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閉目養神說道,他瞌睡還沒補夠呢。
元子攸將信將疑的打開那篇檄文,纔看了幾列(書信檄文都是豎着寫的),就面色大變,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滴下來,打溼了寫着檄文的紙。
“這是……這是……”
元子攸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嗯,讓你這位聰慧且善解人意的姐姐來跟你解釋吧。”
劉益守繼續閉目養神說道。
元莒犁知道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連忙將昨夜發生了什麼事情說了一遍,不過將她跟劉益守之間摟摟抱抱故意調情的故事略過了。
“爾朱都督真有此意?”
天上掉下來一個大餡餅,差點把元子攸砸暈了過去。此刻他看劉益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財神!
真是的,爲什麼劉益守這麼客氣呢,要是昨晚跟姐姐睡過就好了!
元子攸此時的心情非常真實,那就是抱怨元莒犁爲什麼沒有趁着昨天的機會把劉益守拖上牀成就好事。
只要他們二人做過了,那就是一家人了啊!有劉益守在爾朱榮和彭城王府之間穿針引線,還會擔心當不成天子麼?
“誤會誤會,昨夜那都是誤會,應該說不打不相識啊,哈哈哈哈哈哈。”元子攸爽朗的笑着,渾然忘記了昨夜在劉益守他們走後,發毒誓要將此人挫骨揚灰。
忽然,他又想到一件要緊的事,於是壓低聲音問道:“胡太后既然要對付我們彭城王府,她要是封鎖洛陽城,猝然發難怎麼辦?爾朱都督雖有大軍,但是遠水不解近火啊。”
“你看窗外,天上有什麼?”
劉益守指着外面萬里無雲的藍天說道。
元子攸一臉錯愣,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說什麼,面色頗爲尷尬。
“天……很藍?”
“不,你看到沒,天空飄着五個大字:那都不是事!你們脫困的辦法,就在你姐姐手裏。不過人多嘴雜,暫時就不告訴你了。
現在誤會解除,你帶着你姐姐回王府吧。”
劉益守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這個長得漂亮問題又多得出奇的喜鵲走了正好,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劉益守在心中盼着元莒犁快滾。
第24章 一人抵一軍
“還請先生教在下應對之策!”
元子攸態度極爲謙卑的對劉益守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然後將那份檄文遞給了他。
你妹的,抄作業都不會抄,還要老師講解!不知道是因爲太苟了呢,還是心思太多!
劉益守心中暗自嘆息,元子攸這碧蓮,還真算得上一個奇葩。
“這份檄文,回府以後,找信得過的文士,或者乾脆就你們自家兄弟,謄抄個幾十份。明天早上天還未亮,就貼在洛陽城內顯眼的地方還有專門貼告示的地方。
朝廷將會在明天下旨,立那個女孩爲天子,所以我們就要在旨意下達之前,將這件事捅出來!明白了麼,搶的就是時間!但也不能太早貼出來,太早了太后有所準備,她會乾脆不下旨了!”
看到劉益守侃侃而談,元莒犁心中感慨。別看這人平時挺好說話的,作風也很正派,這陰招損招使出來真是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別人哪個地方弱,他就往哪裏捅!
聽完劉益守的解釋,元子攸雙眼放光,如小雞啄米一樣點頭道:“放心放心,先生交代的事情,在下一定會辦好的!”
很多人在危急時刻抓瞎,不是因爲他們蠢,而是因爲根本看不清方向,一旦可以看清方向,那麼就能迅速走出危機,甚至反殺。
“行了,帶着你三姐走吧,我要睡覺了。”
劉益守擺擺手,示意元子攸姐弟快滾。
兩人悻悻離開,走到聖明寺的前院時,元子攸拉着元莒犁的手,一臉認真。
“三姐,要不……你就在聖明寺待著吧。劉益守身邊沒有我們信得過的人,始終都是個隱患。洛陽元氏的人如此多,萬一爾朱榮不支持我們彭城王府,而支持其他人怎麼辦?這件事瞬息萬變的,非得有智慧的可靠之人才能擔任。”
元子攸總算是說了句靠譜的話,只可惜這個決定劉益守早就猜到,並且告訴元莒犁了。所以這位容顏如仙子一般的元氏娘子,只是輕聲嘆息,微微點頭。
她覺得元子攸的道行,真的是差太遠了。他所有的舉動,都在劉益守的預測之中,這種事情,真是細思極恐。
“我知道了。”
元莒犁微微點頭道,其實她也不想走。
“三姐……劉益守乃是難得的人才,如果能抓手裏,對我們會是一個極大的助力。三姐不妨犧牲一下,他也長得不賴,一表人才的,也不算丟我們王府的臉,對吧。”
元子攸帶着神祕笑容,將一個黃色紙包放到元莒犁手中。
“三姐見機行事吧。”
說完就邁着輕鬆的步伐離開了,卻沒有看到元莒犁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很是複雜。
“唉,元子攸也算是花了血本了,連異母姐姐也肯賣啊。”
劉益守悄無聲息的從元莒犁身後走出來,輕輕一抓,便將手中那個黃色紙包拿到了手中。
“嘖嘖,這是行走江湖的利器,採花俚母R舭 !�
他將紙包在元莒犁面前晃了晃說道:“沒收了啊,別整天想着這些歪門邪道的。”
兩人回到禪房,剛一坐下,元莒犁就長嘆道:“元子攸完全變了,或許是我真的不瞭解他,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爲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美眸盯着劉益守,似乎想從對方身上看出什麼來。
“你這樣看着我,會讓我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被一頭母狼盯着。”
“好吧,我是在想,爲什麼元子攸會被權勢迷惑,而你不會呢?”
因爲我知道他遲早要涼啊。
劉益守在心中默默說道。
“我們接下來就是等着胡太后出招麼?”元莒犁好奇問道,作爲洛陽的主人,胡太后沒理由遇到這種事情不反擊。
劉益守搖搖頭道:“也許她會無能狂怒,但是毫無辦法,這是陽郑龝崆疤统鲎约旱牡着疲騺y原先的節奏。”
“所以呢?”
“等會會有個人來,你最好迴避一下。”
劉益守指了指禪房的門說道。
“還有誰會來?我也不見你去通知誰啊。”元莒犁感覺很奇怪,因爲她一直是跟劉益守在一起的,難道於校尉會到這裏來?
想想也不可能。
胡太后立女皇帝的事情被泄露出來,於校尉肯定會被人懷疑。這個時候來聖明寺,豈不是不打自招?
“今日會來這裏的人,叫馮令華。”
馮令華!
此人乃是馮小娘的姑姑,馮熙的女兒。而馮熙則是孝文帝元宏的岳父!任城王元彝,就是馮令華的親生兒子。
也就是說,元彝只能代表任城王一系,而馮令華,除了可以代表任城王一系,還可以爲長樂馮氏牽線拉橋!
至於爲什麼馮令華會來,原因很簡單,因爲元子攸想上馮小娘,而馮小娘是內定給元彝的。如果馮小娘自己要鬧情緒不嫁,倒是可以理解,但元子攸想強上,那就不是下半身的破事了!
這關係到派系站隊的問題,於公於私,馮令華都要去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而直接上門彭城王府,找元子攸興師問罪,得到的結果,就會是元子攸那夜自言自語的一番話,馮令華可不是想聽這個。
馮令華歷經孝文帝,宣武帝,還有剛剛死去的明帝(尚未加諡號)三朝,喫過的鹽比元子攸喫過的米都多,又怎麼會被這廝輕易忽悠。
所以很自然的,馮令華就一定會來聖明寺一趟,找“當事人”劉益守瞭解下情況。
元莒犁倒吸一口涼氣,馮令華居然會來興師問罪,元子攸這一關不太好過。哪怕人家嘴上不提,以後也有辦法給你小鞋穿。
當然,元子攸當了皇帝以後,另說。
“然後呢,你打算跟她談什麼?”
“馮氏在朝中勢力極大,我會讓她聯絡朝中可靠的朝臣,聯署一份反對胡太后立兩歲孩童爲天子的信。然後,將這封信,交給爾朱都督。”
劉益守伸了個懶腰說道。
“就這?”
元莒犁總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味。
“如果讓他們簽署支持元子攸繼位的信,那就是明目張膽的造反了!這些人,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你怎麼可以讓他們這些沒什麼武藝的人拿着刀去死呢,太苛刻了。”
劉益守明白,通常情況下,要說“是”,那是很難的,但是說“不”,卻是很容易。
比如說讓一個人說自己“是好人”,這就很難爲情,但說“不是壞人”,那就順口多了。反對胡太后立兩歲天子,是“鐵骨錚錚”,而贊成元子攸繼位,迎接爾朱榮入洛陽,則是亂臣僮铀鶢憽�
至少現在這種情況下是如此。
所以讓他們去反對胡太后,難度比投靠爾朱榮要低多了!畢竟胡太后也不是什麼好鳥!
“那做這些有什麼用呢?”元莒犁還是有些不明白。
劉益守擺擺手道:“沒什麼用,就是想讓爾朱榮看看,朝臣們還是支持他的,所以他就能比較堅定的入洛陽,並且採用比較溫和的手段去處理善後的事情。”
其實這些也是劉益守推測的,因爲從歷史上看,爾朱榮有時候並不是一個很理性的人。劉益守只是說盡最大的努力,去爭取一個比較好的結果罷了。
一家哭總好過一路哭。
至於他現在爲什麼這麼熱心的幫爾朱榮,不需要跟元莒犁這樣的婦道人家說什麼。
……
“喂,幫我揉揉肩膀。”
寫了一天文書的元莒犁趴在草墊上,整個胳膊都麻痹了。
劉益守猜錯了,馮令華並沒有來,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但是賀拔勝去洛陽城內轉了一圈,卻感覺到大事不妙。
四處都是穿着胯襠鎧的宮衛,在搜捕“可疑人員”,說白了就是洛陽的流動人口。不知道多少人被抓,還有元氏各個府邸外,都有宮衛在盯梢。
不過據賀拔勝描述的,此舉貌似只是胡太后在無能狂怒,並沒有對時局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影響,因爲被抓的明顯都是些來往商旅。
反而是將胡太后他們要立出生不久的女嬰爲天子的事情,徹底在洛陽城傳開了!街頭巷尾都在討論這事,幾乎到了婦孺皆知的地步。
“對不起,在下有三不做。”
劉益守看着趴在草墊上“撒嬌”的元莒犁,表示自己對蹬鼻子上臉的妹子絕不慣着。
“哪三不做?”
元莒犁一時間也忘了胳膊痠痛。
“一不盞茶遞水,二不洗衣掃地,三不鋪牀疊被。”
劉益守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元莒犁趴着懶得翻身,只是帶着揶揄說道:“之前我睡覺的被子都是你疊的,居然還能疊得四四方方,你也真是厲害。”
元莒犁讓劉益守想起了前世某人說美人拉便便都是粉紅色的笑話。這妹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要是沒有家奴伺候,就是個廢物。在聖明寺呆了一天,身上的氣質狂掉,宛若仙子落凡塵。
還不如馮小娘呢!
“剛纔只是開個玩笑,其實我是想說,我一不做牛做馬,二不爲奴爲婢,三不作威作福。我找根棍子你,痠痛的話你自己敲吧。”
自己敲可還行?
正當劉益守準備去找棍子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傳來道靜的聲音。
“於校尉來了,穿着僧侶的常服,有急事!”
劉益守連忙吹滅了油燈,用被子將趴在草墊上的元莒犁蓋住,然後拉開廂房門,讓於校尉進入這個黑燈瞎火的房間。
“這個時候你還睡得着?”
於校尉的聲音頗有些急切。
“爲什麼睡不着?”
“胡太后暴怒了,今天殺了十多個宮衛,因爲我在百尺樓辦公,所以逃過一劫。那天在永寧寺附近巡夜的宮衛全都被殺。
元寶炬他們一家人,現在都被抓了,關在永寧寺。胡太后一直對要不要立兩歲的元釗(元寶炬侄子)很是猶豫。”
於校尉的語氣很是急促。
胡太后想立女嬰當天子,這件事的暴露對於她的權威,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多虧了劉益守那個“戰鬥檄文”,讓羣臣們看到了胡太后的權威看似如日中天,實則搖搖欲墜!
現在已經有人建言,讓北海王元顥回洛陽來主持大局!而現在這位王爺,正帶着一支主力,前往鄴城鎮壓葛榮的叛亂!
這也是爾朱榮很心急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