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13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微微點頭道:“罵他的目的不是爲了激怒他,而是向他暗示,我們很心虛。”

難道我們不心虛麼?

一時間王偉竟然無言以對。

咚咚咚咚咚咚咚!城下響起了擂鼓的聲音,非常急促,一陣比一陣着急。

“白天只是試探,晚上纔是重頭戲,我們先去簽押房休息一下。”

劉益守打了個哈欠,像是昨晚跟好幾個妹子瘋狂了一夜似的。

其實他只是花了大半個晚上去想怎麼剋制費穆。沒錯,他根本沒指望憑藉着雍丘城的這點兵力就能全殲費穆帶領的大軍。

號稱二十萬,實際上有多少,看規模應該不少於五萬。

攻城戰開始了!

戰前,劉益守就發現這附近沼澤很多,他命人收集了很多蒿草並曬乾。此刻,守軍將猛火油與蒿草混合,點燃後往城下拋擲。很多正在爬雲梯的費穆軍士卒,被燒成火人,從高處滾落。

城頭的弓箭不要錢一般的朝着城下招呼過來,費穆軍的士卒又沒有攻城衝車撞擊城門,打了一個下午,草草的鳴金收兵。

等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之前,雍丘城下到處都是屍體,果然如劉益守所說的那樣,他們這邊準備充分,白天攻城是不可能有什麼進展的。

入夜,費穆軍營地的中軍大帳內,已然鬍鬚花白的費穆,在帳篷內走來走去,內心有種莫名的焦躁。

“將軍,雍丘守軍,似乎早有準備,我們幾次攻城毫無進展,連登上城頭的次數都很少。要不要先圍困他們幾天?然後我們打造一些攻城器械,或者等後續的部隊來到後再攻城。”

副將小心翼翼的說道。自從上次殺俘,費穆就把他給鎮住了。按照某些傳統,一般都是將俘虜身上綁石頭丟河裏就完事。

可是費穆的做法卻是先將俘虜都捅死,然後再丟河裏。

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讓副將對此人滿是敬畏,畏懼的成分更多些。

“小心戒備,今晚敵軍可能偷襲大營!”

費穆沉聲說道。

“將軍放心,末將已經讓人埋伏在雍丘不遠處,一旦有人出城,哪怕是個送信的,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副將略帶得色說道。

費穆微微點頭,不置可否。他總覺得,雍丘城內的守將,似乎早就知道有人會帶大軍來偷襲,準備得非常充分。

他屏退其副將與親兵,一個人對着睢陽城的城防圖凝神思索。雍丘他根本沒放在眼裏,哪怕全殲守軍,也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事情。只要是沒拿下睢陽,那一切都無從談起。

一個時辰以後,副將急急忙忙的來到帥帳,對着費穆嘀嘀咕咕了幾句。兩人一齊來到一個偌大的軍帳,只見地上是一個穿着魏軍軍服的稻草人,上面插滿了箭矢!

“怎麼回事?”

費穆的臉上能陰沉得滴出水來。

“稟將軍,雍丘城頭有大概幾百個人順着繩子下城,我們發現了之後,就帶着弓弩手一陣猛射。之後……就這樣了。”

副將紅着臉說道,被敵人戲耍,讓他非常羞愧。

“其他的稻草人,被他們用繩子提上去了,就剩下這個,對麼?”

費穆手握佩劍劍柄,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把眼前的副將給砍了。

“回將軍……恐怕是的,其他的稻草人,他們應該已經回收了。看這個繩子的切口,應該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聽到這話,費穆看了看吊着稻草人繩子的切口,果然是很整齊,就是被刀切斷的。他抱起雙臂陷入沉思。

“明日如果還有這樣的情況,你們不要放過。”

費穆惡狠狠的說道,已然失態,不復白天被痛罵時的淡定。

“喏!”

副將小心翼翼的目送費穆離去,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暗暗感慨:這雍丘城的守將,真踏馬的會折騰。

……

幾百個稻草人,每個上面都有幾十支箭,整整齊齊的擺在雍丘城內的校場上。一隊士卒在整理箭矢,各個都是喜笑顏開,對劉益守的手段佩服不已。

“這費穆,是傻子吧……”

王偉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稻草人都能騙回數萬箭矢,劉益守也確實是厲害,出招天馬行空,穩穩壓住費穆一頭。

“費穆不傻,相反,正是因爲他聰明,他警覺,所以纔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他認爲我們晚上一定會去偷襲大營,所以埋伏了一陣。我就是戲耍他一番。”

劉益守淡然說道。

“呃,萬一費穆不上當呢?”

王偉忍不住問道。

“不上當的話,我們把稻草人收回來就行了,也沒損失啊。”

劉益守略帶鄙視的看了王偉一眼,好像是在說:兄弟,這都是基操了。

“說得也是啊。”

“明天,到晚上還是把稻草人放下去。”

劉益守說了一句看上去很蠢的話。

“我們的箭矢,準備很充足啊,睢陽那邊的軍械輜重,大半都水叩接呵鹆恕!边@件事是王偉親自督辦的,他有些好奇的問道。

似乎沒必要這般折騰,畢竟,他們又不缺箭矢,至少現在不缺。

“你不懂。”

劉益守看着將一捆又一捆箭矢搬咦叩氖孔湔f道:“我們就是要弄得費穆疑神疑鬼的,不知道我們下一步會做什麼。等達到這個目的,就可以了,剩下的,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

第二天,費穆繼續攻城,雍丘城的城防現場由宇文泰指揮。他調度從容,費穆攻打哪邊,就讓韓賢帶着預備隊,到哪裏去支援。

而彭樂和他麾下的一千精銳騎兵,繼續按兵不動。

一天下來,費穆這邊望城興嘆,一點辦法也沒有!

到了晚上,王偉指揮士卒們將稻草人放了下去,結果再次遭遇費穆大軍的“伏擊”,這些稻草人再次被回收,王偉命人將一個插滿箭矢的稻草人拋下城頭,今日的鬥法又結束了。

費穆軍大營的某個軍帳內,費穆看着眼前那個插滿箭矢的稻草人,面部肌肉一陣陣的抽動。

他心中有些疑惑,難道雍丘城的守將,不是先用虛招,再利用攻城一邊的鬆懈,去趁機偷襲?

“將軍,敵軍似乎……這次也是稻草人。明天我們還設伏麼?”

副將有些委屈的問道。

“不,明天他們故技重施,我們放過。等他們再次放人下來的時候,不要放箭,直接衝上去砍!”

費穆惡狠狠的說道。

“可是,他們那邊如果有騎兵從城內衝出來,我們很危險啊!他們也可以從城頭拋猛火油。”

這個副將基本功還是很紮實的,考慮問題很周全。

“除非他們在我們這邊有內奸!否則怎麼可能判斷那麼準!傳令下去,除了你帶領的隊伍外,其餘的人,離開大營斬立決!”

費穆其實也考慮過,是不是自己這邊有奸細,所以他要好好的判斷一下。

……

洛陽以北,黃河北岸,北中城的城頭。陳慶之眯着眼睛看着城下的大軍,估摸着判斷了一下,大約一萬人左右。

他眉頭微微皺起,總感覺好像是有哪裏不對勁。按道理來說,敵軍不應該只有這點人馬吧?別人不知道爾朱榮如何,他心裏是明白的,這一路都做過功課了,知道魏國這邊軍界的情況。

爾朱榮振臂一呼,不說十萬人,起碼拉個五六萬的精銳隊伍過來決戰,問題不大。怎麼城下只有一萬人呢?

“都督,魏軍主將派人想入城談判。”

馬佛念小聲說道。

陳慶之輕笑着搖頭道:“下面那幫人,只怕想把我們趕盡殺絕,談判豈不可笑。傳令下去,留一千人守城,其餘的人,隨我出戰!”

第223章 本都督與賀六渾,孰強孰弱?

這天夜裏,王偉按照劉益守的吩咐,讓士卒們再次將幾百個稻草人順着城牆滑到城下,結果……玩了個寂寞。

果然,上過兩次當的人,再上第三次當,還是概率很小的。要不然,這個遊戲王偉覺得可以玩到天荒地老。

悻悻回到簽押房,王偉拱手對劉益守行禮道:“主公,費穆這次學聰明瞭,沒有再射稻草人。”

其實這是應有之意,因爲第二次收集的箭矢就比第一次少了許多,說明對方也是收着力道的,再怎麼蠢的人,現在也應該回過味來了。

“嗯,看來費穆還沒蠢到家。”

油燈前,劉益守正在寫信,頭也不抬,手中的筆都沒有停。

王偉白忙活了半個晚上,有些不甘心的問道:“那後面怎麼辦?”

“明天繼續放稻草人,但是,要在裏面浸透猛火油。”

信寫完了,劉益守放下筆對王偉說道:“如果我是費穆,這個時候, 應該判斷雍丘城要反擊了。所以這次放的人, 肯定是真人,他大概會這麼想。”

“如果他不這麼想呢?”

王偉有些疑惑,爲什麼劉益守總是能對費穆的行爲進行預判,每次都讓他猜中了。

“不這麼想, 也就是你多勞累一下罷了, 我們這邊又不死人,你怕什麼?”

對哦!

王偉恍然大悟。

“這麼做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無論費穆上不上當都一樣。他們以後無動於衷更好, 那樣我就可以下令組織反擊了。狼來了的故事聽過沒?”

劉益守笑着問道。

本來是沒聽過,但是劉益守某次閒聊的時候說過, 於是就聽過了。

王偉微微點頭, 猶豫糾結了半天,最後纔有些不甘心的說道:“主公,我們這麼做, 嗯,怎麼說呢,不管我們反擊是成功還是失敗,恐怕都很難讓費穆傷筋動骨。

最多噁心他一下,消耗一下他的軍心士氣,費穆麾下那麼多兵馬, 我們又能殺多少呢?”

被圍城的部隊,除非戰鬥力逆天,否則在對手雄厚的兵力壓迫下, 想反殺, 改變戰局的態勢, 非常困難。

能夠守住城池,支撐到援兵來臨,支撐到敵人退卻, 已經是很了不得的守城戰了。

“沒錯, 依靠我們自身, 想擊敗費穆, 難於登天。但是,你忘記了,當初我們來這裏的時候,考城的兵馬, 是沒有跟着我們一起來的。”

考城!

王偉瞬間驚醒,他居然把那裏給忘記了!

“我明白了, 小黃城!費穆現在監視着東面,睢陽那邊出兵的話, 他一定能提前知道。但是從考城到小黃城, 在費穆的偵查範圍以外,所以等他得知小黃城遇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回援了!”

“沒錯, 於謹會帶着人從考城走小路, 穿越沼澤, 奇襲小黃城。這條路不好走, 他們可能會花很多時間在路上。所以, 我們在雍丘,要儘量的拖住費穆, 爲於謹爭取時間。

要知道, 從這裏前往小黃城, 走水路很快的!”

劉益守沉聲說道。

所謂戰場大局觀是什麼?

舉個例子,有的人眼界只在自己的府邸或者院子裏。那麼他巡視了府邸一番,發現沒有危險,他就覺得沒有危險了。

事實上,敵人就在他府邸院牆外面等着在。

同樣的道理,有人的眼光在一城一地,那麼城內是安全的,他就覺得這個世界也是安全的。

事實上,敵人就在城牆外虎視眈眈。

如果費穆的戰略眼光,就在他軍隊的四周,就在睢陽和雍丘的話,那麼他輸定了!

需要提前預判,需要在地圖上而不是視野內去思考戰局, 冷兵器時代大家可能手裏武器都差不多,但思維和眼光,決定了這個人的上限是一軍之主,還是都督中外諸軍事!

毫無疑問,劉益守在戰場上的大局觀,是非常優秀的。這也是爲什麼他坐在這裏耍嘴皮子,也有那麼多能征慣戰的將領願意爲他效力跑腿的原因。

因爲,只有跟着有大局觀的主帥,才能夠儘可能提高自己的生存概率,這是一個很殘酷的命題。

“行了,去歇着吧。費穆今日沒有攻城,是因爲他們在打造攻城器械。你現在安心的睡覺,過幾天你還能不能睡着,可就兩說了。”

劉益守拍了拍王偉的肩膀,朝着簽押房外面走去。

“主公,您不睡麼?”

王偉感覺劉益守這個人每到關鍵時刻就會進入“玩命”的狀態。

“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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