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當初,你要是不修營壘分兵的話,會不會支撐得久一點?”
劉益守好奇的問道。
在大城附近修副城,是基本操作,很多將領都會去做這件事。目的就是分散兵力,便於展開。特別是當守軍數量很多的情況下尤其如此。
試想如果十萬大軍困守洛陽,駐紮肯定是可以駐紮的,但是對手只需要幾萬人就能把你堵在城內。十萬大軍無法展開的話,喫的糧食不少一分,發揮的力量卻不到原來的幾分之一。
所以邱大千當初分兵駐守副城的辦法,不能說是昏招,只能說沒想到陳慶之麾下白袍軍生猛若斯。
“丘將軍是人才,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將才,只是遇到了陳慶之這種不講道理的。既然丘將軍喜歡築城,不如後面幫我修城池吧,也不算是糟踐你這一身才華。”
劉益守拍了拍邱大千的肩膀說道。
“喏,謝都督賞識,末將定當盡力而爲。”
邱大千面色平靜的說道,毫無喜悅之情。
他一直都覺得劉益守不太可能殺自己,也不在乎對方是不是招安之類的。
邱大千只能覺得,現在的魏國,太踏馬的危險了。什麼爾朱榮啊,陳慶之,再加上現在這個劉益守,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像他這樣的,躺平就好了,裝什麼英雄啊!
陳慶之贏了,他就在陳慶之手下混。爾朱榮贏了,他就在爾朱榮手下混。現在劉益守佔領了睢陽,他在劉益守手下混毫無心理壓力。
看到邱大千的模樣,劉益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邱將軍不必多想,你心裏那些,都是人之常情,我一點也不介意的。”
“不敢,不敢……”
邱大千一下子就說漏嘴,低着頭不敢看劉益守。眼睛的餘光卻發現對方已經走出簽押房,似乎根本不在意他這個人如何。
“這位……也不像是平庸之輩啊。”
看着劉益守遠去的背影,邱大千感慨嘆息道,只覺得現在的魏國當真是藏龍臥虎,隨便冒出個小年輕來,都是牛逼得不行,心思難以揣度。
“好想回平城老家啊!”
邱大千苦笑着自言自語了一句。
……
劉益守並沒有在邱大千身上耽誤很久,他很快就把於謹等人召集到睢陽的府衙大堂,部署接下來的行動。
要知道,打下蒙縣和睢陽,只是這次南下戰略的開端,還遠遠不是結束和收尾。很多戰爭,高開低走的情況比比皆是,開局打出了驚人戰績,不代表後面也可以一直牛逼下去。
劉益守看着牆上掛着的大地圖,嘖嘖感慨了一番道:“邱大千居然還把這裏很多地方都標註出來了,誰說他是弱雞來着,他只是邭獠惶枚选!�
“當然了,有時候邭庖彩菍嵙Φ囊徊糠郑怨艠尡疫E,邭獠缓玫臅r候就乖乖閉嘴別說廢話。”
於謹忽然想起好像那誰一口一個弱雞來着,簡直雙標到了極點。不知道要說劉益守什麼纔好。
“源士康,睢陽南面有一小城叫做滎城,他們應該還不知道睢陽被攻克的消息。兵貴神速,你現在就帶兵去,嗯,讓邱大千跟你一起,騙開城門應該問題不大。”
邱大千是睢陽主將,他開個口就能讓滎城投降,不過帶點兵馬去還是好些。這個安排非常妥當,源士康拱手道:“謹遵都督號令,末將今日一定拿下滎城。”
“嗯,相信你可以的。”
滎城沒什麼意義,它的存在,就是爲睢陽提供一天的預警時間,避免睢陽被南面而來的梁軍偷襲。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但劉益守依然是做兩手準備。
“大哥,你帶着主力,北上考城,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拿下考城。以考城爲據點,準備接應宇文泰他們南下。現在動身,越快越好。咱們攻陷睢陽的消息應該還沒有走漏。”
考城不是有很多兵馬麼?
於謹愣住了,沒想到劉益守的膽子已經大得令人難以接受。他似乎跟不打算一城一地的跟元顥麾下那些馬仔們爭奪。
“你想不到我們會現在出兵考城,邱大千的那些同僚們就更想不到了。他們只盯着定陶以北,怎麼會想到背後的睢陽會突然插一刀呢?”
於謹微微點頭,算是勉強接受了劉益守的建議。當然,出兵是肯定要出兵的,具體怎麼打考城,那是他這個帶兵之人需要琢磨的事情。
“韓賢將軍,你跟我一路,往西邊走,攻打寧陵、襄邑。打下襄邑以後,你守在那裏,我帶着俘虜回睢陽整軍,就這麼定了,現在就出發。”
第214章 閃電光速拳(下)
滎城外,邱大千面前站着幾個名義上的“下屬”,出城聽他“訓話”。雖然這個操作也讓這些人心中略微疑惑,但是也沒多去想。
“定陶前線兵力已經足夠,無須繼續增兵。滎城郡兵離家許久,家中田地裏還有不少農活,軍心渙散自不必提。所以本將現在宣佈,除了你們以外,滎城內所有將士回家休沐十天,相關防務和其他事宜,本將會派人接管。
等會你們隨我一同回睢陽,也可以好好喘口氣了。來,傳令下去吧。”
邱大千一口氣說完,看都不看身邊的源士康一眼,好像對方就真的是他的親兵一般。
滎城幾個守將並未多疑,而是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老實說滎城的城牆低矮,如同紙糊。城內郡兵開小差的不知凡幾,他們在這裏待著也是坐如針氈。
聽到“放假”的消息,一時間也難掩內心喜悅。
“謝將軍體恤我等!”
袑⒐Ь葱卸Y之後,回滎城傳令去了。不久就聽到城內歡聲雷動,高呼邱大千的名字。源士康瞥了邱大千一眼說道:“都督說民心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在下也是沒料到最得士卒愛戴居然是宣佈休沐之時。”
邱大千苦笑道,睢陽這邊的魏軍,都被陳慶之那一波打得沒有心氣了,剩下的生涯就是摸魚躺平。
“劉都督還真不是浪得虛名啊。”
邱大千感慨說道,有些明白爲什麼劉益守要派他跟源士康一起去滎城了。
別看劉益守是三言兩語就分配了快速作戰的計劃,但人員分配卻很有講究。滎城是睢陽南面前哨,它的防務是絕對依附於睢陽的,在人事上也是如此。
所以劉益守安排邱大千與源士康同行,可以兵不血刃的解決滎城。
而其他地方,特別是考城地區,此時已經匯聚了不少兵力。各路郡兵互不統屬,指望邱大千去“繳械”,無異於癡人說夢。
所以劉益守安排善於指揮和臨機決斷的於謹前往,武力解決在所難免。
至於西面那兩座城池寧陵、襄邑,也都是在睢陽城統轄下的,只不過離得更遠些,風險也更大些,所以邱大千出面未必好使。
劉益守親自帶兵前往也是不得已爲之,總不能讓彭樂去吧?贏了固然好,萬一攻城不順,亦可以退回睢陽徐徐圖之。
他的選擇就是確保離得最近的滎城能夠靜悄悄的拿下,儘可能的保證此番軍事行動的隱蔽和迅捷。說穿了,哪怕軍隊質量上有些優勢,劉益守也沒打算跟這些魚蝦玩菜雞互啄。兵貴神速,只要一個快字就行。
我在你拔刀之前就解決你,哪怕你練就了一身通天武藝也使不出來!
如果想了幾天纔想出這個計劃,那麼確實是庸才。可是劉益守拿下睢陽後,就當機立斷決定了,並且下屬們還都能乖乖的執行沒有意見。
單憑這點,就足以見得此人本事了。如今順利解決滎城的守衛,邱大千對劉益守暗自佩服。
不一會,滎城的郡兵自行出城,自行三五成羣的返鄉了,反正他們也都住在附近,臨走前對邱大千感恩戴德。
等源士康帶着大軍入城後,邱大千將滎城的幾個將校召集到城頭簽押房,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易幟,轉投到元子攸旗下了。
然後假模假樣的罵了元顥一頓,說這位是傀儡啊,皇室敗類啊之類的。
那幾個將校看到源士康身材魁梧健碩,手按佩劍。簽押房外不少親兵在等候,似乎等着邱大千“摔杯爲號”,瞬間明悟今天唱的是哪一齣,也終於知道爲什麼邱大千要給郡兵“放假”了。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再說元顥對他們似乎也沒多好。陳慶之沒來之前,他們就在邱大千麾下當差,現在他們依然在邱大千麾下當差,連職務都沒變,有個鬼的忠瞻。�
這幾人當即表示願意跟着元子攸,嗯,確切的說,是元子攸實際上的姐夫劉益守混。當然,下次遇到變故,他們或許也會在第一時間內改換門庭,毫無壓力。但是至少在劉益守佔據睢陽的這段時間內,是不會鬧什麼動靜了。
等這些人被安頓好了以後,源士康對邱大千點點頭讚歎道:“有邱將軍配合,這一路十分順利,都督會記得邱將軍的功勞。”
“功勞麼?”
邱大千一臉淡定,心中暗暗緊張,不知是福是禍。如果元子攸贏了,這些功勞當然可以很香。但萬一輸了,被元顥清算,這些所謂的“功勞”,就是催命符一樣的玩意了。
果然,上了俅傧聛砭筒蝗菀琢恕�
“帶兵打仗,真是不容易啊。”
邱大千感慨了一句。
“不容易麼?我覺得在都督麾下做事挺容易的啊。”
源士康有些莫名其妙爲什麼邱大千突然就傷感起來。
……
考城在哪裏呢?這個地方是光武帝劉秀的出生地。不過叫同一個名字,歷史上的具體地點卻改了七次不止,原因就是這裏屬於黃泛區,淹水是常有的事。
這個年代考城三面汴水環繞,一面是護城河,四面環水,又依靠吆樱ň植啃尥ǎ珌K未南北勾連),可以說戰略地位非常重要。
此時此刻,考城南面的護城河上搭着木板與竹排組合而成“浮臺”,數量不計,但明顯不少的輔兵,將一袋又一袋的糧食裝船,沿着汴河送到滎陽。
陳慶之北伐行軍的路線非常齊整,就是沿着河道往北打,先過睢陽,再過考城,最後過滎陽,這一路都是挨着河道,漕咦阋员WC糧草補給無礙。
“你們!我說你們!動作快一點!”
看到於謹帶着車隊慢慢吞吞的行進,一個負責調度糧草的校尉,急匆匆的走過來,看了於謹一會,嘆了口氣道:“你們是從睢陽來的麼?怎麼不走水撸繌拿煽h裝船不是挺快的麼?爲什麼要用車拉?”
對方一連串的提問責難,弄得現場氣氛極爲尷尬且凝重。於謹身邊的親兵似乎都準備拔刀砍人,那名校尉身後的人馬也緊張得不行,兩邊火併幾乎一觸即發。
看到於謹手放在佩劍上,面色陰沉。那名校尉感覺自己好像說話說重了,而且沒必要得罪對方。
丘八們打交道都是用拳頭,哪怕是所謂“友軍”,一言不合就火併,殺幾個人跟玩一樣,根本就沒什麼道理可講。一個不小心,被砍了也是白搭。就算到時候讓於謹償命,難道自己被砍掉的腦袋還能接回去?
“罷了罷了,帶着車隊入城,動作快點,糧草卸下就走吧。那個狗費穆又在催,唉!”
那名校尉有些心虛的擺擺手,扭頭就走,他還真怕於謹暴起發難!
考城匯聚了不少地方的郡兵,不同部曲因爲各種小事鬧矛盾鬥毆都是常事,甚至死人翻船的事情也不是沒有。
大概是蒙縣那邊的渡口出了問題吧。
他沒有去想睢陽會不會出事,畢竟,那個叫劉益守的,正帶着大軍在定陶以北呢,離這裏的距離還相當遠,而且不太順路。
等這校尉離開後,於謹對左右親兵說道:“我們的車裏也都是糧草,他們等會要檢查那就檢查。不要聲張,先入城再說。等入城後,聽我號令見機行事。”
費穆聚集了不少人要圍殲宇文泰的大軍,缺糧不是一點點。滎陽的糧草,有很多都毀於戰火,畢竟當初陳慶之帶兵攻打滎陽那樣急切。
現在要喫糧草的兵馬很多,而滎陽的存糧又很少,催促考城這邊快點發撸瑢嵞嗽僬2贿^的行爲了。
費穆治軍嚴苛,不近人情,對考城內外的郡兵,自然不會講客氣,軍令幾天一次幾天一次的催促。
於謹帶着大軍推着糧車前來,居然都無人去懷疑有詐。這屬於典型的忙昏頭失去了對細節的觀察。
如果仔細看看就能發現,於謹麾下兵馬精幹,雖然穿着魏軍軍服,但披甲的人不少,而且氣勢明顯不同於打醬油的郡兵。
要是考城附近只有這一隊兵馬,那守城的兵卒絕對會盤問的。可是現在考城城外就有好幾支呒Z的隊伍,還有在渡口裝船的漕工,整個場面都是亂糟糟一片,自然無人注意帶着糧車入城的於謹。
“劉益守對戰局判斷之精準,實乃神人,我不如也!”
順利帶着精兵入考城後,於謹看着幾乎沒有任何防備的城頭,自言自語的感慨了一句。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以最快的速度,在對手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利用各種套路和欺騙戰術拿下!這不僅僅需要膽量,而且需要過人的眼光和對局勢的預判。
前期宇文泰帶着北路軍做誘餌做的這個局,如今在深度發酵。於謹忽然感覺,好像現在有心算無心,對手又是互不統屬的郡兵,似乎贏了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倒是宇文泰在北線漸漸陷入各路兵馬的合圍之中,處境不妙。要是他們能脫身,那纔是真水平。
一時間,於謹有點後悔當初沒有跟劉益守說帶着部分人北上當誘餌了。
而且,宇文泰的兵馬並不多,他們是怎麼讓費穆以爲這就是主力呢?
於謹心中有太多的疑問,答案似乎要等整個戰役結束,他們跟宇文泰等人順利匯合後才能揭曉了。
而現在,哪怕眼前這些都是劉益守口中的“弱雞”,也是必須要收拾的敵人。
暴打這些弱雞,似乎也要以獅子搏兔之姿,才能不墮自己的一身才華!於謹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傳令下去,各部以百人爲一隊,自行處置,將考城內敵軍繳械,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於謹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
……
“不錯,到底是天子的姐姐,很有意思嘛。我府裏的妾室就是沒這個味道。”
晉陽天柱大將軍府的某個臥房內,爾朱榮一邊穿衣服,一邊在元季瑤光潔挺拔的胸前摸了一陣,哈哈大笑的“稱讚”了一番。
自從爾朱榮告訴元子攸他要出征洛陽以後,元子攸就當場冊封爾朱榮爲“天柱大將軍”。然後夜裏,元季瑤也穿着半透明的輕紗來到爾朱榮府上“勞軍”。
嘛,畢竟爾朱榮馬上要出征了嘛,作爲元子攸的姐姐,深夜來“慰問”一下即將出徵的大將,這不是很正常麼?
對吧?
“好了,我還有軍務不奉陪了,你自己回去吧。你放心,答應了元子攸的事情,我會辦的,畢竟對我來說只是件小事不是麼?難道我還不如劉益守麼?”
爾朱榮看到元季瑤似乎有話要說,有些不悅的說道,他就是不喜歡女人在自己面前嗶嗶的。女人麼,牀上躺好就行了,需要說什麼廢話!
元子攸送來給自己享用的,當然要毫不留情的收下玩弄。但是影響自己的決策,甚至吹枕頭風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對於上半身的事情和下半身的事情,爾朱榮分得很清楚。
撇下元季瑤來到書房,爾朱榮終於等到了從北秀容回來的慕容紹宗,也得知了對方帶來的一個壞消息。
“那邊的契胡,居然不給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