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頂不住?”
洛陽宮的御書房裏,元子攸看到費穆派人送來的求援信,有些懷疑人生。看完信他就當即將桌案上的硯臺往送信的斥候頭盔上砸了過去!
將這個倒黴蛋打發走之後,元子攸這纔有些驚嚇得渾身冰涼。
滎陽城和虎牢關這邊加起來,不說多的,起碼七八萬人是有的吧。他什麼都打聽清楚了,梁軍主力不過七千白袍軍而已,其他的,都是元顥收降納叛聚攏而來的醬油黨。
作用就是給那七千白袍跑跑後勤打打雜,屁用不頂!就這麼個組合,居然打得費穆連連叫苦,寫信來洛陽求援,說出去誰敢信?
人生常常會遇到某些無奈,你越是不喜歡做什麼,卻往往要在關鍵時刻捏着鼻子去做自己最不喜歡的事情,才能渡過難關。
元子攸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向爾朱榮求饒,懇求他派兵來洛陽勤王。可是,如果不這麼做,似乎……京畿的場子都要鎮不住了啊!
現在的洛陽城,中樞咿D已經基本停擺,政令不出洛陽。自從睢陽失守以後,這種情況就一直持續,甚至是每況愈下。很多朝廷官員,藉故不去衙門,甚至有些都已經逃出洛陽。
這些人,大概是想等元子攸和元顥分出勝負以後,他們再安安心心的做官,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說真的,現在不看好他元子攸的人,確實不在少數!
“陛下,大喜,大喜啊!”
宮裏的一個太監,拿着封住火漆的竹筒,連滾帶爬的往御書房裏跑,在門口都摔了一跤。那人爬起來以後,這才慌忙不迭的將竹筒遞到元子攸手裏說道:“陛下,青州大捷,劉都督,哦,北海王在濟南郡大破邢杲軍。
邢杲也被俘虜,整個人都瘋了,現在在李元忠大軍之中,李元忠和封隆之現在正帶兵往光州北海等地掠地,青徐平定指日可待!
北海王的使者就在宮外,陛下可有旨意?”
那太監一口氣說完,元子攸都聽得愣住了,心裏轉了半天才明白這個北海王就是劉益守!嗯,北海王這名號還是他封的!
邢杲居然被劉益守給滅了?居然被抓住了?居然這麼簡單?
一時間,元子攸都有些懷疑人生。
“快!快宣!去正殿!來來來,派人來給朕換套衣服!”
元子攸興奮得直搓手!剛纔心中的抑鬱一掃而空。
第192章 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歷城府衙大堂裏,腥她R聚一堂,然後看着劉益守身邊站着的徐娘子,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高陽王府舞姬出身,這腰身的比例簡直一流,一看就是常年鍛鍊的,身材看着太有張力了。
聽聞高陽王當初蒐羅魏國美女到了癡迷的地步,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嗯,跟他們說說高陽王府的事情,畢竟不是所有人抄家的時候都在。”
劉益守輕聲對身邊的徐月華說道,後者雙手攏袖,很是恭敬的給他行了一禮。劉益守這才回過神來,原來自己現在已經是“北海王”了。
不經意間,活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物,美女有一羣,手下小弟也有一羣了。
“元雍的高陽王府非常大,足足佔據了洛陽城的四個坊。裏面池塘、假山、園林一應俱全,一般人進去都不一定出得來。
元雍有幾十間房裝各種財帛,銅錢,絲綢數都數不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哪怕是洛陽城的皇宮,其實也比不上元雍的宅院。”
乖乖,這特麼厲害了啊!
腥硕际敲婷嫦嘤U,洛陽城四個坊有多大,他們還是有概念的。唯有對元雍十分熟悉的於謹老神在在,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
劉益守給徐月華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繼續。
“元雍每次喫飯,都要喫掉十萬錢。而且必須是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水裏遊的一應俱全。不僅如此,每一樣他都只喫一點點,有些甚至原封不動。喫不完的也不給下人,而是全部都要倒掉。”
府衙大堂內的腥耍m然不明白劉益守爲什麼要說元雍這個早已死透了的傢伙,不過聽到徐月華如數家珍的說起這位高陽王的事蹟,一個個都嘖嘖稱奇。
能把喫飯玩成行爲藝術,玩出儀式感來,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哪怕你很有錢。說白了,炫富也是很講究天賦的,像普通人暴富,能想到的也不過是喫一個餅就往地上丟一個餅而已。
從這個角度看,高陽王元雍足以當他們的老師了。
“元雍還有僕從三千,女僕五百,寵妾百人。其中大部分人妾身都不知道叫什麼,元雍本人,也有很多人叫不出名字來。順便說一句,妾身只是女僕之中的一位,還夠不上當寵妾。”
說完,徐月華對劉益守行了一禮,然後乖巧的退到後堂。
徐月華這種級別的居然都不是寵妾,踏馬的,元雍果然該死!
腥诵闹兴坪鮼K不覺得這樣的人死了有什麼可惜的。
“你們能想象這是怎樣的生活不?”
劉益守好奇問道。
大堂內所有人都是滿臉古怪,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其實他們當中很多人,在劉益守前世的歷史上,即使發達了,官職升得很高了,生活也是較爲樸素,直到死都沒見過什麼叫“酒池肉林”。
當然,楊小胖除外,他跟着高洋什麼都見識過。
“當初,我去抄高陽王府的家,也是被這一幕跟震撼了。嗯,這個叫什麼來着,對,這個叫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
發達了就喫點肉,唉,你們是不是也這麼想呢?”
劉益守拍了拍手,像是恍然大悟一樣說道。
可踏馬說得地道了。只是,把大家特意召集起來開會,就是說個寂寞?
王偉實在是受不了劉益守在那裏說些無聊的事情,他上前一步,拱手說道:“主公,我們不是要說泰山羊氏的事情麼?”
“誒?羊氏麼?他們算哪根蔥啊。”
劉益守擺了擺手,輕嘆一聲道:“我多次跟你們講過,要對底層的百姓們好一點,要低着頭看地。這不是說要求你們當聖人,而是那些農戶也好,流民也好,實在是沒什麼好壓榨的,懂麼?”
他慢悠悠,一字一句的說道:“梁國皇帝蕭衍,他有個弟弟叫蕭宏,你們知道他多有錢麼?”
多有錢?
腥嗣婷嫦嘤U,實在是搞不懂劉益守的消息渠道怎麼這麼野,連梁國的事情都知道。
“這麼說吧,蕭宏王府裏高屋飛甍,彷彿帝宮;侍女千人,爭芳鬥豔;庫房百間,積錢三億,絹帛、奇珍無數。
跟蕭宏比起來,元雍那只是個小有財帛又喜歡顯擺的廢物罷了。”
梁國!梁國!
包括王偉在內,很多腦子靈醒的人,都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魏國殘破,連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不管是麾下的士卒也好,手裏的財帛也好,府庫裏的輜重也好,都不會憑空變出來。
這些東西,有兩種方法可以得到,第一個是找一塊安全的地盤,在那裏修生養息。招募民袕能姡柧毦J,以一地之物供養一軍,以待時機。”
劉益守這話有點廢,卻也是金玉良言,只是有太多人說,所以並不顯得奇特罷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打算的。
“但是呢,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咱們靠自己辛辛苦苦的種地,那是發展不起來的,所以,應該怎麼辦呢?”
“去搶?”
站在府衙靠後位置的彭樂喃喃自語的問道。
要發橫財,當然要靠搶。但是,搶劫也是個技術活,搶誰,怎麼搶,怎麼善後,這些都不是魯莽之輩可以搞定的。
“可不就是去搶麼。但是,咱們不能把自己的名聲弄臭了,不能去搶辛辛苦苦勞作的百姓嘴裏那點東西。既然梁國的蕭氏很有錢,那咱們就要往南面走,不能再往北迴去了,這個道理,你們都明白麼?”
繞了一大圈,總算是進入正題了!
只不過還有個大問題,梁國平穩發展了好幾十年了,現在北伐軍都在魏國爲所欲爲,難道你以爲人家都是泥巴捏的?
“主公說得不錯!我們下一步就是要南下!只是泰山羊氏的羊侃……”
如果要南下,泰山羊氏是繞不過去的坎。南下的話,兗州是必經之路,先到兗州,解除羊侃的圍困後,再借着追擊的名義,繼續南下到任城(山東濟寧),再到彭城。
等到了彭城,路就寬了,到時候想走哪裏都可以。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羊侃麾下那幾萬精兵,都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那咱們就去泰安嘛!”劉益守滿不在乎的說道!
在場腥舜篌@,爲什麼要去泰安啊!這實在是有點看不懂啊!
如果按照正常的行軍路線,他們現在應該先往西走到東平郡,然後再沿着濟水到任城,並以任城爲大本營,攻打正在圍攻兗州的羊侃軍。
但是現在要去泰安……怎麼去呢?被歷城以南的一系列山脈擋了路啊!而且去泰安能做什麼呢?這座城池就在泰山腳下,劉益守前世的時候還是個旅遊城市。
泰安在歷城的正南面,而且彼此間還隔着山。哪怕劉益守前世,濟南到泰安也只有一東一西兩條高速主幹道!
以那邊爲據點,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主公,我們去泰安,能得到什麼呢?”
楊愔有些不安的問道,畢竟,之前那個羊氏一族的人,就是從泰安而來找他打聽劉益守是什麼想法的。
“會當凌絕頂,一覽猩叫 T蹅內ヌ┌玻说翘┥剑�能做什麼呢?”
劉益守賣了個關子,微笑着對腥苏f道。
……
“你是……”
看着眼前很是眼生的陽休之,元子攸有些莫名其妙,他還以爲劉益守麾下那些人,至少眼熟是可以做到的,沒想到居然派了個新人過來,還這麼年輕!
“在下陽休之,見過天子。”
陽休之不卑不亢的給元子攸行了一禮,態度顯得有些冷漠。不過元子攸對此毫不在意,他要的不是臣子對他熱情,而是跟他說話的人,要夠分量!
只要能平掉魏國的內亂,元子攸可以把自己的臉送給劉益守打,左臉打腫了換一邊繼續!
“劉都督……北海王這次,果真是打敗了邢杲,還將其活捉了?”
元子攸興奮的當着陽休之面拆開竹筒,一目十行的看完戰報,隨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陽休之也只是淡然的對他拱手行了一禮,無喜無悲,似乎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都督說,他不要賞賜,只要戰場上的臨機之權。如今羊侃麾下精銳仍然有數萬,都督打算南下兗州,與羊侃決戰。
羊侃有可能南逃,我軍定然會追擊,這就希望地方上不要掣肘,多有不便可能貽誤戰機。”
陽休之說得好聽,其實把話翻譯過來,那就跟爾朱榮別無二樣了。
爾朱榮是太原王,劉益守是北海王。
爾朱榮麾下有自己掌控的軍隊,劉益守麾下也有自己掌控的軍隊。
爾朱榮自己供養自己的軍隊,劉益守也是自己供養自己的軍隊,這二者跟朝廷都沒有任何關係。
甚至還有,爾朱榮玩弄過元子攸的嫡姐元季瑤,而劉益守則乾脆把元子攸的庶姐元莒犁收後院了。只要元子攸能冷靜下來,就會立刻察覺到,其實劉益守就是個翻版的爾朱榮罷了。打仗雖然比不得爾朱榮厲害,可政治手腕卻比爾朱榮強不知道哪裏去了。
那麼爲什麼元子攸現在對劉益守並無惡感呢?
因爲現在整個魏國的各路軍頭,只分爲明裏不把他放在眼裏,和暗地裏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區別。河北的高氏兄弟,李元忠封隆之所部,近在咫尺的費穆,誰又真的是“赤膽忠心”,可以把心挖出來給他元子攸的?
想到這裏,陽休之心中忍不住冷笑,來之前,劉益守告訴他態度一定要冷淡一點,稍稍倨傲一些。因爲只有冷淡和倨傲,纔是打了勝仗應該有的態度!
要是太謙卑,元子攸反而會疑神疑鬼的!
“呃,北海王,能不能,朕是說能不能從背後,截斷梁軍的退路,然後和費穆前後夾擊陳慶之的人馬?”
元子攸小心翼翼的問道,那態度,彷彿陽休之是皇帝,他是臣子一樣。
“這不可能,千里奔襲撅上將軍,現在北海王的軍隊,要是返回滎陽,途遙路遠,等到滎陽,只怕不等陳慶之動手,我們自己累都累死了。
臨行前,王爺已經把要說的話寫信裏了,其他的事情,王爺做不到,我這個臣子更是做不到。”
陽休之斷然拒絕了元子攸的提議。劉益守臨行前交代,無論元子攸說什麼,提什麼要求,只要拒絕就好,不要給對方任何幻想。
果不其然,惱怒的神色一閃而過,元子攸臉上擠出一分笑容說道:“朕知道,朕知道。那你快回去稟告吧。”
“告辭!”
陽休之故作粗魯的對元子攸草草的行了一禮,轉身便走沒有絲毫停留。等他走後,元子攸纔像是力氣被抽乾一樣,癱倒在大殿的龍椅上,雙目無神的看着大殿的柱子。
皇帝,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按道理來說,這樣的日子應該很有趣纔對。但是,作爲一個傀儡之君,洛陽城裏到處都是爾朱榮留下監視的眼線。國內領兵的各路人馬,都是野心勃勃之輩。
元子攸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又沒什麼意思。現在連劉益守派來的屬下,他都不敢把對方怎麼樣。因爲一旦劉益守發威,在青徐之地跟南梁暗通款曲也好,自立爲王成爲下一個邢杲也好,對魏國來說都是災難性的致命一擊!
現在元子攸是真感覺到後怕了!能把這個局面穩定住,對他而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
建康臺城太極殿內,皇帝蕭衍正在打坐,一邊靜靜的數佛珠,一邊如同入定一般動也不動。一位中年文士急匆匆的想入大殿,結果被門外值守的軍士攔住。
“陛下正在禮佛,賀琛,你是不是想址矗 �
賀琛現在是蕭衍的寵臣,所以值守的軍士沒有翻臉。一般這種情況,可以直接把對方拖下去等候發落了。
“那行吧,我就坐在這裏,等着陛下禮完佛。”
賀琛無奈嘆了口氣,他也不想爲難守門的衛士。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華燈初上,穿着僧袍的蕭衍,才慢悠悠的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