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96章

作者:携剑远行

書房裏,劉益守給陳元康倒了一杯酒,將蕭綸的事情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想聽聽陳元康的意見。

“主公,所謂疏不間親,想靠着這件事扳倒蕭綸,很難很難,而且也沒有意義。”

陳元康一句話就點出來了問題的關鍵。事情不好做,而且更沒有必要去做,畢竟,劉益守又不是梁國的孝子賢孫。

但是不給蕭綸教訓也不行,否則始作俑者,其無後乎,萬一有人有樣學樣就糟了。處理不好後患無窮。

“蕭綸派刺客刺殺何智通這件事,建康官場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捅破這層窗戶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甚至那個刺客叫戴子高,都不是什麼祕密。”

陳元康一臉嘲諷不屑,梁國的破爛事真是多得一比。

“這不就是皇帝的新衣嘛。”

劉益守笑道。

“主公,莫非這個還有典故?”陳元康家中藏書萬卷,什麼書他都讀過。劉益守不敢在他面前託大,簡略的將那個童話故事深入湷龅恼f了一遍。

“妙!妙極!就是這個意思,主公形容的太貼切了!現在的情況,就是建康城內所有人都知道蕭衍的兒子派人刺殺官員,但是就沒一個人肯站出來點明這件事!”

劉益守微微點頭,其實現在蕭衍也未嘗不希望時間將這一切刷平,只要沒人記得,那不就等於沒發生過麼?

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證據,誰都知道是蕭綸做的,他本人甚至還向隨從炫耀過此事。關鍵問題在於,蕭衍“不希望”這件事呈現在腥嗣媲啊�

“對了,如果你是蕭綸的話,會怎麼處置戴子高?”劉益守好奇的問道,他很喜歡聽聽其他人,特別是聰明睿智之人,處理同樣的事情,會用什麼不同的辦法。

“私下裏殺掉戴子高,會讓麾下的門客們心寒,將來只怕無人會爲他出死力,這一條,是可以排除的。”

陳元康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要知道,培養或者招募一個頂級的刺客,也是很不容易的。因爲一點事情就廢掉,太可惜了。

“那麼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個是帶在身邊當貼身護衛,第二個是讓戴子高匿藏起來。如果我是蕭綸,就一定不會讓戴子高當貼身護衛。”

“爲何?”劉益守微笑問道。

“因爲跟在身邊,有被人指認出來的可能性。那樣的話,蕭綸有口難辯,極有可能將自己是幕後主使的事情大白於天下。

有時候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是你做的,但只要你不說,那就是沒有證據。蕭綸不會蠢到讓這個證人跟在自己身邊吧?”

“但是,蕭綸也不可能讓戴子高走得太遠。太遠了,無法掌控,甚至還有逃跑的可能。所以蕭綸走到哪裏,都會帶着此人在身邊,而出門卻不會讓他一同跟隨,所以戴子高現在就在……”

陳元康說着說着,面色大變。

“不用猜了,他現在絕對在建康城內蕭綸的府邸裏。”劉益守慢悠悠的說道。

蕭衍的兒子女兒們在建康城內都有開府建衙,包括公主。哪怕這些人外放了,建康城內的府邸依然都在,沒有轉送他人的道理。

“這麼說,主公是想……”

“沒錯,就是這樣。”

劉益守湊過來在陳元康耳邊嘀嘀咕咕半天,後者一臉震驚,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會這麼操作。

“這件事你暗地裏進行,那一百精兵,隨你調用,我讓楊忠聽你安排。蕭衍壽宴那天,就是發動的時候。到時候,我讓陽休之通知你就行了。”

一明一暗兩手,劉益守在前面吸引卸嗍兰抑说哪抗猓愒翟诒翅徇作。

聽明白了劉益守想做什麼,陳元康有些困惑的問道:“此事不難,想那蕭綸目中無人,只怕早就以爲主公無能退讓了。

只是在下有些不明白,費了如此多的周章,算計蕭綸有什麼意思呢?算計蕭綸,怎麼說都不如算計蕭綱合算啊。”

陳元康就是搞不懂劉益守這麼玩除了出口惡氣外還能幹啥。

“蕭綸不算什麼,蕭綱也不算什麼,梁國真正的主人,只有那一位。”

劉益守豎起食指,朝着頭頂的位置指了指。

“主公是想……”陳元康覺得劉益守的想法有點過於樂觀了。

“梁國好似一棵大樹。現在樹根樹幹,已經被各種蛀蟲蛀得差不多了。但是呢,很多人還以爲這棵樹模樣看起來挺不錯的。

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拉開這塊遮羞布,讓世人都看看罷了。蕭綸也好,蕭綱也罷,這些蟲子有什麼好算計的。”

劉益守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蕭衍就是這樣,積小善而行大惡!虧這位還總是認爲自己是聖王,功德無量。

“主公深诌h慮,此計可行,在下只是擔心蕭衍不講規矩,痛下殺手。”

陳元康就是害怕蕭衍認爲劉益守“此子已成氣候,留不得”。

劉益守不由得想起歷史上蕭衍先是接納侯景入梁國,又是被別人一蠱惑,就想把侯景推出去送死。

老邁昏聵,忠奸不辯,是非不分,行事毫無原則。劉益守不認爲蕭衍現在敢對自己怎麼樣!當然,這種立旗子的事情,他也不可能說出來。

“放心,我已經想好退路了。倒是你,一定要把事情辦好,不然的話,那天就只能眼睜睜看着蕭綸在面前晃悠而不能把他怎麼辦了。”

劉益守有些擔憂的說道,他不是真的擔心陳元康辦不好事情,只是覺得自己可能會猜錯!就如同聰明人總是會犯聰明人的錯誤一樣。

“主公請放心,只要此人在建康城,掘地三尺在下也要把人找到。”

陳元康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

“駐京辦”的位置,離羊侃的新宅院並不遠。閒來無事,劉益守帶着羊姜去見便宜岳父大人。結果剛剛被下僕引進門,就看到大堂內羊侃左擁右抱的在喝酒,身邊五六個美妾伺候,一個個全都衣衫不整。

羊姜頓時氣得要發飆,得虧被劉益守眼疾手快的攔住了,不然搞不好真要釀出人倫慘劇。

好不容易將羊姜安撫好,羊侃便邀請劉益守入書房密談。

劉益守喝了一口小酒,頓時覺得滋味異常熟悉……這踏馬不是賈思勰負責主持釀造的桑落酒麼?羊侃做事太不講究了,喫他的拿他的用他的。

跟蛀蟲一樣!

“岳父大人,聽說很多人想在這次蕭衍宴會的時候整整你啊。”

劉益守似笑非笑的說道。

“誰說不是呢!對了,這酒你再給我邘装賶^來。建康好酒買不起,就你這酒還能對付,便宜的我又看不上。”

羊侃喝了一杯酒,完全沒把劉益守當外人,嗯,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予取予求的凱子了。

“酒是小事,不知道岳父大人是怎麼處理壽宴那件事呢?”

劉益守不動聲色問道。

“咳,他們找了一柄很粗很長的兩刃馬槊,然後準備在天子壽辰的時候,讓我騎馬演武耍馬槊!他孃的德行!”

羊侃忍不住罵道。

這就是純粹被人當猴耍了,關鍵是你還推辭不得。比如說蕭衍問:聽聞老羊你武藝不錯啊,少府弄了柄限量版高級馬槊,要不你現在耍耍讓大家見識見識你的高超武藝?

羊侃能推辭麼?

他敢推辭麼?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個“節目”已經安排好了,壽宴的時候就會“恰好”呈上新制備的馬槊。這一茬羊侃不接也得接!

除非裝病。

可是羊侃要是裝病,就會很多人背後非議:聽說老羊身體不太好啊,擔任直閣將軍宿衛臺城,會不會不太妥當巴拉巴拉的。

“岳父大人,小婿有一計,可解此難題。”

劉益守微笑說道。

嗯?

羊侃醉眼迷濛的樣子瞬間不見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詢問道:“此計何解?”

“兩隻羊,一隻白的一隻黑的,放在一起,岳父大人看一眼,會記住哪一隻?”

劉益守若有所指問道。

羊侃想了想,回答道:“顯然是黑的。”

“所以岳父大人怕出醜的話,只要在這柄馬槊還未出場的時候,先拖一個人下水,讓他先表演一番武藝,無論什麼武藝都行。

有了這個對比,等岳父再耍馬槊,那就不是被人當猴看,而是真真正正的顯示精湛的武藝。”

妙啊!

羊侃大喜,心中暗道這個便宜女婿果然沒白找,不僅撈錢的本事一流,那腦子更是完爆普通人,滿肚子的壞水。

“那,拖誰下水比較好呢?在場武將,很多都是同僚,這樣得罪人的事情,不太好。”

羊侃皺眉說道。

“讓一般武將上場的話,顯然是也能表演出精彩武藝。就算比岳父差,也未必會差太多。所以啊,這個人是不能在禁軍武將中找的,一來對比不明顯,二來得罪人。”

劉益守娓娓道來,說得羊侃頻頻點頭。

“所以,這個人是誰?”

羊侃沉聲問道,已經不需要劉益守問他同不同意了。

“六皇子,蕭綸。”

劉益守報出來一個讓羊侃意外的名字。

“蕭綸麼……”

羊侃有些猶疑,畢竟是得罪皇子的事情。

“天子一定很想聽到別人誇皇子武勇。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岳父大人若是說當年在北面的時候,就聽聞六皇子蕭綸英武過人,乃是皇子當中武藝第一人。

想來蕭綸也會非常受用,不會將矛頭指向岳父大人的。若是誇獎他都被記仇,試問以後誰還會對蕭綸笑臉相迎?”

厲害了!

羊侃揣摩了一番,發現這一招還真是說不出來的蔫壞。正如他自己被架在火上被烤,不得不表演馬槊技巧一樣。蕭綸若是被架在火上烤,到時候可就熱鬧了!

“後生可畏啊!”羊侃感慨說道,心中暗暗嘆息,不知道羊姜跟了這樣的男人,究竟是福還是禍。

第311章 既然這樣,我就先裝爲敬了

羊姜覺得老爹羊侃自從到了建康以後,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不僅驕奢淫逸,花錢大手大腳,而且沉溺酒色,再也看不見當年北朝名將的風采。以前她還時常將羊侃與劉益守做比較,現在就完全不提這一茬了。

“今天,阿郎又被敲詐了一百萬錢吧……”

臨時居住的別院臥房內,羊姜像條死魚一樣躺在牀上,對正在桌案邊看書的劉益守問道。

“對,反正都是些不義之財。”劉益守毫無感覺,這些錢都是於謹他們那時候在淮南搜刮來的。

“不義之財?”

羊姜一下子坐起來,完全不困了。

“蕭衍壽宴將至,明日我帶你去建康城內轉轉,只當是散心了。”

劉益守將手裏的冊子放下,看着羊姜微笑說道。

“不去不去,一點都不喜歡建康這鬼地方,街上的迮酃右粋�個塗脂抹粉的,好惡心。”

羊姜還是更喜歡在壽陽,建康有一種不真實又浮誇的繁華,顯得另類變態。走到街上都會讓她想起自己老爹現在是個什麼鬼樣子。

“去轉轉也無妨嘛,反正,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閒來無事在建康晃悠了。”

劉益守喃喃自語一般的說道。

羊姜只覺得他話裏有話,又不明所以。

第二天,劉益守讓陳元康當嚮導,帶着一行人,包括斛律羨、陽休之和羊姜等人在內,沿着青溪往南走。沿路有什麼當地手工藝品、小食等,都會買一點讓斛律羨拿着。

這一路走一路逛,腥艘捕急唤ǹ蛋l達的商業給震撼了。

在劉益守看來,建康的工業雖然完全沒有,僅有一些傳統手工業,但商業卻有些畸形的繁榮,來往不少客商都不是中原人士。

然而以秦淮河爲分界,過了秦淮河往南的烏衣巷等地,別墅森嚴規整,商鋪絕跡,儼然一副宮廷氣派。

這種反差造成的視覺衝擊實在是令人難以忽略,以至於羊姜等人都不願意繼續再往前走了。來到朱雀橋邊,對面正對着的就是烏衣巷,陳元康想開口說什麼,最後都化爲一聲嘆息。

“這朱雀橋,始建於永嘉南渡時期,當時爲交通要道。王謝等大族,就居住在附近烏衣巷。”

陳元康說了一段廢話,指了指橋對面不遠處石碑上寫着的“烏衣巷”三個字。自從東晉時王謝等大族將烏衣巷從軍營變爲居住地以後,這地方就成了鐵打的營盤。

而翻來覆去的王朝成爲了流水的兵。無論南朝如何更替,那些大世家們都過得穩穩當當,乃至有今日烏衣巷之威嚴。

在建康,不是你有錢有勢,就可以住朱雀橋附近的,如羊侃之流,哪怕受到蕭衍寵信,也就只能住東府城附近。那裏是梁國新貴與宗室子弟扎堆的地方。

而烏衣巷等地,則是南朝大世家的保留地,連蕭衍也無法染指。

“陽休之,剛剛不是買了文房四寶麼?準備一下,我要在這裏留字。”

劉益守看了看橋對面車馬不絕的烏衣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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