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38章

作者:携剑远行

源士康心中感慨的一番,嘴上卻是對劉益守說道:“主公呋I帷幄,真是太厲害了。”

“厲害麼?那倒還不至於了。我還給爾朱榮準備了一份小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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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終於亮了。

爾朱榮看到,北面的寧陵城下,白袍軍正在結陣,但似乎沒有進攻的意思,像是在等什麼。爾朱兆面露疑惑之色,在寧陵城下,想必陳慶之喫點乾糧喝口水問題還是不大的。

只是爲什麼對方現在不動手呢?

“他們在等援兵!”

爾朱榮沉聲說道,一眼就看出來陳慶之到底想做什麼。

“叔父是說,睢陽方向,會派出援兵……走睢水?”

“不錯,有船從睢陽那邊來,就是劉益守的人馬來了。如果從小黃城那邊來,就是高歡的支援到了。”

按照腳程,賀拔嶽的人馬應該走陸路最先到,高歡的人坐船後發先至,竇泰的人馬最後到。當然,前提是他們一聽到消息,就立刻出發!

原先爾朱榮還是自信滿滿,自己這邊支援無礙的。但他現在心裏卻有些沒底了。

因爲賀拔嶽的人沒有來!考城離這裏並不遠,賀拔嶽就算大軍未到,派個斥候快馬到這裏來說明一下情況,都是基本操作。

可是現在什麼也沒有,這足以說明,賀拔嶽有了小心思,甚至……已經背叛了爾朱榮。

“大軍緩緩後撤,朝雍丘方向行軍。”

無論怎麼樣,爾朱榮覺得天亮了都要試一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點響起,大軍開始分爲兩隊,一隊負責掩護,一隊開始撤離,朝着遠離寧陵城的方向而去。

沒想到爾朱榮才下令整隊,變陣尚未完成,就發現寧陵那邊鼓聲大作,又密又急!白袍軍得令後,如猛虎一般不要命的衝過來,刀盾兵把盾牌都丟到地上,攻勢如同排山倒海!

很快,爾朱榮軍中變陣尚未完成的一角,頃刻間就坍塌了!陳慶之堪稱是臨陣的戰術大師,只要爾朱榮軍中有一點點破綻,他立刻就能發現,然後馬上抓住機會痛打!

叮叮叮叮叮叮叮!

鳴金之音響起,爾朱榮無奈之下又下令結圓陣自保,白袍軍得了便宜後當即退卻,繼續保持與爾朱榮軍的對峙。

“他們的意圖,看起來很明顯了。”

大陣中央,爾朱榮無奈苦笑,對爾朱兆說道。

除非現在狂風大作,吹得白袍軍無法進擊,否則對方必然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如影隨形。兩軍在決戰的時候可以打個平手,但是你若是在撤退中,就很難保證能夠從容離開了。

剛纔那一下喫了點小虧,雖然沒損失多少人,爾朱榮卻是看出來了,陳慶之很有耐心,而且今天喫定他了。

“叔父!援軍!援軍來了!”

睢水之上,從小黃城的方向飄來一支船隊,爲首的漕船船頭,繡着偌大的一個“高”字旗,迎風招展。無論是誰,抬頭都能看到。

爾朱榮鬆了口氣感慨道:“賀六渾今日不負我,他日我定不負他。”

他真怕高歡在這個節骨眼搞出什麼幺蛾子來,還好擔憂的事情沒有發生。

“傳令下去,結陣,準備進擊,援軍到了!”

“得令!”

爾朱兆激動的抱拳,帶着騎兵準備衝陣!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此戰若勝,後面也沒什麼懸念,睢陽城反手可得。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響起,得知援軍來了,爾朱榮大軍歡聲雷動,氣勢高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袍軍亦是整軍,準備決戰。

從陣勢規模上看,爾朱榮麾下大軍似乎比陳慶之的人馬“壯碩”不少。當然,打仗不是比人多,當初元天穆麾下幾萬人也被陳慶之給滅了。

從爾朱榮認爲的局面看,這一戰他贏定了。

……

汴水之上,劉益守等人看着睢水那邊有船隊到了,並靠岸登陸整軍,面色各異。

君不密則失其臣,臣不密則失其身。很多事情,只有劉益守知道。連王偉等人,也不是瞭解事實的全部。

“打個賭,下來的人,是我們的,還是爾朱榮的。”

劉益守對着王偉伸了伸手。

“船頭的旗子上是高字,難道不是高歡麼?”

王偉疑惑問道。

“那面旗子,我院子裏的那些娘子,可是弄了好久。人啊,都是希望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而忽略了背後的關鍵問題。

爾朱榮他們是魏軍,我們也是魏軍,軍服都是從魏國府庫裏來的。無論是爾朱榮也好,我們也好,誰都沒有專門去制定新軍服。

這就是破綻。”

劉益守指了指下船的隊伍說道。

很快王偉就不說話了,因爲他看到下船的那支人馬,結陣後居然朝着爾朱榮大軍的大陣後方猛撲過去,絕不像是要來支援的!

“你看,我就說吧。”

劉益守滿臉無辜的對着王偉做了攤開手的手勢。

被所謂的“援軍”突然襲擊,爾朱榮軍陣後方頓時大亂!白袍軍這時候已經跟他們在前面打起來了,頓時場面煙塵四起,像是有幾百頭大象在打架一般。

“主公,該不會是您提出來讓於將軍打出高歡的旗號吧?”王偉一臉囧然的問道。此刻他只想說,城裏套路太深了,一個套一個套的沒完沒了。

“我只是建議,只是建議而已,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些都是於謹在操作,哈哈哈哈哈。”

“把船靠岸吧,我們去給爾朱榮送禮吧。”

劉益守哈哈大笑後,又猛的收起笑容,淡然說道。

“送禮?難道不是……送葬?”

劉益守的“禮物”,現在王偉已經不敢按字面意思理解了。

“對,只是送禮。”

此刻劉益守不知怎麼的想起爾朱英娥在牀上百般迎奉自己的嬌媚模樣,心中微微一嘆。

第248章 壞人從來不覺得壞的是自己

常言說行百里者半九十。很多人在失敗的前一刻,其實都有種成功的錯覺。畢竟人類是一種習慣於聽好話,拿好處的生物,常常對埋藏的隱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爾朱榮大軍的歡呼聲似乎猶在耳邊,然後就被人狠狠的從後心插了一刀。

當年楚漢之爭時,項羽三萬騎兵曾經將漢軍和諸侯聯軍趕到睢水,一邊倒的虐殺。如今時空輪轉,這一幕再度重演。

雖然是將近兩萬人,而且並不比對手人少,但爾朱榮大軍所處的位置,卻是極端不利。

前方與白袍軍廝殺正酣,後方卻被於謹帶着大軍侵襲,幾乎是在一瞬間,爾朱榮大軍的中軍陣型就被衝散,如同豆腐遇到利刃一般,被切成了兩半!

確認來的人是“自己這邊”以後,陳慶之當機立斷,指揮尚未接敵的預備隊,從自己這邊大陣後方繞到已經被切斷的爾朱榮軍側翼,打出了致命的一擊!

爾朱兆的騎兵,正好被這些人攔住,完全無法加速,衝出包圍圈。現在爾朱榮大軍被分割爲兩塊,一塊掙扎着跟於謹大軍廝殺,另外一塊,則是被白袍軍壓縮到河岸邊,不少人都已經退入河水之中!

遠遠的,劉益守和王偉等人看着河岸邊熱鬧非凡的廝殺,心中都湧起一股蒼涼無力之感。兵敗如山倒,哪怕是爾朱榮,在部下背叛的情況下,也是無力迴天。

“你去跟寧陵的趙貴說一聲,派一百人帶着鐵喇叭,對着爾朱榮那邊喊話,只要大喊:爾朱榮繳械不殺這七個字就行了。要不斷的重複重複再重複,明白麼?”

劉益守對源士康解釋道。

“末將領命!”

源士康抱拳而去。

等他走後,劉益守一臉無奈的對王偉說道:“老實說,我之前預計最好的情況,似乎也沒有今日這般。爾朱榮敗得太快,倒是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王偉有些被刺激到,以爲劉益守在跟他裝B,只能長嘆一聲,對着劉益守拱手行了一禮,內心苦澀。

“爾朱榮死後,北方再也無人可以整合各方勢力,羣雄逐鹿不在話下。主公何不睢陽起兵?”

壓下內心的失落,王偉疑惑問道,他有點搞不明白劉益守爲什麼要去梁國。

“高歡有河北世家支持,財力人力皆是不缺。睢陽無險可守,又無外援,我若是直接起兵,更是名不正言不順,難有優勢。高歡一紙詔書,就能用大義壓我。

關中殘破,我也不是北地出身,難以與之共鳴。起碼需要艱苦卓絕數十年,才能抹平與高歡之間的差距。

唯有佔據淮南重鎮,坐南向北,大樹底下乘涼,才能看高歡與賀拔嶽他們鬥得熱火朝天,我們坐收漁利。你和我打牌也知道,先贏的都是紙,後贏的纔是錢,誰笑到最後,誰才能笑得最好。”

王偉正要說話,卻見寧陵城內衝出百餘騎兵,每個人都拿着鐵喇叭,這隊人馬乃是劉益守單獨訓練,並非從屬於趙貴。

“爾朱榮繳械不殺!”

“爾朱榮繳械不殺!”

“爾朱榮繳械不殺!”

刺耳的噪音在河岸邊此起彼伏,於謹麾下的士卒,很多人都對這種搞法莫名熟悉,也跟着一起喊了起來!

頃刻間,繳械不殺的聲音貫穿到戰場的每一個地方,爾朱榮大軍漸漸的與敵軍脫離接觸,壓縮在河岸邊的一個很小範圍,似乎是在等爾朱榮的命令。

陳慶之作爲戰術大師,自然不會放過機會,瞬間展開了陣型,完成了對爾朱榮軍的包抄。

戰場突然間安靜下來,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爾朱榮那邊能管事的人出來說個話,到底是繼續拼到最後一滴血,還是放下武器。

無論是陳慶之也好,於謹也好,爾朱榮麾下的士卒也好,都在等這一錘定音的消息。

劉益守帶着王偉慢悠悠的走到“高”字帥旗下,於謹等人正滿臉尷尬的看着他,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

似乎藉着高歡的名頭搞偷襲,不管是什麼人,都會大感臉上無光,勝之不武。

“於將軍倒是成就了賀六渾的一番威名啊。”

劉益守微笑着嘖嘖揶揄道。

於謹無言以對。

這面旗子都是劉益守讓自己的妾室趕工做的,他居然在這裏陰陽怪氣的嘲諷!誰更卑鄙,不是一目瞭然麼?

現在惡鬥的數萬人裏面,比劉益守殘暴的比比皆是。

但是若要說這裏誰最壞最無恥下賤,真沒人比得過劉益守。打出高歡的旗號偷襲爾朱榮,這大概跟呂蒙當年的白衣渡江一個性質。當初劉益守提出這個計策的時候,眼不紅心不跳的,如同說昨晚喫了什麼一樣平常。

“你們來得有點快了。”

劉益守不動聲色的說道。

按他的想法,那是要讓陳慶之的白袍軍跟爾朱榮的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他也是算好了時間的。只是沒想到於謹來得這麼迅速,再打下去,自己這邊恐怕會有重大傷亡。

所以這纔不得不跑出來勸降。

“主公,賀六渾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們去小黃城的時候,那裏已經走得一兵一卒都不剩下了。兵貴神速,我當然要帶着人馬趕緊的趕往寧陵啊,一刻都不敢耽擱。”

果然,賀六渾跑路了!

劉益守鬆了口氣道:“高歡跑路了,我估計以他的性子,也會通知竇泰跑路。竇泰跑路了,勢單力孤,定然只能投靠於他。這次爾朱榮不是被我打敗的,他是被高歡與賀拔嶽給坑了。

要是高歡和賀拔嶽不跑路,現在哭的大概是我們。”

道理人人都懂,只是事後說起來,不像是在總結,到很有點嘲諷的意思。於謹微微點頭道:“都督所言極是,爾朱榮倒行逆施,千里大堤終毀於一旦。”

“好了,該給爾朱榮送禮了。”

劉益守收起笑容,對於謹低聲耳語了一番。

“喏,我知道了。”

於謹對親兵吩咐了一番,很快,一個穿着魏軍軍服的人來了。但此人那窈窕身材一看便知是妙齡女子,即使扎着男人髮髻亦是難掩麗色,正是爾朱英娥無疑。

爾朱英娥看到劉益守,亦是驚喜異常,心款ヮブ拢套涞綄Ψ綉蜒Y的衝動。隨即她看到四周遍地死屍,還有軍隊被包圍在河岸邊,似乎明白了什麼。

“阿郎,這是……”

這次於謹出征,劉益守讓爾朱英娥跟着一起,後者心裏雖然感覺詫異,但她對劉益守乃是一種盲目的崇拜信任,也沒有多問什麼。

沒想到現在居然是這麼個令人困惑的局面。

“你父現在正在包圍圈裏面,你去讓他們放下武器,敗局已定,不用再廝殺了。”

劉益守溫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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