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92章

作者:携剑远行

劉益守剛纔顯示出一副優柔寡斷的樣子,大概是打消了傅岐的心思。

他拆開據說是蕭衍寫的信(實際上哪怕是蕭衍寫的,最後也是朱異來謄抄一遍),看了半天,才把信放下,最後幽幽一嘆。

“元莒犁和遊娘子兩人年紀加起來,都沒有這位蕭娘子大,蕭衍這是讓我娶個後母回來?”

劉益守又把信看了一遍,這才非常確信,信中所寫,的確是蕭衍長女永興公主蕭玉姚。

要知道,這一位的母親,三十年前就去世了,一共生了三個女兒。

就算一年生一個,卡着點,蕭玉姚也有33歲了。如果再把蕭衍的年齡也算上,把他成親的日子查出來,那麼原配所生的長女蕭玉姚,多少歲也就不需要梁國官方來說了,劉益守就是靠猜也能猜個大概。總之不會太年輕就是了。

蕭玉姚的名聲之大,連劉益守這個北邊的人都知道,畢竟,蕭衍家的事情,都是在聚光燈下,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制的放大。

蕭玉姚跟叔叔蕭宏私通,還想趾κ捬埽@件事,坊間早有流言。至於她氣死丈夫成爲寡婦,那是鐵板釘釘。她那漆黑如墨的醜惡形象,多少桶水都洗不乾淨。

蕭衍居然把這麼個“極品”女兒打發自己,果然是因爲陳慶之攻克滎陽,所以蕭衍也跟着飄了麼?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真當我人畜無害啊。”

劉益守失望的搖搖頭,剛想將信撕碎,卻想起一樁小事,又將信紙裝入信封。

第199章 賭上男人所有尊嚴的一拳(2)

作爲羊侃的使者,徐紇再次來到博平城,跟劉益守見面,並詢問對方:究竟是要如何才能跟羊侃大軍“合兵一處”,然後獻出青徐給梁國作爲立身之本呢?

徐迄轉達羊侃的意思就是:只要你點頭,青徐二州現在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既然都是交給梁國的,也不存在你我誰多佔一點的區別。到了梁國以後,你我再互相守望,互爲奧援,豈不比兵戎相見要好得多?

劉益守則告訴徐紇:人無信不立,無憑無據,難以取信於人。與羊侃將軍之前素不相識,如今以身家性命相托付,從古至今未有聽聞類似的事情。

然後他又對徐紇說,聽聞羊侃將軍家有獨女羊姜尚未出閣,願立爲正室以結秦晉之好。若他爲羊侃將軍之婿,兩邊則是一家人,彼此間託付家小部曲,守望相助乃是應有之意。

徐紇沒辦法決斷,只能說回去跟羊侃商議。

這一波,劉益守將皮球踢給了羊侃。

徐紇回到大營後,跟羊侃商議此事。羊侃何許人也,自幼飽讀詩書,又歷經戰陣,什麼奸猾之輩都見過。

羊侃跟徐紇說,娶我家獨女,自然是可以商議。但準女婿是不是也應該跟準丈人見見面,也讓未來的妻子看一看未來夫君長什麼樣,是何等人物呢?雖然現在大家都是帶兵的人,但這也是人之常情對吧?

羊侃讓徐紇傳話,若是有找猓屈N請劉益守帶一隊親兵,前來兗州“相親”,跟女方和女方家長,也就是羊侃與他夫人,一起見個面聊一聊,將婚事定下來。

徐紇來回跑了幾趟,整個人都不太好,見面之後,就對劉益守轉達了羊侃的意思。

結果劉益守麾下幾個親信頓時大怒,說羊侃想藉此機會扣押主帥,然後逐步蠶食泰山郡的兵馬!是可忍孰不可忍,羊侃一定是在搞陰郑蠒r間!

徐紇收了劉益守的未來許諾,早就私下裏把羊侃的謩澓捅P托出了。羊侃還真沒有扣押劉益守的打算,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有點着急!

陳慶之一路打到了洛陽,使得羊侃投靠梁國的價值大大降低,而且似乎隨着時間的推移,隨着魏軍的一潰千里,羊侃在青徐的重要性不是增長了,而是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或者叫做他現在變成了一個成事雖然不足,但敗事卻綽綽有餘的人。

現在着急的人不是劉益守,而是羊侃!

得知了對方的底牌,劉益守應對起來就很從容了。他讓徐紇傳話,說羊侃做事沒有找猓撘鲋拢襻岵惶嵋擦T。但爲表找猓瑒⒁媸叵铝顚⑻┥窖蚴弦蛔迮c羊敦較爲親近的一脈數十人全部釋放。讓這些人跟着徐紇一起去羊侃大營裏。

這下再次把球踢到羊侃這邊,而且這次的球,似乎有些不太好接了。

……

兗州城外的羊侃軍大營裏,羊侃看着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羊氏族人,擺擺手,讓親兵將這些人送到了兗州城門口。

吊籃放下,羊侃看到這些人一個個被接進城,才稍稍鬆了口氣。

“劉益守這反將一軍,確實厲害,他應該也感覺到,陳慶之擊破滎陽後,我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羊侃輕嘆一聲說道。

徐紇面色尷尬道:“我在那邊大營的時候,聽到最新的消息,洛陽前不久也陷落了,元顥現在已經是新的魏國皇帝,雖然政令不出洛陽就是了。

元子攸倒也硬氣,居然待在近在咫尺的河陽關,他也不怕陳慶之將其活捉。”

徐紇感慨了一番,其實他還不如元子攸呢。當初他拋下自己的姘頭胡太后,一路遁逃到泰山郡找羊侃,可是當了一年的喪家之犬呢,有什麼資格笑元子攸?

“劉益守不上套,這有點麻煩。”

羊侃皺眉沉思,最後長嘆一聲。

“讓姜兒入對方大營,只怕……貞潔不保。不入,對方根本不會上當。難道我羊某人就非得犧牲女兒的清白才能渡過這一關麼?”

聯姻的話就要辦婚禮就要洞房。羊姜到了劉益守身邊,和對方睡覺那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連名義上的藉口都沒有!

人算虎,虎亦算人。劉益守覺得羊侃軍是個大麻煩,羊侃亦是覺得劉益守帶着人馬在兗州以北的泰山郡,很煩人礙事!

犧牲女兒的清白,去炙銓Ψ降谋R,這買賣你說能不能做,估計這個年代絕大部分人都會說要得要得。

“將軍,小不忍則亂大帧M艘蝗f步說,女人總要嫁人的,總要有些事情會經歷的。那劉益守也算是丰神俊逸,倒不會說噁心了羊姜。若是咱們反過來被對方炙懔耍y道羊姜不會被劉益守弄到手麼?將軍又拿什麼去保護她?”

徐紇有激動的勸道。

簡單點概括就是,這年頭女人的貞操不值錢,對方的兵馬纔是值了大錢。要是用你女兒跟對方睡幾天就能換幾萬精兵回來,我都恨不得生個女兒代替羊姜出馬!

“住口!此事休得再提!”

羊侃不悅的打斷徐紇,指了指營帳口道:“出去!”

徐紇也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過分,他低眉順眼的雙手攏袖行禮,說了聲告罪,退出了營帳。

等徐紇走後,羊侃這才一屁股坐在桌案前,揉了揉自己酸脹的眉心。

徐紇說得有沒有道理,那自然是有道理的。別說是這個年代了,就是劉益守的前世,也有父親把女兒送給導演“潛規則”,被拒絕後還說“別客氣嘛”。

類似的事情,羊侃所見所聞實在不要太多了。再說了,又不是真的讓女兒嫁給劉益守,只是用此降低對方的警惕心,爲下一步計劃做準備。

真要說起來,也確實是如徐紇所說,羊姜只要陪劉益守睡幾天就行了,你說能有多大損失呢?

但是要求女兒去侍奉將要對付的敵人,這樣的話羊侃還是說不出口。

“父親大人就是一門心思想用女兒的幸福去套取敵人的兵馬呢,嘖嘖,這種事情好下流呀。怎麼樣,事後是要怎麼收拾那個人來着?”

一道白色的靚麗身影從眼前一晃而過,面容精緻的羊姜眉毛上挑,巧笑嫣然的看着自己老爹羊侃苦着臉,連忙用袖口掩住嘴。

“沒有的事,你不要胡說,那些都是徐紇自己想的。”

羊侃尷尬的否認三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自幼逡掠袷常颤N有什麼,都是爹孃所賜。如今需要用到女兒的時候,我自然是義不容辭,誰讓我們是一家人呢?以前沒有機會給父親盡孝,這次就讓我盡一下孝道吧。”

羊姜的語氣雖然輕佻,話題卻異常沉重。羊侃倔強的說道:“你父還沒老,還沒到你來爲我遮風擋雨的地步。”

“但是,他們會恨你的。或者說,將來父親或許會活在悔恨中。”

羊姜指了指營帳外正在值守的衛士說道。

羊侃沉默了,羊姜說得很對,比起一個女人的貞潔來說,部下們的生命,無疑更重要一些。

“那你就當自己是個木頭,去了那邊……什麼都不要做,剩下的事情,爲父會爲你做好的。我還有你母親,還有羊氏一族所有人,這次都是我們欠你的。”

羊侃語氣低沉的說道。

羊姜那句話,讓他破防了。

他是一個將軍,要對麾下的士卒負責,他又是一個父親,要對自己的女兒負責,兩相對比,還是麾下士卒的性命更重要些。

畢竟,羊姜去那邊,只是和男人睡幾天覺而已,又不是死亡。

“如果你覺得他還不錯,將來爲父也能扶他一把,那這樣對你來說這也不算是失節了。如果你不喜歡……將來爲父一定會爲你找個好歸宿,反正,你的犧牲爲父會一輩子記得的。

要是你不想去也行,爲父還是會想別的辦法,總之別太勉強自己了……”

羊侃語無倫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覺得腦子裏一片轟鳴,連羊姜行禮告退都沒有察覺到。

……

得虧徐紇身體好,還可以騎馬。要不然這麼來來回回的,非得把他跑死不可。這次他來到博平城,給劉益守帶來了羊侃的親筆信。

在信中,羊侃允諾將女兒羊姜許配給他,並且,爲了以示找猓瑫䦟⒀蚪偷讲┢匠莵怼2贿^羊侃提出來了幾個要求。

第一個是婚禮完成後,劉益守必須要立刻帶着部曲南下兗州。並且,要親自率軍攻陷兗州城,以示對魏國再無留戀。

第二個就是,兩軍合兵一處之後,劉益守麾下的部曲保持獨立,但在大事上,必須要跟羊侃部共同進退,不得單獨行動。糧草輜重則一起使用不分彼此。

第三個就是,攻陷兗州後,一同駐紮,並等待梁國換防的部隊接管兗州城。在梁軍尚未到達之前,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行動。爲保公正,雙方互派監軍一旦有異動,雙方主將共同處置。

徐紇暗示劉益守嚴詞拒絕這種一看就是要吞併其部曲的條款,沒想到對方居然滿口答應,都不跟手下商量一下。

不過劉益守也提了些比較奇怪的要求。

劉益守直言很擔憂羊侃在婚禮當天發難,畢竟美人計這種東西,古人實在是用得太多,不算稀奇了。

所以劉益守希望羊侃能親率部分主力,在婚禮臨近的時日,屯紮於汶水南岸的陽關城(春秋建城,目前已廢棄),而他則會讓自己的部曲屯紮於陽關城對岸。

兩邊大營隔河相望,互相監視。一旦有異動,婚禮取消,終結所有可能的合作。這樣既能保證婚禮正常進行,又能讓彼此都安心。

陽關城一帶是兗州與博平城之間道路的必經之路,要不然當年魯國也不會在這裏建城抵禦齊國了。

等婚禮完成後,大家建立了互信,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如果不答應這一點,那麼沒什麼好說的,婚不用結,羊姜也不用來博平了。

劉益守在這點上的態度異常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徐紇把消息帶給羊侃以後,羊侃將親信部下都叫來,分析劉益守的意圖。這些人都是泰山郡本地人,對陽關城附近的地形,也很熟悉。

這裏絕不可能玩什麼攔河放水啊,渡河偷襲之類的把戲。至於火攻那就更別提了,陽關城就挨着汶水。

汶水的水流非常緩,附近又沒有其他高山,想來想去,似乎劉益守都不可能在這裏做什麼文章。

那要怎麼樣才能殲滅對手?

羊侃百思不得其解,他和手下那些人想破腦殼,也只是認爲,劉益守大概真的怕婚禮的時候,自己帶會兵偷襲博平城。

既然大家把大軍都擺在汶水兩岸,互相監視,那你就沒辦法趁我結婚搞我了吧?是這個意思麼?

“羊將軍,有句話叫嫌貨纔是買貨人。劉益守提出這樣的要求,不正是覺得和將軍聯姻,有利可圖麼。

他的後手,是不是跟我們計劃的那樣,以後兩軍合兵一處後,他再借機吞併我們?”

徐紇提出了一個最有可能性的選項。畢竟,女婿藉機吞併老丈人的勢力,歷史上似乎也是屢見不鮮啊。

羊侃心中暗笑,如果劉益守真這麼想的,只怕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會怎麼死。他以爲兩軍在一起合兵一處,就是平等的關係?

沒錯,剛開始或許真是這樣。

但只要他們進入到梁國的地界,羊侃就很容易藉着梁國的手,剪除掉劉益守和他麾下那些將領。豈不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到時候四面八方都是梁軍的人馬,身邊還有心懷鬼胎的岳父以及岳父麾下的雄兵。劉益守能玩出什麼花招來?

“徐先生,那這次就麻煩你再辛苦跑一趟。劉益守提的那些,我們都答應,大軍屯紮陽關城,到時候讓他派人來陽關城接羊姜吧。”

……

幾天後,汶水北岸的陽關城遺址處,幾十個大箱子一字排開,裏面全都是金銀財帛,看得羊侃軍中諸將眼睛放光。

一身白衣的羊姜若有所思的看着這些財帛,轉過頭對徐紇說道:“我未來夫君倒是挺大方的啊,這聘禮可不少。”

“羊娘子……這些都是你們羊氏的財帛,劉益守從羊氏的庫房裏拿的。”

徐紇不好意思的說道。

“來自羊氏,還給羊氏,我這未來夫君,很有意思啊。”

羊姜微微一笑,將手裏的鵝卵石丟到河裏。她不動聲色將徐紇拉到一邊,小聲問道:“沒有身長九尺,滿臉鬍鬚,一身橫肉吧?”

“那絕對沒有,倒不如說是儒雅異常。”

徐紇微笑道。

羊姜輕輕拍了拍胸口,像是鬆了口氣一樣。

“還好還好,雖然我要求真的不高,但是那種兇猛漢子還是有點沒法接受。”

第200章 賭上男人所有尊嚴的一拳(3)

一個春光明媚的中午,羊姜在源士康等人的護送下,來到博平城的府衙。她對這是很熟悉的,因爲從小就是在這一帶長大,博平城來過無數次。

而這次來,卻發現城裏的集市規模擴大了不少。周邊很多村民都在這邊擺攤,將家裏的“小農產品”擺出來賣。

此時上午的集市已經結束,在專門劃出來的市集地點,人已經少了很多,而且大部分人都在往城外走,秩序井然。

“好像也沒有變得很糟糕啊。”

羊姜自言自語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府衙門前。

“主公,我跟你說啊,這個雞卵,大有可爲。雞呢,散養不容易下蛋,要把它們安頓好了,那就容易下蛋了。而且雞糞好採集,可以和草料混合……”

一個看起來瘋瘋癲癲,穿着文士布袍的中年人,興奮的跟身邊那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傢伙滔滔不絕講述一些“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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