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請留步 第142章

作者:携剑远行

這幾天他幾乎每天就睡兩個多時辰,其他時間都是忙得暈頭轉向的。應付寺廟裏的和尚,應付元子攸,招募洛陽城裏的各種工匠,安排搬呤绽U上來的財貨等等。

沒錯,現在好像螞蟻搬家一樣,洛陽寺廟裏送來的錢糧,在換成了所需的物資後,全都叩搅嘶⒗侮P。

凌冬將至,就必須要儲備好物資,這是一個很好懂的道理。而梁國的北伐箭在弦上,劉益守來洛陽的這一波,算是最後一次得到充足的補給。

出了滎陽往青徐之地,那就一切都得看天收了。

他麾下所有人都以爲此番來洛陽會經歷大戰惡戰,只有劉益守自己明白,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面,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不應該在不需要耗費力氣的地方瞎折騰。

“阿郎,我們認識還不到半年,你是不是就對我沒興趣了啊。”

元莒犁從後面抱着劉益守,白嫩的小手摩挲着對方的脖子,語氣裏滿是誘惑和淡淡的哀怨。其實在皇宮裏瘋狂的浪一把,是這個時代每個女人藏在心底的魔鬼,無人能抵抗這種誘惑。

“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們在洛陽宮裏做那些事情,會讓元子攸有些不好的聯想。當然,其他女人是沒問題的,只是,你乃是元氏出身,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魏國可不是沒有女人當政過,元子攸會把事情往不好的地方想。”

說到這裏,劉益守在元莒犁耳邊輕聲說道:“你兄長和弟弟的死,元子攸脫不開干係。如果他認爲我們的孩子將來會被扶持爲皇帝,你猜他會不會做一些難堪的事?”

這話說完,元莒犁僵硬的手臂垂了下來,整個人都嚇得微微顫抖。平心而論,元子攸殺她的概率,比殺劉益守要大。這個結論雖然荒謬,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邊的事情快辦完了,明日我就會派人送你回滎陽,你在那邊等我。”

劉益守沉聲說道,表情跟平日裏的輕鬆寫意不太一樣。

“發生什麼事情了麼?”

元莒犁緊張的問道。

“暫時還沒有,不過以防萬一吧。你先去睡,我馬上要出去一下。”劉益守擺了擺手說道。很多失敗的人,都是倒在成功的前一刻。

劉益守此行洛陽“撈一票”,算得上是“大獲全勝”,除了有一個隱患沒有解決以外,全身而退幾乎不存在任何變數。

“哦,危險麼?我聽元子攸說,現在洛陽城裏有很多人恨不得喫你的肉喝你的血呢。”

元莒犁有些後怕的說道。

“殺了我,元子攸就會把收到的錢還給那些人麼?”劉益守反問道,心中對元子攸的判斷不以爲然。

元莒犁想了想,搖搖頭道:“收了的錢豈有退回去的道理,他現在畢竟是天子啊,誰會從天子手裏拿錢啊,除了爾朱榮以外。”

“對啊。”

劉益守讓元莒犁給自己披好大氅,漫不經心的說道:“欠錢的纔是大爺,尤其是那種欠了很多錢的。現在我在洛陽城裏不但不危險,相反很多給了元子攸錢的勳貴會想方設法的保護我,生怕我喫不好睡不好,打了敗仗導致他們血本無歸。

如果有人要對付我,他們不但不會幫忙,反而會想方設法的阻止。”

是這樣麼?

元莒犁感覺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以前劉益守誰也沒惹,結果有人要把他抓走送給胡太后當面首。現在劉益守巧取豪奪,反而有一幫人站在他那邊,生怕自己的錢打了水漂。果然是笑貧不笑娼的世道啊!

看到劉益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元莒犁長嘆了一聲,隱隱有些爲自己的男人擔憂。他太聰明瞭,太拔萃了,這樣的人,很容易木秀於林。

……

權力沒有真空,如果出現真空,那麼就會迅速被新的力量所填補。之前爾朱榮在洛陽大開殺戒,卻並不是所有人和所有世家不加區分的屠戮。

總有些看上去偶然,但實際上卻是處心積慮的“漏網之魚”。比如說弘農楊氏一族。

在滎陽發現楊昱主持軍務之後,劉益守就有個猜想,楊氏一族,應該很早就開始全盤佈局,智笤谖簢淖儊y中佔據一席之地。

楊愔一家,到了葛榮那裏。他叔父楊椿一家,則是穩穩的在洛陽,暗地裏跟元子攸和爾朱榮達成了部分協議。

爾朱榮離開洛陽後,費穆與楊氏一族,成了最大的受益者,這很難用“偶然”兩個字解釋。

此時此刻,在洛陽城內一間不起眼的院落裏,劉益守見到了楊昱的老爹楊椿,瞬間就解開了心中所有的謎團。

“楊司徒,晚輩有禮了。”

劉益守滿臉笑容給眼前這位鬍鬚花白的三公之一行了一禮。要知道,爾朱榮當初屠戮洛陽的時候,此人就在洛陽城內!但是他沒事!

這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而現在他兒子楊昱又負責滎陽的防務,可以說是位高權重。要是劉益守還看不出來,那他就真是個傻子。

“哪裏哪裏,劉都督少年俊傑,老夫真是欽佩不已啊。聽聞犬子在滎陽得到劉都督多番關照,在這裏還得對都督說句感謝。”

楊椿笑眯眯的說道,和劉益守二人在廳堂裏落座,都在互相審視對方。

“楊司徒是爲了債券的事情而來的麼?”

劉益守試探性的問道,很多情況明擺着了,到現在爲止,買債券的那些權貴,基本上都是元氏一族的勳貴,畢竟,被下獄拷打的人是元鷙嘛。

所以北方世家的人或許還覺得,其實不上船,也是沒關係的,可是心裏又有點沒底。所以楊椿作爲這些人裏面剩下的大佬,就站出來了。

“確實是爲了債券啊。”

楊椿長嘆一聲道。

他發現劉益守面色平靜,於是主動給對方倒了一杯酒問道:“此番劉都督出征青徐,老夫有幾件事情想知道。”

很多話,忽悠元子攸是可以的,但要忽悠楊椿,幾乎沒有可能。劉益守之前在洛陽打探各方勢力底細深湹臅r候就知道,這一位是孝文帝時期就在的重臣。

可以說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楊司徒有話不妨直言。”

聽到這話,楊椿微微點頭問道:“劉都督出征青徐,有幾分把握擊敗邢杲?有幾分把握擊敗羊侃?”

羊侃原本是魏國將領,出身泰山羊氏。但現在徐紇(胡太后曾經的面首之一)逃到泰山,洛陽又發生政變,元子攸登基,朝臣被大肆屠戮。

於是徐紇勸說羊侃起兵,將州郡獻給南梁,而羊侃的兄長羊敦則在兗州(濟寧市東北)公開反對羊侃,表示仍然忠於魏國朝廷,忠於元子攸。

然後羊侃率軍圍攻兗州,尚未攻下。魏國的援軍和梁國的援軍,也暫時都未到達,鹿死誰手,估計就看誰的援軍更猛了。

而邢杲鬧事的地方,在更遠更靠東北邊的北海(山東濰坊),勢頭更猛,鬧得更兇!

好在這兩撥人並非同路人,彼此之間暫時也沒發現有什麼關聯和策應。

但很顯然,北魏朝廷對於青徐之地的控制,已然崩潰。哪怕是暫時沒有被羊侃和邢杲攻佔的城池,也不怎麼聽洛陽這邊使喚了。

一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就能把朝廷的使者頂回去。

“楊司徒是想知道在下擊敗他們有幾分把握,還是朝廷收回這些地方有幾分把握?”

劉益守笑着問道,輕輕的抿了一口酒。

這兩個問題看似一樣,實則大不相同。因爲劉益守佔據這些地方以後,同樣可以成爲第二個邢杲或者羊侃。那樣洛陽很多人的投資就血本無歸了。

“楊司徒曾經在軍中多有任事,豈有聽聞那種還未出徵就言此戰必勝的?”劉益守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無妨的,繼續說下去。”

楊椿不動聲色道。

“羊侃的心思是南人北歸,但羊侃麾下的士卒,卻多半是青徐之地的本地人。這些人,並不想跟他一起迴歸建康。

所以我料定羊侃必定不能成事,頂天就一人逃到建康苟延殘喘罷了。”

劉益守言之鑿鑿的說道。

楊椿微微點頭道:“那邢杲如何?”

“如果說羊侃是名將,他帶兵威脅很大的話,邢杲乃是主簿出身,刀筆小吏而已。更何況麾下沒有什麼能征慣戰的將領,潛力遠不如羊侃部。

現在他該佔的地方佔了,不該佔的地方也佔了。馬上就要到春耕,麾下部兄慌潞芏嗳硕枷胱诺匮Y的農時。他麾下人馬越多,肯定越是缺糧。

青徐之地有羊侃和邢杲這兩波叛亂,必然是土地成片的荒蕪,我料定青黃不接之時,就是邢杲大軍即將崩潰的時候。這傢伙看起來龐大,實際上比羊侃要好對付。”

楊椿繼續點頭,沒有開口說話,似乎在等着劉益守的下文。

“擊敗這兩波人馬以後,稍作休整,我便會帶兵前往睢陽(商丘),與梁軍戰鬥。”

劉益守十分篤定的說道。

一直不開口的楊椿,這才面露笑容道:“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但也不要好高蜻h,青徐之地太大,你是喫不消的。”

“所以呢?”

聽到這話,劉益守微微皺眉。

“朝廷其實本來也打算組織一支大軍開赴青徐,只是還沒有準備好。不如這樣,你們帶兵爲先鋒,另外一支兵馬由鎮西將軍李叔仁率領,先支援睢陽,然後再與你們換防。你看這樣如何?”

楊椿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自然,好像一位親切的老者一樣。

但他說的意思卻很明白:你們只是賣苦力的,打下青徐之地後,要把地盤交給我們,那樣你說的賦稅和土地之類的東西才能兌現!不要把我們當冤大頭!

“這個是自然,在下非常贊同。”

劉益守也微笑着點頭,好像對楊椿說的話一點點都不在意一樣。

這讓平日裏就以“足智多郑抗馊缇妗敝Q的楊椿非常不解。他了解過劉益守這個人的事蹟,對方絕不是那種好糊弄的人!

明擺着把他們當開路先鋒和硬漢打手的事情,稍微有點腦子的都會開始叫苦了。

“其實呢,羊侃部和邢杲部,也都不好對付,加起來差不多也實打實的有十多萬人了。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沒關係的。”

這一刻,楊椿倒是有點爲劉益守擔心起來了。按照他的計劃,應該是劉益守激烈反對這個提議,然後他再順便提出讓李叔仁的軍隊跟在對方後面爲應援。

然後這件事就妥當了。

沒想到對方居然一口答應下來,這怎麼看怎麼不合常理啊!

“沒有什麼關係,只要楊司徒可以讓洛陽城的世家豪門多捐點財物給我們就行了,其他的都好說。”

劉益守十分大度的說道,像是沒有聽懂對方話語裏的暗示一樣。

“那行吧,你的意思我會跟他們說的,問題不大。如果到了青徐那邊戰局不利,你記得派人去睢陽找李叔仁都督求援。”

楊椿好心的提醒道。

劉益守似乎是對今日的會面結果非常滿意,他激動的握住楊椿的手道:“楊司徒,大家都是在爲國家效力,就不要分什麼彼此了。

總之我們拿到出征必須的物資以後,就會離開滎陽,依然是您的兒子楊昱爲都督,鎮守滎陽。至於睢陽,我們肯定也會解決了青徐之地的麻煩以後,再跟李叔仁都督的部隊換防,絕不戀棧,亦不會學某些匪徒一樣將那裏洗劫得一乾二淨。

楊司徒放心便是。”

看到劉益守如此“知情識趣”,好多話楊椿倒是不好再說了。他輕嘆一聲道:“劉都督勉力吧,千萬不要太爲難自己了。量力而行便是。放心,這偌大魏國,不止是你們而已。”

“楊司徒的話在下會謹記於心的,天色不早,多有叨擾,這就告辭了。”劉益守禮貌的行了一禮說道。

楊椿將劉益守送到門口,這才返回來到書房,仔細回憶了今日會面的諸多細節。總覺得對方的態度似乎有些怪異。

卻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勁。

第142章 區區七千人……

劉益守並不是今夜楊椿唯一見過的人。劉益守走後不久,一個孔武有力的中年人就被下人引到楊椿的書房裏,二人密談。

這個人就是之前楊椿跟劉益守提過的李叔仁。此人隴西李氏出身,久經戰陣,算是北方世家裏面爲數不多拿得出手的領兵之人。

其實楊椿對劉益守還算得上非常“坦铡保驙懰^對沒有說一句假話。當然,也沒有把真話全部說完就是了,要不然怎麼說他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呢?

兩人落座後,李叔仁就好奇問道:“那個劉益守你也見過了,覺得如何?”

“以他的年齡來說的話,魏國幾乎找不到比得上的同輩人,只是可惜了。”

楊椿面有得色的輕嘆一聲。

這種古怪的表情,讓李叔仁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無奈苦笑道:“延壽(楊椿表字)啊,跟我說話就不必繞彎子了,有話直說即可。”

楊椿面色一緊,微微點頭,從袖口裏拿出一封信來,遞給李叔仁。

一目十行的看完,李叔仁同樣面色古怪,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梁國北伐軍主力,只有七千人,其他都是招降納叛,收的南方那些元氏王爺的雜魚……蕭衍到底在想什麼?”

“確實如此,這是梁國那邊可靠之人送來的消息,蕭衍就是準備讓陳慶之帶着七千人北伐,護送元顥入洛陽。”

楊椿也是一臉不敢相信說道。

這種事情,說出去誰特麼信啊!而且還有可靠消息說,這七千人都是陳慶之自己招募家鄉的鄉勇,根本不是梁國禁軍精銳!

陳慶之本人雖然不算是剛剛“出道”,但在此之前,也只是偶有表現,且從軍時間並不長。嗯,據說還拉不開弓,不能騎高頭大馬。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此人以前是蕭衍身邊陪下棋的。

也就是說,這個人是蕭衍的親信,被推出來敷衍一下元顥的,至於能走到哪一站,那純粹看邭馊绾危凑龑对椧灿袀�交代了。

至於失敗,也沒什麼,區區七千人,對於梁國來說滄海之一粟而已。

洛陽這邊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氣力去征討羊侃,邢杲等人,而是那邊沒什麼油水可撈,而且敵軍兵馬不少!

如同雞肋一樣,食之無肉,棄之有味。

相反,痛擊梁國,擊敗元顥,這是妥妥的勤王,妥妥的不世之功!特別是聽說了此番梁國的北伐大軍,竟然比原先預計的數十萬人低了幾個數量級,更是讓楊椿覺得十分詫異。

上一篇:智人

下一篇:差异点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