝壽?
當然了,不是對打,不傷和氣,也就是騎馬射箭一類的小遊戲。”
蕭續因爲之前的事情,把羊侃惹毛了,所以他決定按照計劃以外的,除了蕭續外,再拖一個人下水。反正無傷大雅,羊侃自信自己在武藝上能把這兩位吊着打。
劉益守躲在羊姜身後拼命捂着嘴,差點沒笑出聲來。
蕭衍的兒子們能打,蕭衍臉上有光,這件事就可以做。蕭衍的兒子們不能打,蕭衍臉上無光,這件事就不能做。
但是迴避的話,會顯得做傩奶摚馊朔亲h。
“阿五阿六,你們意下如何?”
蕭衍微笑問道,其實他還是挺希望自己兩個兒子出來表現一番的。這種心理,跟後世家長希望子女在某某競賽中得獎的想法是完全一樣的。
蕭綸一臉苦笑,蕭續躍躍欲試。蕭衍都發話了,他們現在還能說半個不字麼?
“兒臣可以的!”蕭綸無奈答道。
“兒臣已經準備好了!”蕭續明顯情緒高漲得多!
“嗯,來人啊,準備一片空地,準備箭靶,騎馬就不必了,君子六藝,射術是必須的吧,就比射箭。”
蕭衍笑呵呵的說道。
“陛下,射固定靶未免有些無趣,戰陣之上,哪裏有敵軍完全不動等着你來射呢。爲了給天子祝壽,還是射移動靶比較有趣些。”
劉益守站出來建議道。
許多人都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又匆匆將目光偏移,心中暗想:這位顯然是個不甘寂寞,見縫插針的主。
宴會開始時候的仇怨,現在就報回來了!
羊姜在劉益守耳邊輕聲問道:“現在這兩個廢物,哪個會贏啊?”
劉益守眉毛一挑,不動聲色道:“你都說是廢物了,顯然是你父贏啊。”
“跟廢物較量,那他不是其他的廢物麼?”
羊姜腦回路奇特,一句話懟得劉益守無言以對。這都屬於核輻射小棉伊恕K坪跹蛸┙璧腻X越多,羊姜對他怨念就越深。
“中年男人啊,在別人手下,特別是昏庸上級瞎指揮下面混日子很不容易,你今天好好看看。”
“哦。”
羊姜聽到劉益守教訓自己,生氣不說話了。
說是比試,其實不過是過家家一樣的表演罷了,兩個王爺如同小丑一樣,移動靶的士卒舉着盾也不敢跑太快。
最後的結果皆大歡喜,都射中了箭靶,只是現場的歡呼聽起來頗有些假。羊姜見識過斛律羨的百步穿楊,還能射下飛快移動的水鴨。
她撇撇嘴說道:“這算什麼鬼箭法啊,連個孩子都不如。”
確實是不如斛律羨的箭術,而且是差得太遠了,一看就是疏於練習。
“其實啊,大家都知道他們都是鬧着玩的,打仗起來屁用沒有。但是呢,蕭衍看着高興,覺得自己的兒子有本事,也就罷了。
有什麼是比他更高興還重要的呢?那些朝臣們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當皇帝啊。”
劉益守小聲對着羊姜感慨說道。
這種場合賠笑臉,明明不好看,非要裝出一副很好看的樣子,還要不讓蕭衍看出破綻來,也真是爲難他們了。
鬧劇結束,蕭衍帶頭鼓掌!
他知道場面有點不好看,繡花枕頭瞞不了內行人。可是壽宴嘛,高興就好,開心就好,何必當真呢?
正在這時,樂遊苑外響起了一陣異常突兀的鼓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如同叫魂一樣。
蕭衍微微皺眉,似乎對有人打擾他的壽宴感覺異常不滿。
“父皇,不如將敲鼓之人趕走吧。”
蕭綱小心翼翼的建議道。
蕭衍有些猶豫,因爲當皇帝之初,他曾經有言在先,遇到不平事,有登聞鼓敲響,必定接見!如今又有人在樂遊苑外擂鼓,顯然是爲了鳴冤而來!
還是那句話,蕭衍需要面子。壽宴的熱鬧與體面,這個是面子,不違背當初的承諾,這個亦是面子,都不能丟!
“天子壽宴,普天同慶,外面敲鼓之人,或許是爲了給天子祝壽。
若是敲鼓之人有冤屈,趕走並不妥當。
天下之民,皆爲天子的子民,天子乃是天下人之父。父親辦壽宴,兒子有冤屈,聽一聽有什麼冤屈,乃是人之常情,並不違背情理。
不如讓小婿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回來稟告天子,如何。”
劉益守站出來對蕭衍拱手說道。
“大善,速去速回!”
蕭衍笑着說道。
第313章 人間清醒(下)
劉益守出了樂遊苑不知去向,宴會依舊照常進行,似乎剛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對於梁國的很多權貴來說,裝作不知道,幾乎就等同於“沒有發生過”。
大約不到半個時辰,劉益守面無表情的回來,然後走到蕭衍身邊,在對方耳邊低聲說話。
蕭衍臉上的笑容消失,面色由晴轉陰。劉益守又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似乎在解釋着什麼。最後蕭衍輕輕一嘆,微微點頭,似乎同意了對方的說法。
“諸位,請聽在下一言。”
劉益守站在腥藝傻拇笕ψ又醒耄呗暫暗馈缀跏且凰查g,各種背景噪音都平靜了下來,四周就只有落葉的沙沙聲與鳥兒的鳴叫聲。
“何智通之子何某,在樂遊苑外擊鼓鳴冤,想向天子訴說冤情。在下剛纔已經去了解了事情經過。壽宴暫停,我將何智通之子請到這裏,當着天子的面問詢。
此事,天子已經首肯。”
劉益守說完,蕭衍微微點頭說道:“朕確有此意。”
蕭衍都發話了,其他人還能說啥?在場腥硕伎聪蚴捑],一副準備看戲的姿態。
蕭綸在揚州胡作非爲,早已不是什麼傳聞,但是建康城內的中樞朝臣,大官小官們也不甚在意。畢竟,蕭綸幹過的事情,他們也不是沒做過。所謂官逼民反,官不逼,民又怎麼會反呢?
但蕭綸派人暗殺何智通這件事,卻觸動了這些官僚們的敏感神經,畢竟何智通是官僚,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何智通。
蕭衍偏袒宗室的態度,讓這些世家大戶出身的官僚們隱忍不發,此案人人皆知,卻沒人去揭開蓋子。蕭衍也是秉承着“不知道就是沒發生過”的態度,希望此事淡化。
可惜天不遂人意。
既然劉益守要揭開這個蓋子,在場除了宗室子弟外的大多數人,其實都隱約站在劉益守背後,哪怕不能推波助瀾,也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不一會,何智通之子何某被帶了上來,跟他後面的,還有一個五花大綁,嘴巴都被破布堵着的年輕壯漢。
這個人劉益守不僅有過一面之緣,而且印象深刻。當初作爲傅岐護衛,陪着傅岐一起來找劉益守通傳娶公主事宜的,正是此人無疑。源士康那時候就說此人應該是個刺客,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在下從壽陽來,與京畿腥硕紵o牽扯,天子命在下盤問於你,你要據實回答。”
劉益守冷淡的對何某說道。
何智通之子叩謝,隨即說道:“我父臨死前,在馬車上寫下了召陵二字,所指正是六皇子。”
這件事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甚至不少人“知之甚詳”。
蕭衍盤坐在大石頭上,一言不發,平靜的看着劉益守問話。
“也就是說,你並未親眼看到六皇子動手,是也不是?”
劉益守語氣依然不變,卻是不動聲色的對着何某微微點頭,二人目光相觸,何某已經明白了劉益守的立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