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203章

作者:携剑远行

“老規矩,一個人,只能拿一點。明日我們便回家務農一天,上面也知道這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老卒爲什麼帶着他們來值守呢?因爲這是守軍的一項“福利”,守城完明天就可以“休沐”,也就是回家去田裏幫忙。然後如果有蒙縣的人來呒Z,他們這些看門的,會藉着“查看覈驗”的機會,趁機從軍糧裏面抖一點邊角料下來。

邱大千知道這件事,下面的將佐也都知道這些事,他們裝作自己不知道而不去阻止,因爲這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鼓舞士氣。

陳慶之和白袍軍能不能喫飽,跟他們這些在睢陽遊蕩的鹹魚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底下的兵卒怨聲載道甚至是譁變,那就跟他們關係很大了!每個人做事的出發點,都是趨利避害。所以當你不理解對方爲什麼要做一件看似很荒謬的事情時,只能是因爲你不瞭解那件事對他們而言有什麼好處。

忽然,視野內出現一隊呒Z的車隊,似乎比之前的規模還大些。

“霍伍長,來了!聽說有時候他們還會弄點糧食到睢陽城裏賣了換鹽什麼的,這裏頭是不是有油水可撈?”

一個年輕郡兵小聲問道。

既然看門的人可以揩油,那呒Z的人自然更可以揩油。睢陽城是大城,裏面有很多農村裏不好買的生活必需品!特別是鹽!

聽說有人專門把糧食藏在呒Z的車裏,然後把糧食賣給城裏的軍官。至於那些人要怎麼“銷贓”,估計是給城裏的糧鋪。

至於那些生活必需品從哪裏來,也很簡單,肯定是睢陽周邊的世家大戶。魏國雖然現在經歷大難,幾乎到了亡國邊緣,但是一點都不妨礙世家大戶喫飽喝足甚至賺得盆滿銤M。

然後睢陽城的守將從邱大千到下面的將佐,人人有份,只做不說,默默的充當“保護傘”。

如此一來,這條暗線就清楚了。

不知道在洛陽以北浴血奮戰的陳慶之和白袍軍,得知他們在跟爾朱榮先鋒軍作戰的時候,睢陽這邊到處都在蠅營狗苟,從上到下都是烏煙瘴氣。

他們會不會覺得當初攻佔睢陽的時候,應該把邱大千這幫人都給宰了纔好。

這就是典型的前方喫緊,後方緊喫了。不過話說回來,睢陽這邊上上下下的貪腐懶散,那也是魏國的事情。陳慶之他們是梁國人,白袍軍亦是梁國的北伐軍。

這些鳥事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到時候他們依然會拍拍屁股走人的,好像管這些破爛事也沒什麼好處啊。

至於崽賣爺田不心疼的元顥會怎麼想那就難說了。

“站住,你們有點面生啊,剛剛到蒙縣來當兵麼?”

老卒攔住呒Z的車隊,其實他們也是第一次值守,之前都是別的人。之所以這麼說,就是發現對方呒Z的車棚子裏似乎不是空的。

來都來了,還能走空?

就是個漂亮小娘子從這裏走過,哪怕不能上,不能摸,他們也會用傺蹚纳系较碌陌褜Ψ娇磦�遍看個過癮!然後嘴上調戲幾句才放對方離開。

現在這車裏的東西,多半都是要來跟城內某些高層交易的。說不定這些人都只是跑腿而已。只是,跟他們這些看城門的小鬼有什麼關係呢?就算不能搶,上去摸一把抓點在手裏也好嘛。

老卒知道之前看門的時候,就有很多人這麼搞。

“你們要檢查?這空車檢查什麼?”

說話的是領隊的隊正,看起來很魁梧,甚至很有些氣勢。

“誰知道這裏面藏着的……是不是猛火油呢?哈哈哈哈哈!”

老卒放肆的大笑道,身邊那幾個郡兵也跟着一起粜ΑD悴蛔寵z查?呵呵,打嘴仗打到邱大千那,也是你們理虧。

只要是讓檢查了,我抓一把糧食到袖子裏,你們來咬我?

老卒打的算盤是很老道的,這種雁過拔毛,實際上之前呒Z的隊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差不多都是潛規則了。

“你確定?”

那名魁梧的隊正臉上似乎有些爲難,甚至是有點錯愣,不敢相信這些守門的兵卒居然如此大膽。

“識相的就給我們查驗一下,不識相的,那你們就是那個……”

老卒一下子卡住了,忘了睢陽地區的守軍奉命去堵住誰了。

旁邊一個新兵小聲提醒道:“應該是叫劉守。”

“哦,對對對,不識相的話,你們就是劉守派來偷襲睢陽的,嗯,就是這樣。還不讓你們的人都讓開,我們就四五個人,難道還能拿很多?摳摳搜搜的,我呸!”

老卒似乎一點都不打算陪對方演戲了,旁邊新加入沒多久的幾個年輕郡兵都感覺很有些害臊,弄得自己跟那些戲文裏面的貪官污吏一樣。

實際上也沒差太多就是了。

“什麼劉守,是叫劉益守好不好!”領隊的壯碩隊正不滿的糾正道。

難道這很重要?管那廝叫什麼,無所謂的事情了,關鍵是今天可以揩油!

老卒一時間感覺對方的腦回路有點奇怪。他嘆息着搖頭,大搖大擺的走到一輛箱車跟前,掀開遮雨的草蓆,然後就看到一柄明晃晃的尖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招呼你手下那幾個人都到車裏來看,不許聲張。”

……

劉益守在任城發檄文,討逆伐罪,號召魏國各路諸侯(自然也包括爾朱榮)討伐洛陽的傀儡政權,要將元顥“繩之以法”。

於是天下震動,響應者卻寥寥無幾,大多數的人,尤其是河北世家的人馬,包括河北高氏兄弟等人全都在觀望。唯獨爾朱榮和青徐的李元忠等人也相繼發了檄文,答應出兵響應。

當然,爾朱榮不用說了,早先就派了爾朱兆過來河陽關這邊打頭陣。不過李元忠等人卻只是口頭響應,並沒有調動兵馬。

雖然天下響應者不多,但是這件事對於元子攸而言,影響還是很大的。起碼,他的處境改善了很多,從被軟禁在一個院子裏,變成了可以在晉陽城內隨意走動。

既然是響應劉益守的“討逆伐罪”,總不能把名義上的天子元子攸給關小黑屋,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的。

爾朱榮麾下那誰那誰那誰,反正就是一大堆人都跑來說,這個時候要對元子攸客氣點啦,伺候好點啦,不能輸給劉益守啦之類的話,爾朱榮也是不勝其煩,最後還是“從諫如流”,聽從了這些人的意見。

其實爾朱榮現在也是壓力山大,不管是元子攸這邊,還是麾下將佐,很多人都在建議要他出兵洛陽。不是派爾朱兆去打前站這種,而是大軍出擊,一戰而定。

“唉,都是一羣無知鼠輩!”

這天在書房,聽聞高歡麾下有些人想要出兵洛陽,鼓動高歡出來冒頭,爾朱榮便有些咽不下這口氣。

除了現在不是出兵的好時機以外,爾朱榮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沒辦好!

慕容紹宗的母親,是爾朱氏旁支出身。這一次,爾朱榮派慕容紹宗前往北秀容以北各部搬救兵去了!

爾朱榮看得很明白,陳慶之麾下的白袍軍,軍魂已成,銳不可當。人家七千人,你以爲你兩萬人就能搞定,仗不是這麼打的。

爾朱榮爲自己這邊的兵力感到擔憂,更是感覺洛陽以北的河東等地,只怕世家大戶都跟元顥暗通款曲!指望這裏的兵馬,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打算召集北秀容那邊的契胡部,集結兵力後,再與陳慶之決戰。

而陳慶之和麾下白袍軍在這段時間,跟得意忘形的元顥,矛盾只會越來越大!

此消彼長下,誰能贏,誰會輸,似乎可以預見了。

正當爾朱榮沉思下一步應該如何應對的時候,侄兒爾朱天光面色慘白的推開書房門,將一個火漆封着的竹筒遞給爾朱榮,壓低聲音說道:“族叔,河陽關失守,北中城也被白袍軍攻佔,爾朱兆帶着不多的殘兵退到河內郡固守待援。”

嗯?

爾朱榮一愣,有些錯愣的看了爾朱天光一眼。

“族叔,事態緊急,信件在此,信使在書房門外。”

爾朱天光有些着急,爾朱兆敗得太快太出人意料了。他們原本以爲就算是守不住河陽關,北中城應該還是能守住的,沒想到爾朱兆在第一時間就丟了北中城,幾乎不給爾朱榮這邊任何救援的機會。

“稍安勿躁,我先看信再說!”

爾朱榮沉聲說道,擺擺手示意爾朱天光退出書房。

第212章 別以爲你是鶸雞就不打你

一波衝到河陽關,二波衝到北中城,爾朱兆狼狽遁逃,三千精銳死傷大半……看着爾朱兆寫來的詳細戰報,爾朱榮有點懷疑人生。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爾朱榮思索片刻,走出書房,對守在門外的爾朱天光說道:“去派人去把賀拔嶽叫來……呃,把賀六渾也叫來吧。

罷了,你把竇泰、侯莫陳順,反正領軍以上的,全都叫到我府上。”

爾朱榮嘆了口氣,每逢大事,還是與袑⑸套h一下,摸摸底也好。本來以爲陳慶之這波隨便處理一下就行了的,沒想到居然如此棘手。

“好的族叔,侄兒這就去!”

爾朱天光不敢託大,匆匆忙忙的走了。等袑兌嫉烬R,已經是華燈初上,上次從洛陽返回後,軍紀就懶散了不少,爾朱榮雖然看在眼裏,卻是沒有過多的干預。

“爾朱兆在河陽關慘敗,戰報在此,你們先傳閱一番。”

爾朱榮沉聲對袑⒄f道,大堂內的氣氛微微有些凝重,火把照耀下,腥四樕系谋砬楦饔胁煌�

有人如臨大敵,有人如釋重負,不一而足。這份戰報帶着一定的私人性質,可信度應該比斥候偵查或者公務上的戰報要高上許多。

畢竟,有些實情,爾朱兆可能會跟爾朱榮私信裏說,卻絕不會寫到公開傳遞的戰報裏面。

信件在一個又一個人手中傳閱着,在場看過信的人,面色也是一變再變。雖然最終結果爾朱榮已經告訴他們了,然而整件事的過程,卻藏着更多的細節,也更加的耐人尋味。

簡單點說,就是爾朱兆還沒怎麼發力,就被打敗了,甚至他都還有點費解自己是怎麼敗的。

信件轉了一圈又回到爾朱榮手裏,他目光從麾下袑⒛樕蠏哌^,除了去北秀容搬救兵的慕容紹宗不在以外,麾下大員現在基本上一個不缺。

“信也看了,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

爾朱榮這話雖然是對腥苏f的,眼睛卻一直盯着賀拔嶽。在他眼中,賀拔嶽還是要比高歡能打一些,高歡的厲害之處主要是在某些政治操作,比如勸降敵軍。

真正的硬仗,爾朱榮暗自觀察,高歡似乎表現都不怎麼樣。

大堂內一片寂靜,無人開口說話,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很顯然,梁國的這支北伐軍很強,而且打得爾朱兆都沒脾氣了。要知道,爾朱兆麾下的兵馬,那都算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去都被打懵了,在場腥诵闹邪底源Γ烙嬜约簬ё挪壳先ビ才鲇惨惨颉�

“賀拔嶽,你說說看,你對這支梁軍有什麼看法?”

沒人吱聲在意料之中,爾朱榮指着賀拔嶽問道。

“末將以爲,這支梁軍侵略入火,迅猛如風,十分難纏。攻破河陽關還可以理解,但是他們尾隨爾朱將軍的隊伍強襲北中城……這樣的兵馬,這樣的打法,在下聞所未聞。”

賀拔嶽沉聲說道,他的話讓在場許多人都頻頻點頭。

其實爾朱兆丟了河陽關,也不算什麼稀奇事,但是馬上就接着丟了北中城,不由得讓人想起元天穆當初是怎麼被陳慶之打敗的,好像這個風格讓人感覺很眼熟啊!

當然,除了陳慶之和他麾下的白袍軍外,似乎這個年代還沒有類似的對手。

善於剛正面,善於短距離爆發,善於窮追猛打,對戰鬥節奏非常在行……這樣的敵人,不太好對付。

沒聽到什麼有價值的建議,爾朱榮無奈擺擺手,示意賀拔嶽退到一旁。

“該贏的戰鬥,讓白袍軍贏了,不該贏的,也讓他們贏了。月滿則虧,梁軍這口氣,已經到了頂,不可能更高了。現在出兵,正好!”

爾朱榮重重的拍了一下眼前的桌案說道。

袑⒚婷嫦嘤U,都感覺爾朱榮是不是太草率了。

“各部都回去準備一下,三日後大軍開拔,嗯,賀六渾留一下。”

爾朱榮指着高歡說道。

叫我?

一直在開小差的高歡,有些錯愣的看了爾朱榮一眼,隨即拱手道:“喏。”

等袑⒍茧x開以後,爾朱榮將高歡招呼到身邊來,小聲說道:“上次破葛榮,你居功至偉。這一次,我也有個艱鉅的任務交給你。”

爾朱榮重重的拍了拍高歡的小胳膊。

“呃,請問大都督,是什麼任務呢?”

高歡有些猶疑的問道。

“放心,反正都是你擅長的,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來書房一敘。”

……

睢陽城城頭的簽押房內,邱大千無語的看着穿着跟自己這邊一樣軍服的敵軍,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爲什麼什麼都不知道,就做了階下囚,睢陽就被人攻佔了呢?

這裏頭到底哪裏不對勁?

他連對方到底是那邊的人都不知道。

“你手下說,你就是睢陽主將邱大千?”

對面長鬍須的中年將領饒有興致的看着自己,邱大千微微點頭道:“鄙人正是邱大千,敢問將軍是……”

“如今天下大亂,弱就是有罪,千萬不要以爲自己弱,別人就不打你啊。”

眼前這位敵軍主將意味深長的說道。

瞧瞧這說得也叫人話?邱大千被人嘲諷一肚子火不知道跟誰去說,他委屈的辯解道:“貴軍神兵天降,在下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睢陽城就被你們攻佔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罷了,在下於謹,劉都督帳下領軍。這睢陽城的防禦如此鬆懈,你這個主將難辭其咎。”

於謹得便宜賣乖的教訓起邱大千來。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邱大千心裏委屈,但不好辯駁,只好閉口不言。

好在於謹也對羞辱他沒什麼興趣,他屏退親兵,沉聲詢問道:“我問你,睢陽和周邊的防禦爲何如此鬆懈,這裏頭有什麼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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