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哪裏糧食多,往哪裏走啊。”
劉益守理直氣壯的說道。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只是,哪裏糧食多呢?羊敦有心想問,又覺得問出口好像不太合適。
“劉都督,你們孤軍前往滎陽,那邊輜重雖多,但肯定也是元顥重點防禦的地段。你們孤軍深入,除了東平郡,濟南郡,泰山郡,外加這任城所在的高平郡外,其他地方,都有可能是敵人的範圍。
你們這一去,只怕路上頗有險阻啊。”
羊敦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之前元子攸還沒從洛陽跑路的時候,劉益守靠着對方的一道聖旨,外加自己手裏的兵馬,走到哪裏,只要不是邢杲的佔領區,就能走一路喫一路。
可是現在卻不行了,元子攸的聖旨變成了廢紙。
更何況,陳慶之所率白袍軍,就在洛陽京畿,離滎陽一天的路程而已!甚至可以這麼說,只要劉益守這次去了,基本上就是有去無回。
“我們,不打算去滎陽啊,嗯,雖然那邊的糧食確實挺多的。”
聽到這話,不僅羊敦與羊深二人感覺驚訝異常,就連於謹等人,也面露意外之色,似乎劉益守之前並沒有他們詳細說明到底要怎麼辦。
大略如何,跟具體怎麼操作,有時候,而且是很多時候,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當然,這些都不是你們要操心的事情了。羊將軍也不是沒有事情要做,起碼,保證我的後路安全,至少能提前預警,這個沒問題吧?”
保證後路,這個說複雜也複雜,說困難也困,但有時候說簡單倒也簡單。這主意是看劉益守帶着大軍能不能打,如果能打,把前面的敵人都掃除了,保證後路安全,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羊敦拱手說道:“這個是自然,不說讓都督後方一個敵人都沒有,起碼提前預警,讓都督不至於手足無措,這個還是挺好辦的。”
劉益守微微點頭,似乎也沒怎麼指望這些人。
“此戰我還有些善後的事情要辦,就借這任城一用了。二位可以帶着親信自行返回兗州,我自當親自送到城外。”
“都督日理萬機,我們自行返回即可,兗州也有很多事情要善後。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羊深雙手攏袖對着劉益守深深一拜,扯了羊敦的衣服一下,兩人行了禮就匆忙離開了任城的府衙大堂。等他們出了府衙以後,回想起剛纔劉益守說的那些……似乎除了一個嘴上喊“討逆伐罪,匡扶社稷”的口號外,就沒有別的措施了。
至少是他們二人沒有什麼了。
羊敦長嘆了一口氣,看着天上已經有些火辣的驕陽一眼,身心疲憊的說道:“這位劉都督,想法很多,卻又令人捉摸不透。
他這到底是要勤王呢,還是要打着勤王的名義佔地盤呢?只怕是後者居多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也罷,總算不是逼着我們上戰場打頭陣,唉!”
羊深也是長嘆一聲,感覺這個迷局,似乎還有什麼地方沒有參悟透,甚至是最重要的關節沒有想明白。
……
任城府衙的後院裏,閒雜人等都已經被屏退,只有劉益守麾下大員被留了下來。
“防人之心不可無,剛纔那番話,我不過是說給羊深羊敦他們聽的。只要他們不拖我們後腿,我就謝天謝地了,根本沒想讓他們給我們幫什麼忙。”
劉益守毫無形象的坐在石桌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卸鄬㈩I與文士,握住拳頭,慷慨激昂的說道:“這次,我們兵分兩路!一面發佈討逆的檄文,揚言要打到滎陽,打到洛陽,迎接元子攸入京畿!”
此刻他的神情與剛纔在府衙大堂的懶散截然不同,整個人都充滿了活力與激情!
“主公,剛纔您在大堂已經說過了。”
王偉面無表情的提醒了一句。
劉益守微微點頭道:“下面的纔是重頭戲。”
“北上的隊伍,沿着桓公瀆(桓溫爲了伐燕修的)走。爲什麼走這條路,因爲當年桓溫就是走這條路北伐燕國。
往濮陽郡走,做出一副我們要攻打滎陽,甚至是渡過黃河聯絡河北世家的舉動,吸引元顥他們的注意。走到一處,就要宣揚一路,有什麼吹什麼,就說攻克洛陽後,元顥宮中的財帛給手下搶三天。
搶到誰的就是誰的,不用上繳。我要的就是聲勢,這樣做,就是爲了把元顥收攏的那些魏軍,全部吸引到定陶以北,讓他們決心在定陶與我們決戰。”
劉益守指了指宇文泰說道:“這次北上,宇文將軍爲主將,可以便宜行事,除了聲勢浩大,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活着。”
“王偉,這次你協助宇文將軍,擔任行軍司馬。”
王偉一聽這話就急了,而宇文泰還處於懵逼之中沒回過神來。腥嗣婷嫦嘤U,都搞不懂劉益守這是要做什麼。
第207章 姐夫待我如初戀
腥艘积R看向宇文泰,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於謹,也頗爲意外。
他還以爲這次劉益守會讓他北上呢,沒想到居然會是宇文泰。
“都督……”宇文泰一時間有些激動,又有點憂慮。劉益守這次讓他北上當“誘餌”,實際上也是充分放權,他甚至可以趁機擴充自己的親信部曲。
當然,危險與機遇並存,那麼大鳴大放的發佈檄文討伐元顥,想來站在明處的宇文泰,會受到相當大的壓力,甚至還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有沒有問題,如果不想去我換別人,獨孤信和趙貴將軍都可以代勞。”
劉益守看着獨孤信跟趙貴二人眼神閃爍,猜到他們其實並不想去。
“領命,末將可以自己決定行軍路線,反正只要將元顥麾下大軍主力吸引到定陶以北就行了,對吧?”
宇文泰沉聲問道,他必須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劉益守到底給他放了多少權。如果權力不夠,到了關鍵時刻,或許真的會出大問題。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你們造成的聲勢越大越好,將數量越多的魏軍吸引到定陶以北就越好。剩下的,只希望你們能存活下來,沒有其他要求了。”
劉益守反覆強調,聲勢要大,要熱鬧!
“喏,那末將沒有問題了。”
宇文泰拱手行禮道。
“對了,尉遲迥跟賀蘭祥,跟在我身邊南下吧。多的話就不說了,要是以後你沒法培養他們,我就替你照顧好他們。”
劉益守意有所指。
宇文泰會意,微微點頭道:“都督費心了,那就讓他們跟着都督一起南下吧。”
腥嗣婷嫦嘤U,劉益守此舉不但有接受“託孤”的嫌疑,隱隱中還制約着宇文泰。想來宇文泰若是投靠元顥,只怕他這兩個侄子小命難保。
當然,這種惡意的揣測,永遠都只是猜測而已。宇文泰不會去問,劉益守更不會去說。你問我有沒有惡意,我當然沒有惡意,這種問題有什麼好問的呢?
“於將軍跟我一路南下,獨孤將軍守任城,趙將軍帶兵攻略高平郡周邊小縣城,收攏人口到任城周圍駐紮,以防不測。”
這兩個任務相對輕鬆,獨孤信和趙貴二人出列行禮道:“謹遵都督號令!”
如果讓他們帶兵向北前往定陶,只怕會引起二人的猜疑,以爲劉益守這是要借刀殺人。如今讓他們守住任城,大軍家眷都在此地。這個任務可以說是簡單又不輕鬆,同時還表示了對他們的信任。
腥藢⒁媸剡@樣的安排無不信服,可以說是知人善任,很高明的人事安排了。
“至於南下要去哪裏嘛,我問你們,梁軍,嗯,或者叫元顥的魏軍,他們屯糧的地方在哪裏。並不是滎陽哦,滎陽那邊的糧草輜重,都是繳獲元子攸的。”
打仗就要考慮後勤問題,蕭衍再怎麼混賬,也不可能讓陳慶之帶着餓兵去跟魏國人打。梁國對陳慶之一定有糧草物資方面的支持,甚至保障很是得力。
隨着戰爭的進行,元顥或許將後勤方面的任務接過去了,但是梁國,一定會在某一個地方,囤積大量糧草,以備不時之需。
那麼那個地方是在哪裏呢?
“不用想了,那個地方,定然是睢陽無疑。”
人羣外圈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腥俗岄_一個缺口,就看到陳元康手裏拿着一個餅慢悠悠邊走邊喫走了過來,笑着問道:“劉都督,是也不是?”
“確實如此。”
劉益守在地上撿了一根樹枝,就地畫了三條几乎平行的線說道:“睢陽所在位置,就是先秦時期的三川郡,顧名思義,就是三條河流沖刷而成的地方。
其中睢陽,就是三川郡的核心地帶。睢水流過睢陽,那麼它一路向東,會到達哪裏呢?”
劉益守在中間那條線的中段畫了個圈說道:“是宿州!大家記不記得梁軍是從哪裏出發的?正是宿州。
可是梁軍真的就是平白無故出現在宿州的?宿州原先可是魏國的領地,被梁國佔據並沒有多久。我們知道是宿州,是因爲魏國有耳目在那裏。
那麼梁軍的出發地在哪裏呢?答案就是睢水的盡頭,盱眙。那邊是梁國邊境重鎮,有重兵把守,陳慶之的白袍軍就算是大敗虧輸,只要苟到盱眙境內,就絕對安全了。
所以梁軍的糧草集散地,只可能是盱眙,宿州,睢陽三處。通過睢水咻敗�
那麼究竟哪一個可能性更高呢?”
劉益守後面的話沒有說,其實腥艘捕疾鲁鰜砹耍ㄈ皇菍⒓Z草囤積在睢陽。因爲睢陽離北面最近啊!離得遠了,你怎麼保證糧草供應?
隨着陳慶之的白袍軍一路高歌猛進,梁國也不可能把糧草供給點安排在盱眙或者宿州境內,那樣的話等他們把糧草送到,陳慶之餓也餓死了。
“所以這次我們南下的目標,就是睢陽?”
王偉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道,好像明白了劉益守到底想做什麼了。袑⒙牭絼⒁媸氐姆治觯瑹o不拜服,這個人僅憑着猜測,就把梁軍的後勤點猜到在哪裏了,只能用“恐怖如斯”四個字來形容。
“攻佔睢陽,有兩個好處。第一個,手裏有糧,心中不慌。糧草可以用來招兵買馬,我們在睢陽枕戈待旦,又不愁喫喝,還有比這個更好的麼?”
劉益守微笑着拍手,神采飛揚。
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當然,這個只是次要的,哪怕我們在任城,其實也不會缺糧的。更重要的是,睢陽是陳慶之帶着白袍軍返回梁國的必經之路!
堵住了這裏,就堵住了水路返回梁國的通道,不亞於在陳慶之背後點了一把火!到時候他會急,可咱們卻不急啊!”
“嘿,佔住睢陽,堵住白袍軍歸國退路,狠狠給蕭衍和尚一悶棍,爲都督當初被他羞辱出一口氣!”
王偉嘿嘿冷笑,嘴角都要掛油壺了,那樣子好像是蕭衍當初噁心了他一樣。
劉益守身邊的小娘子各個都是樣貌出校贻p可人。別的不說,就說這次羊侃套路劉益守的“道具”羊姜,那樣貌也是得到腥苏J可。
結果尼瑪蕭衍要劉益守娶個四十歲不止,還私德敗壞的大媽!是可忍,孰不可忍!
“蕭衍?招爲女婿?”
一提到女人,陳元康的興趣立刻就上來了。他好奇問道:“還有這檔事?是蕭衍哪個女兒啊?不會是那個蕭玉姚吧?不會是真的吧?
蕭衍這得多鄙視你纔會想把蕭玉姚嫁給你啊!”
看到腥嗣嫔⒆儯愒稻椭雷约翰轮辛恕J捰褚墒谴竺ΧΦ呐耍斎唬菒好谕狻R恢倍紝褘D異常關注的陳元康,如何會不知道這天下身份最尊貴的寡婦蕭玉姚呢!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呢,你們就不必去想了。總而言之,這次我們的主要目標就是睢陽。”
劉益守走過去拍了拍陳元康的肩膀說道:“這一位是陳元康字長猷,從今天起,他就是南路軍的行軍司馬了。我不在的時候,由他出謩澆摺!�
陳元康的實力,腥嗽缇托闹敲鳎绻f王偉當初還需要證明自己的話,那陳元康就屬於年少成名,十幾歲就因爲戰功被封縣男,十足的當紅炸子雞!
他已經不是什麼“潛力巨大”,而是人家有實實在在的水平,並且被很多人認可。陳元康此番來投,是因爲劉益守已經在亂世中證明過自己。陳元康當初也是風險投資人之一,還有親兵入股。
這次來投效,看似突然,實則早就打好了前站。
難怪一來就把王偉“頂到”北路軍去當軍司馬了。
“南面這條路,我們一路走水,保持隱蔽。先南下到魏國與梁國交界的沛縣,然後從沛縣向西走水路到汴河。然後繼續走水路到睢陽以北不遠的蒙縣,這裏是睢陽的北大門,離睢陽不過咫尺之遙。
到時候咱們出現在睢陽城下,不管守將是梁軍還是元顥麾下的魏軍,都不可能來得及調兵去防守。他們只能賭當初留下足夠的人去守睢陽城。
而那個時候,相信兵馬都已經被我們的北路軍調動到定陶以北了。只要魏軍計劃在定陶以北與我們決戰,那此戰就贏了一大半。
等攻佔了睢陽以後,元顥麾下那幫人定然手忙腳亂,不奪回睢陽肯定不罷休。然後那個時候,我們就能穩坐釣魚臺,不管他幾路來,我們只需要一路打回去,然後回睢陽修整就行了。
整個計劃就只有三步,順序絕對不能錯。
第一步,宇文泰要將魏軍甚至是梁國援兵吸引到定陶以北,讓他們覺得我們會在那裏跟他們決戰。
第二步,我和於謹帶兵水路南下,突襲蒙縣,然後在元顥的人馬來不及反應過來之前,攻克睢陽。並掃蕩周邊地區。
第三步,元顥的人馬,甚至是梁國援兵,必定手忙腳亂,要南下奪回睢陽。他們不可能同一路行軍,定然是分進合擊。到時候我們在睢陽可以主動出擊,逐個擊破。
完成到這一步,只要陳慶之不帶兵南下,那宇文泰帶兵南下與我們匯合,就在睢陽這裏,等着梁軍歸來!”
其實劉益守還有一個問題沒說,腥艘矝]有問,那就是:如果陳慶之根本就不想着回梁國怎麼辦?
假如說元顥能在北面站穩腳跟,那麼劉益守的所有計劃,都會失去存在的意義。
沒錯,你是玩得很精彩,但是對於已經掌控了魏國的元顥而已,睢陽被佔不過是芥讨擦T了。
這裏之所以要害,那是因爲它是陳慶之退回梁國的必經之路,失去了這個前提,這裏也不過是普通的重鎮罷了。
“呃,都督,要是陳慶之不來怎麼辦?洛陽花花世界迷人得很,梁軍說不定不想走了呢。那我們佔着睢陽,不是像個傻子一樣麼?”
一直在旁邊聽得莫名其妙的彭樂,總算是感覺自己的智商上線,聽得懂劉益守在說什麼了。
睢陽易攻難守,並不是一個值得長期佔據的根據地。彭樂的話,倒也不是說得完全沒道理。
劉益守擺了擺手道:“你啊,是忽略了爾朱榮。要知道,爾朱榮現在還沒出手呢。他要是出手,梁軍只怕會敗。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是梁軍敗而不潰,然後陳慶之會帶着白袍軍,打算一路退回梁國。
那個時候,他們發現,或者說梁國的蕭衍發現,在陳慶之退回梁國的必經之路睢陽這裏,有一支養精蓄銳的魏國禁軍,嗯,也就是我們,在等着打了敗仗,勞師遠征已經疲憊不堪,且死傷慘重的白袍軍。
想想都覺得蕭衍那時候臉上的表情會很精彩。”
這個計劃看起來很缺德,但是不知爲何,腥硕加X得很不錯,特別對胃口。
“到時候都督可以給蕭衍寫封信,讓他丟個年輕漂亮的公主過來給都督暖暖牀,對吧?”
陳元康微微一笑,對着劉益守眨了眨眼。在場腥斯笮Γ坪醵家呀浛吹搅四菚r候蕭衍臉上便祕一樣的憋悶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