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21章

作者:携剑远行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麼?

很快,宇文護被帶到,身上倒是沒什麼傷,只是髒得跟乞丐一樣,渾身還散發着餿味,想必這一路喫了不少苦。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劉益守沉聲說道,面色肅然。

“都督,元子攸這一路上被爾朱榮和他手下那些丘八們羞辱,懷恨在心。但是他又沒什麼辦法對付這些人,於是入洛陽後他便寫了一封血書,叫人送到睢陽,沒想到事情敗露,被我叔父抓住了。

爾朱榮命賀拔嶽部守洛陽,賀拔嶽又要追擊元顥,便讓我叔父鎮守,當然,還有爾朱世隆,負責政務,其實也是監視元子攸,還有我叔父。

我叔父拿到血書後,發現血書是寫給都督的,被發現的東西里面還有朝廷的玉璽等物,是要讓都督帶兵北上洛陽勤王,以爲京畿禁衛。

我叔父考慮到宇文家有人在都督軍中,事情不宜鬧大,便去找元子攸,將玉璽歸還,血書則是交給我以防不測。”

宇文護頓了一下,面色變得猙獰,接着說道:“誰知道,負責監視元子攸的爾朱世隆得知此事,不知道是跟爾朱榮怎麼說的,我叔父就被爾朱榮解除兵權,然後和元子攸一起被毒殺。

我趁人不注意跑了,求都督爲我宇文氏報仇雪恨!”

宇文護直接給劉益守跪下磕頭。

腥吮徽痼@得說不出話來,就是宇文泰,也沒想其中居然有這麼多細節!

元子攸被爾朱榮瘋狂折辱,終於忍無可忍,他覺得自己“姐夫”劉益守是無所不能的。所以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沒想到事情敗露被滅口,知情人宇文洛生也被滅口。當然,宇文洛生被滅口還有其他原因,這個只是導火索而已。

爾朱榮幹掉了元子攸,那麼南下除了要追擊元顥外,還要做什麼,幾乎就是明擺着的。

如果說以前爾朱榮對劉益守還頗有些“惜才”的話,現在還是不是這樣想,就很難說了。

“主公,這件事……對我們很不利啊。”

王偉吞了口唾沫,有些艱難的憋出一句話來。

現在有幾個選擇,要麼劉益守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將宇文護藏起來甚至是殺掉,等爾朱榮來的時候,乖乖的牽着爾朱英娥的手,去人家手下當女婿。

要麼,就把這件事捅穿,狠狠打爾朱榮的臉,舉起反旗。這樣做的好處就是,把自己忠臣的人設立到無懈可擊。當然,缺陷也很明顯,沒有人來給劉益守獎勵,反而會遭受爾朱榮無情的打擊!

要臉,還是要命,一道艱難的選擇,擺在劉益守面前。

第231章 how are you?

事關重大,正好麾下主將和要員也都在睢陽城準備秋收的事情,劉益守便將他們全部召集起來,並讓宇文護當着腥说拿妫瑢⑹虑榈脑歪崂m都說給在場所有人聽。

一大通“蕩氣迴腸”的故事說完,這裏無論是於謹、彭樂等大將,還是楊愔或者崔孝芬這樣的文人,全都驚得說不出話來。偌大的府衙,陷入令人尷尬的沉默之中。

元子攸啊,名義上的皇帝,說沒了就沒了。之前他們一路上都能順利的攻城略地,有個關鍵的因素就在於,劉益守被別人認爲是元子攸的嫡系。

而元子攸又是爾朱榮扶持起來的傀儡,所以這樣劉益守就約等於是爾朱榮的親信!

很多人或許對劉益守的爲人與能力並不熟悉,但是,他們對爾朱榮的能力與手腕,還是很熟悉的!

而現在,元子攸已經死了,不管爾朱榮會以一種怎樣的由頭公之於校凑怀熳右怀迹瑒⒁媸厣砩系墓俑矸荩眲p弱,快速滑向反龠@一檔。

“都說說看吧,今天暢所欲言,哪怕你們說要把新皇帝給宰了, 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只當是沒聽見。”

劉益守掛着一絲笑容說道,看起來頗爲無奈。

反正現在能站在大堂內說話的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準備造反改朝換代的,很多事情是看破不說破。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 也沒什麼人當回事, 覺得劉益守不妥當的。

“其實吧,這裏頭有個關鍵的問題, 爾朱榮明明把元子攸軟禁起來就好了, 他爲什麼要痛下殺手呢?”

於謹有些疑惑的問道,他對六鎮那邊的事情還是很熟悉的。宇文洛生, 其實比賀拔嶽成名更早些, 現在又沒有核心部曲,在爾朱榮手下,只怕日子並不是那麼好過的。

這和宇文泰不同, 宇文泰在劉益守麾下,多少還是收羅了一些從前的舊部,現在混得還算得意。而邊鎮(包含六鎮)是一個複雜的團體,其中敵我界限並不是那樣分明,比劉益守這邊的情況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

比如說六鎮起義的時候,邊鎮有些人跟着官軍混, 有些人跟着義軍混, 塞外的胡人部落,也是各有派系, 彼此之間連橫合縱,背後插一刀也是常事。

漢人與鮮卑,朝廷與義軍, 鎮將與囚徒,這些身份背景並不是區分敵我的關鍵。

爾朱榮殺宇文洛生的原因或許並不只是他察覺了元子攸的“衣帶詔”, 他或許是被人“借刀”給宰了, 那個人究竟是誰, 只能說爾朱榮麾下的山頭, 都有可能。

更關鍵的是,宇文洛生在六鎮一帶頗有威望, 暗黑一點說,高歡做夢都想宇文洛生早點死,賀拔嶽看到宇文洛生要死,如果無人指責他, 那麼他亦是不會施以援手, 甚至樂見其成。

所以表面上看元子攸跟宇文洛生被殺這件事發生得挺突然, 但實際上仔細琢磨,裏頭可能還有些不爲人知的隱祕。

“從前, 元子攸就算對爾朱榮再不滿,他手裏也沒有刀, 不能把爾朱榮怎麼樣。除非爾朱榮傻乎乎的一個人去皇宮把腦袋伸過去讓元子攸砍,否則對方絕無成功反殺的可能。所以哪怕爾朱榮知道元子攸對他很不滿,也會裝作不知道。

畢竟,元子攸耍不出什麼手段來。”

陳元康慢悠悠的說完, 用手裏扇風的羽扇指了指劉益守說道:“可是劉都督橫空出世,乃是一把稀世寶劍。元子攸若是能得都督傾力支持, 平定魏國也並非是說笑。

爾朱榮知道元子攸想招都督入洛陽, 定然會痛下殺手。試想一下, 如果要爾朱榮動手的話, 是殺元子攸容易呢, 還是殺劉都督容易呢?

那顯然是殺元子攸這個傀儡要容易太多。元子攸死了,劉都督哪怕要效忠,也沒有效忠的對象。爾朱榮此舉,起碼是解除了國內的隱患。

我敢斷言,這絕不是爾朱榮能想出來的主意。”

陳元康十分篤定的說道。

腥吮緛矶际呛芑艁y迷茫,一聽陳元康這番分析,稍稍安定下來,起碼這件事看起來不是“非此即彼”那樣單純,更不意味着爾朱榮會南下直接找劉益守算賬。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魏國,乃至天下的格局, 都可能因爲爾朱榮這一刀而改變,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呢?

“呃,陳慶之跑哪裏去了?”

每次開會都是當自己是透明人的彭樂, 忽然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當然,以他那有限的智慧, 也問不出什麼高深的問題來, 更是沒法給什麼建設性的意見。

只是這次,當彭樂問出這個問題後,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茫然之中。

大家都被元子攸被殺,爾朱榮任性屠龍而驚駭莫名,卻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

特麼的,好像還沒聽到白袍軍到底怎麼樣了呢,只知道元顥帶着幾百騎兵從伊闕關跑路了,可後面發生了什麼,沒人去提啊!

“陽休之,陳慶之現在怎麼樣了?”

劉益守沉聲問道。如果這個問題答不出,陽休之估計得去給楊愔打雜了。

“回都督,陳慶之所率白袍軍,沒有入洛陽,他們直接從河陽關南下到偃師城,隨後從西面攻破虎牢關!然後沿着黃河一路向西……上次斥候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汴口,可是汴口那邊的所有船隻都被爾朱榮調走了。

他們現在,大概是沿着汴水向東撤回梁國吧。”

陽休之不太確定的說道,不過他還是帶腦子的,起碼後面的分析就八九不離十了。

陳慶之居然沒有攻克滎陽!甚至連打都沒有打!

老實說,這個消息確實出乎劉益守等人的意料,可是仔細想想也就釋然了。

陳慶之現在是要跑路,他又不是要攻城略地,攻打滎陽做什麼?

到了汴口,可以沿着汴河南下,如果能找到大量船隻,那麼這就差不多要逃出生天了。就算找不到船隻,沿着汴河行軍,水源無憂。

陳慶之這個判斷一點都沒錯。

沿着汴水往東南而去,可以通過北濟水和南濟水兩條河道去青徐那邊,再繞一圈從青州回梁國。當然,這一路會有很多變數。

若是繼續沿着河道南下,就會到達戰國時期已經被毀的魏國都城大梁,離廢墟遺址不遠,在其東面百里不到的地方,就是費穆當初囤積糧草的小黃城!

得虧近段時間劉益守派人從小黃城那邊瘋狂搬撸瑤缀醢迅畮於及峥樟耍蝗滑F在這些東西搞不好真要便宜陳慶之。

“這麼說來的話,陳慶之下一站,難道是……要來打我們?”

陳元康喃喃自語的說道,感覺事情並不簡單。

爾朱榮難道不知道白袍軍往哪裏走麼?他肯定是知道的!

然而一路上白袍軍居然可以暢通無阻的來到汴口,這離虎牢關也有上百里的路程了,爾朱榮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反應。

所以整件事要是歸納起來,不過是“驅虎吞狼”四個字而已。哪有那麼巧的事情,陳慶之回梁國,就偏偏要往汴水走,就偏偏要跟劉益守來個直接碰撞,而不去禍害魏國其他地方?

劉益守想起了籃球和足球裏面的防守戰術,防守的主要思想,其實就是“擠壓”,讓對手偏離他們原定的行進路線,然後迫使他們儘可能多的犯錯。

爾朱榮一定是在追擊的過程中,利用防守與擠壓的戰術,讓陳慶之被迫沿着汴水向南行進。畢竟,只要爾朱榮不全軍壓上不死不休,那麼歸心似箭的白袍軍,也沒必要跟對方死磕。

想明白這些以後,劉益守已經對整件事有了一個完整的輪廓。

“這次到底是誰在給爾朱榮出主意呢,這一套拳,打得有點漂亮啊,爾朱榮要是有這樣的智慧,他又怎麼會不得已要殺掉元子攸呢?”

劉益守捏着拳頭,很想知道這件事的幕後黑手是誰。

大堂人腥思娂娊活^接耳,一時間也沒猜出個所以然來。

正在這時,一個親兵走進大堂,拱手對劉益守說道:“都督,府衙外面來了個和尚,他自稱道希大師,希望能見都督一面。卑職不認識他,所以特來請示都督。”

滿肚子壞水的老和尚來了?

劉益守對腥苏f道:“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想一想,有什麼想說的,單獨來找我,不必再針對此事單獨討論了。”

說完,他揮揮衣袖就離開了大堂,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爲何劉益守如此看重這位道希大師。

……

“How are you?”

府衙後院的書房裏,劉益守對着道希大師飆了一句鳥語來問候。

只見道希大師笑着搖頭道:“施主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文爾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顆頑劣的心。貧僧一把年紀了,施主依然在開貧僧的玩笑。”

“這你都能聽出來?”

劉益守大驚,懷疑對方也是穿越小�

道希大師擺了擺手說道:“非也,貧僧並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不過看施主的表情就知道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了。

如今施主智勇雙全的名號已經傳遍大江南北,可否猜一猜,貧僧是爲何而來呢?”

劉益守看了看道希大師身上華貴而乾淨的青色袈裟,想起從前對方身上那灰不溜丟,又土又破還寒酸的黑色常服,可謂是把曾經的“酸土”拋到了九霄雲外。

不用說,除了建康城裏的那位老和尚,誰還會對一個魏國“野寺廟”的和尚如此重視呢?

“我曾經想過很多人都有可能來,比如說梁國重臣朱異,或者太子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最差也能有個王爺之類的。唯獨沒想到是道希大師你來勸我。”

劉益守感慨的嘆息道:“你當初對我有恩,我若是不給你面子,似乎是在忘恩負義。若是給你面子,又會讓我自己身陷囹圄。大師你可教教我要怎麼辦纔好。”

他攤開手,一副無賴模樣,惹得道希大師哈哈大笑。

“貧僧只是來給那一位傳話,順便一提,這次聯姻的是長城公主,不僅年輕沒嫁過人,還很……嗯,怎麼說呢,反正那種事情你一直都很懂的,眼光也獨到,不是麼?”

什麼叫“一直都懂”啊!聽到這話,劉益守瞬間感覺自己風評被害!

“大師,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啊。”

劉益守打斷了對方繼續說下去的話。

誰知道油鹽不進的道希大師糾正他道:“雖然身體只是皮囊而已,但飯也是不能亂喫的。”

被調侃得沒脾氣,劉益守哀嘆一聲道:“大師有什麼話直說吧,我聽着呢。”

“建康城裏的那一位呢,他希望施主你不要爲難白袍軍。當然,要是這麼做了,魏國肯定再沒有施主的立足之地,所以施主可以帶人跟白袍軍一起去梁國,在梁國邊鎮落腳。

當然,無論是建康城裏的那位,還是施主你本人,都不能空口無憑對吧。貧僧前來,就是來牽線的。這條線牽了,施主也能擺脫目前的困境,何去何從,就看施主怎麼選擇了。”

道希大師笑道。

劉益守盯着對方的臉看了半天,最後才用一聲長嘆來回答,半個字都沒有說。

“施主本是爽朗之人,何苦唉聲嘆息?”

道希不解問道。

劉益守輕輕搖頭道:“梁國兵馬,不斷蠶食魏國邊界,我爲自保,不得不收縮兵力到睢陽周邊。蕭衍不能一邊派大師過來談,一邊還在底下做小動作,對吧?”

聽到這話,道希大師哈哈大笑,有一點點失態的模樣。

“又是梁國的落腳之地,又是嬌媚可人的小娘子,怎麼可能輕輕鬆鬆的落到施主的口袋裏呢?

施主當年在洛陽做的那些事情,貧僧也是十分的佩服,怎麼躍馬天下之後,反而不如從前灑脫了呢。

建康城那位怎麼做,怎麼說,是他的事情。施主你怎麼做怎麼說,是你的事情。而貧僧,只是一個傳話的,僅此而已。”

道希大師有些頑皮的對劉益守眨了眨眼。

這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劉益守要怎麼辦了。

女人欺騙男人,叫勾引。

男人欺騙女人,叫調戲。

男女互相欺騙,叫愛情。

現在蕭衍是在欺騙你,難道你就不能欺騙蕭衍麼?當初你在洛陽就開始玩騙術了好吧,裝什麼純情啊!

道希大師暗諷劉益守故作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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