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44章

作者:携剑远行

正在這時,馬佛念一臉糾結的走過來,將一張字條交給陳慶之,隨即退到一旁。陳慶之看到字條,面色微變,沉思片刻,將字條遞給坐在他對面的劉益守。

只見上面寫道“夏侯夔欲襲睢陽”,就這麼簡簡單單七個字。

“送信的人呢?”

陳慶之問馬佛念。

“一個乞丐送來的,大字都不認識一個。”

馬佛念癟着嘴說道,似乎很不高興。他最討厭這種雲裏霧裏的事情了。

“這是湛僧智的筆跡。”

陳慶之淡然說道。聽到這話,馬佛念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劉益守好奇問道:“湛僧智是誰?”

“譙州刺史,夏侯夔的手下,卻不是夏侯夔的嫡系。”

這張字條湛僧智叫人交給陳慶之,而且親筆寫讓陳慶之認出來,裏頭可以說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湛僧智跟陳慶之通氣,不算通敵叛國,無論劉益守是什麼立場,陳慶之都是爲梁國北伐的大英雄,他是不可能背叛蕭衍的,更別提兩人之前就有交情在。

於公於私,湛僧智這麼做都沒什麼問題。

夏侯夔要是攻打睢陽,有可能誤傷陳慶之,我提醒一下,這是應有之義吧?至於陳慶之會不會把這個消息泄露給其他人,那就跟他湛僧智無關了!

這也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出,湛僧智對夏侯夔公器私用,驕橫跋扈有些不滿,但又不便翻臉。

“夏侯夔就算是對我再不滿,如果我沒有離開睢陽,他也不會動手吧?他要是直接動手,那不是打梁國天子的臉?”

蕭衍已經答應將長城公主許配給劉益守,並且讓佛界小有聲譽的道希大師出馬撮合這件事。如果夏侯夔不經通報,在劉益守完全沒對梁國動手的情況下不宣而戰。

那麼這件事將會演變成一件極爲嚴重的政治事件!

蕭衍可能並不在乎梁國邊境一城一地的得失,但是他應該還是很在乎自己這邊的方鎮,是不是能夠聽從朝廷的調遣。

起碼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會跟自己唱反調!

“夏侯夔爲人豪奢,禮敬賢才,府中文武幕客常滿座,手中實力強勁。聽聞你要拿他老巢壽陽當嫁妝,咽不下這口氣,也是人之常情。”

陳慶之簡單介紹了一下夏侯夔,似乎並不認爲對方屯兵亳州有什麼不對勁的。

“他這是腦子不孕不育了吧?”劉益守沒好氣的反問道。

羊姜捂着嘴,差點沒笑出聲來。

不是劉益守想太多,而是夏侯夔的動靜很不尋常。

蕭衍的特點是昏聵,不過他對朝中大臣還是很好的,甚至可以說是縱容!但是怎麼說呢,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碰他的逆鱗。

哪怕昏聵,那也是“真龍”啊,龍有逆鱗,觸之即死!在蕭衍嫁女兒這個當口搞事情,絕對是悶聲作大死!

今天蕭衍嫁女兒你可以把準女婿的大軍給滅了,那明天蕭衍大壽,你是不是還想帶兵來臺城祝壽呢?這個惡劣先例一開,後面效仿者估計不知凡幾,蕭衍還怎麼能鎮得住場子?

“所以,夏侯夔大概是想等我們入了建康後,他再動手,然後找個藉口,比如說暗示你麾下親信不滿你入梁國,打算譁變,然後……他就可以介入了。”

陳慶之無所謂的說道,反正這些破事讓劉益守去操心去,他既不會去幫毫無交情的夏侯夔,也不會給劉益守出謩澆摺�

“軍情緊急,那徒兒我這就去處理軍務了。”

劉益守雙手攏袖對着陳慶之深深一拜,拉着羊姜的手就走了。等他走後,馬佛念皺着眉頭對陳慶之說道:“都督,夏侯夔……有些過分了啊。”

明知道陳慶之也在睢陽,居然還想把手伸過來,這就是典型的不給面子!

白袍軍的倖存者絕大部分已經歸國,夏侯夔不會不知道陳慶之是留在睢陽,要跟劉益守一起去建康,更不會不知道陳慶之是幫忙保媒的人。

在劉益守大婚這件事上打臉,就是打他陳慶之的臉,連馬佛念這個混人都知道此事異常不妥,就更別提陳慶之了。

“如果你也是都督七州諸軍事,說不定比夏侯氏還要跋扈呢。”

陳慶之冷笑道,他也是很不滿,北伐幾乎滅魏,功高蓋世。

如今要歸國了,邊鎮大將這麼擺一道,是什麼意思?

大概夏侯夔未嘗沒有給陳慶之臉色看的意思吧,畢竟,陳慶之接下來很有可能被蕭衍重用,成爲邊鎮大將。到時候,跟夏侯夔屬於競爭關係,天然就有利益衝突。

湛僧智給陳慶之通氣,屬於聰明人跟聰明人打招呼,其間奧妙,三言兩語難以盡述。

“夏侯夔應該是等我們離開睢陽,甚至是到了建康再動手。你就留在睢陽,幫我看看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帶着眼睛耳朵就行了,誰也不要幫。”

陳慶之微微一笑說道。

“喏!”

馬佛念不情不願的拱手說道。

第254章 你們不對勁!

“夏侯夔這個人很厲害麼?”

回去的路上,羊姜疑惑問劉益守。她拉着對方的袖子擺啊擺的,似乎玩得很起勁。

“厲不厲害,看怎麼講。可能他在臥房裏房事的時候不是很厲害,但是帶兵打仗那就很厲害。梁國的州雖然都是小州,可都督七州諸軍事,也很不簡單了。

梁國那麼大,能都督七州諸軍事的人,不可能是庸才。”

劉益守輕嘆一聲說道,他的心情有點差,本來就知道入梁不會有什麼好事,沒想到人還沒走,壞事就來了!

“我們入梁以後,阿郎要都督幾個州的諸軍事啊?”

在羊姜眼裏,劉益守簡直就是天神一般的人物,沒有什麼對手是收拾不了的!她以前崇拜她爹羊侃,後面連羊侃的都敗了,她又把這種崇拜情緒轉移到劉益守身上了。

只見劉益守伸出食指說道:“就一個州,豫州。”

“我們才一個,夏侯夔就有七個?”

羊姜聽了這話懷疑人生起來,她腦子裏出現一個人被七個人按在地上胖揍的畫面,頓時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七個打一個,被打的那個,要想反殺談何容易?

“呃……那我們不是要被圍毆?”

羊姜差點把自己腦子裏的畫面描述出來了。

“被圍毆不要緊的,那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對了,我寫了本叫《狂拽仙魔途》的故事,就在書房鎮紙下面壓着在,沒事去看書吧,不用跟着我了。”

劉益守淡然說道,一臉神祕的樣子。

“狂拽仙魔途?那是什麼?”羊姜感覺莫名其妙的。

“呃,講的是在一個修仙的世界裏,大家都很狂很拽,動不動就要靠打架來證明誰更厲害的故事。多說無益,你自己去看吧。就夏侯夔這點道行,小意思了。”

話說完兩人已經走到府衙門口,劉益守擺了擺手,獨自往大堂走去。

……

雖然劉益守跟羊姜說得風輕雲淡的樣子,但實際上他感覺到了風雨欲來前的壓抑與凝重。夏侯夔不是不能對付,但梁國政界軍界對自己的排斥打壓,只怕纔剛剛開了個頭。

很快,麾下大員一個個都被叫到府衙大堂裏開會,聽到這個消息後,腥说谋砬槎际侨玑屩刎摰耐瑫r,又感覺莫名其妙。

如釋重負是因爲他們已經察覺梁國兵馬有異動,如今石頭落地也不是什麼壞事。

而莫名其妙,就是想不明白夏侯夔到底激動個什麼勁。

正如劉益守之前說的那樣,他們也認爲夏侯夔的腦子是不是也不孕不育了!

“滎城那邊,南面近期確實是亳州有兵馬調動。原以爲梁軍應該是在戒備我們,沒想到他們想做的事情還要更多些。”

於謹呵呵冷笑了一聲。這個夏侯夔,戲太多了,他還以爲自己是蕭衍呢!蕭衍都不覺得把壽陽交出去有什麼不妥的,夏侯氏倒是很有意見。

他還真是把自己當個人物呢!

剛剛纔擊敗爾朱榮,難道梁國那些人都是瞎子,這麼大的勝利意味着什麼看不到麼?

果然,這梁國外面看着花團宕兀Y面也是一團亂麻啊。

於謹不由得對梁國的評價低了幾分,倒是有點信服劉益守入建康的“冒險舉動”了。

“夏侯夔想什麼,都不必多說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敵人的愚蠢上面。現在有個問題,就是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對戰爾朱榮那一戰,我們已經暴露了實力。

手底下有多少兵馬,兵馬如何分佈,他們心中都有數。這一次,靠以往那些套路,估計很難奏效了。”

坐在主位上的劉益守沉聲說道,面色肅然,甚至看起來很是慎重。

所謂“戰略欺騙”,那都要指望對手不能看透你的底細。如今夏侯夔有一個“後發優勢”,劉益守不管怎麼調動兵馬,對方都有準備。

“主公,夏侯夔現在動手,難道蕭衍不急?”

王偉迷惑不解的問道。

不止是他這麼想,其實在場所有人都有這個疑問。

“沒錯,夏侯夔確實不會現在動手。但是一旦我出現在建康,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刻,到時候隨便說你們不滿我入梁國,要譁變什麼的,就足以搪塞過去了。

造成既定事實以後,蕭衍不會拿他怎麼樣的。”

劉益守把夏侯夔的想法估計了一下,大概八九不離十。

腥硕际悄c頭,如此看來,夏侯夔確實有冒險的動機。這個消息提前爆出來,對劉益守他們來說雖然有點用,卻也談不上什麼雪中送炭。

無論多少計郑矎浹a不了實力的絕對差距。早一點做準備,很多時候只是聊勝於無罷了。

“也就是說,到時候我們還沒有統一的指揮。”於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夏侯夔這一手有點毒辣啊。

“夏侯夔確實厲害,但他雖然都督七州諸軍事,嫡系人馬卻是有限的,其他人,未必會像夏侯夔一樣有多大的動力要置我們於死地,只有嫡系人馬可以如臂指使。

我們的問題在於明面上的兵馬已經被對手探知,失去了先手。

然而若是現在能多出來一支夏侯夔意料之外的精兵,就能出奇制勝,以一點破全局。都督只是需要擊敗夏侯夔,並不是要奪取梁國七州之地。

從這點上看,達到目的並不難。關鍵在於要多弄一支精兵出來!”

人羣不起眼的位置,傳來了一個聲音,腥硕紶懼畟饶浚f話的人居然是剛剛加入他們沒多久的楊忠!就是他在這裏,也算是劉益守破格提拔了!

要不然楊忠連府衙的門都進不來。

多一支精兵!

不說還好,一說在場腥硕际腔腥淮笪颉�

楊忠身份先不提,他說的這個道理,確實是點到了最要害的地方!打牌的時候,如果我多個王炸,那會不會扭轉局面?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楊將軍確實說得很對。”

王偉激動說道。然後他走到楊忠身邊,看着對方魁梧的身材,不懷好意的一字一句問道:“那麼楊將軍告訴我們,去哪裏弄這樣一支精兵呢?就算白袍軍還在睢陽,也不是我們能指揮得動吧?”

“白袍軍雖然沒有,但爾朱榮軍的俘虜,都不止一萬人了!這樣一支精兵,難道還不足以扭轉戰局?”

石破天驚!

別說是王偉了,就連坐在太守位置上的劉益守也愣住了。那一萬人現在正在田裏幹農活,但誰說他們就只能幹農活的?

“有點意思。”

劉益守抱起雙臂,眯着眼睛權衡得失。

“主公,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楊忠抱拳說道。

“從爾朱榮俘虜裏面挑兩千人給你,夠不夠?你敢不敢立軍令狀?”

劉益守擺擺手示意麾下腥嗣C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楊忠問道。

“兩千人太多,兵多調動容易被夏侯氏察覺,我只要選出一千人,若不成,願戰死沙場以報主公知遇之恩!”

楊忠單膝跪下,激動說道。

他這是真激動,好不容易等到個出頭的機會,要是錯過了,人生不是每一次事到臨頭都能給機會你的!

劉益守走上前去,拉着楊忠的胳膊,往上一提,居然沒拉起來!

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楊忠也回過味來,猛然站起身對着劉益守行了一禮。

“你隨我來!”

他拉着楊忠就往外走。

等兩人離開大堂以後,腥瞬艔恼痼@中緩過來,細細揣摩剛纔發生的一切。

劉益守,這是在樹立典型麼?還是在刺激腥艘卉S的表現?王偉最先回過味來,連走帶跑的追了上去。

……

睢陽城外,田裏一片綠油油的長勢,再過些日子,秋收就要開始,一年到底怎麼樣,就看這一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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