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携剑远行
實在是鞋子穿自己腳上,舒不舒服,只有自己心裏明白。
“嗯,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所以呢?你是想我做什麼了?”
劉益守微微點頭,面無表情的問道。
他這麼直接,倒是把高乾後面打的腹稿全部都懟死了沒法說出口。
“呃,既然劉都督覺得沒問題,那不如我們兩家合兵一處,抱團取暖。在下可以寫信作保,劉都督麾下部曲保持獨立,絕不打散。軍中要員不撤換,補給一視同仁。”
高乾殷切說道。
這樣的條件,幾乎是連御下寬鬆的葛榮都開不出來的!這幾乎只是名義上讓劉益守聽命於他們。沒錯,高氏現在乘風而起,並不需要劉益守這點人馬,他們需要的是“勢”。
什麼叫勢?
天下雲集響應,贏糧而景從,這就叫勢。
無顏見江東父老,渡江爲之奈何,這也叫勢。
“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
劉益守微微點頭,不置可否。既沒有說不好,也沒有立刻答應,甚至連“考慮一下”這種話都沒有說。
“所以劉都督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一個人過得好好的,幹嘛要跟着你混呢?”
劉益守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看着高乾。
不過這話並沒有出乎高乾的意料,事實上,沒有誰一上來就會對這種事關生死存亡的事情做決定的,更何況枋頭城裏也不能說劉益守一言而決。
“劉都督有所不知,其實在下是當今陛下的親信。你大概還不知道,陛下已經封元莒犁爲壽陽公主,說起來,你我都不是外人。”
高乾笑眯眯的看着劉益守,那態度十分親熱。
“元季瑤居然跟了你?”
劉益守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高乾尷尬的偏過頭,不知道應該怎麼接這句話。如果對方不是太傻,完全不明白人情世故,那就純粹是噁心自己了。
“在下的意思是,劉都督可以擇日於壽陽公主完婚,成爲駙馬,在下也是陛下的親信,所以我們算是一條船上的人。”
高乾耐着性子說道,小不忍則亂大郑@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他拉過來的人越多,爾朱榮就越是不敢把他怎麼樣!
區區契胡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根蔥呢,也就欺負欺負洛陽城裏手無寸鐵的朝臣罷了。來到河北這裏真幹起來,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高將軍知道前兩天的衝突,我這邊死了多少部曲麼?”
劉益守忽然冷不丁問了個跟之前話題都毫無關係的問題。
高乾一愣,完全不知道這個問題應該要怎麼回答。
“在下對此非常歉意,並且願意承擔貴軍的損失。”
高乾諔┑恼f道。
“那天貴軍損失了多少人,高將軍知道麼?”
劉益守又接着問了一個在高乾看來很“無聊”的問題。
“這個……在下並不清楚,只知道折了不少精銳。所以劉都督,這件事就是一場誤會,我們雙方都有折損,不如化干戈爲玉帛……”
軍隊是高昂在打理,但哪怕是高昂,也不會關注麾下這一戰具體折了多少人,知道個大概就行了,他們關心的,是“程度”。
損失的程度會不會對戰鬥力產生質變!
“你看,高將軍對麾下折損了多少人都不清楚,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是懷着精蘸献鞯男乃寄兀侩y道在下比你麾下那些士卒還值得相信?”
劉益守問了一個這年頭上位者幾乎無法回答的問題。
類似的問題還有:
今天喫的這頓飯,買材料花了多少錢?
服侍你的家奴,每天要洗多久的衣服?
面對這樣的問題,高乾無言以對。然後劉益守告訴了他,自己這邊那一夜折損了多少陷陣營的士卒。
374人死,1000多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好吧,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強人所難。那麼在下問一句,高將軍麾下部曲,應該高氏族人一大把,千人應該是有的。”
劉益守說的這話並無誇張,要知道,北齊那個時候,渤海高氏僅僅在河北就有十萬人之多!乃是世家裏居住最爲集中,當時人數也最多的“世家大族”。
“劉都督說得不錯,我麾下部曲之中,確實有很多高氏一族之人。”
高乾微微點頭說道,這種事情並不難查,也不是什麼祕密。不止是這樣,崔氏,李氏的私軍,也皆是如此。
庶出,旁支,旁支的旁支,有些關係遠到已經不是親戚,但仍然一個姓氏。這也是世家大族的生命力所在。
“高將軍能將麾下大軍中自家族人的名字告訴我麼?或者說,你能認出大軍之中每一個高氏一族之人麼?叫得出他們的名字麼?”
劉益守繼續追問道。
這話似乎戳到了高乾的痛處,對方的面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不悅說道:“我看劉都督的這些問題,是故意刁難在下!”
“有的事情,某些人自己做不到,他就認爲別人也做不到,天下人都做不到。出了問題,他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認爲別人提的問題,都是一點道理都沒有,都是在無理取鬧。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與高將軍無話可說,請回吧。來人啊,送高將軍離開,在下還有軍務,恕不奉陪了。”
劉益守站起身,對高乾行了個禮,轉身便走,懶得再多說什麼。
高乾認爲說不出麾下士卒的名字,是人之常情。其實劉益守卻是知道,歷史上很多名將都能做到這一點,甚至北朝中後期有個叫王琳的將領,麾下數萬人,每個人他都叫得出名字來。
王琳對麾下兄弟極好,所以他後來被囚禁的時候,他手下那些兄弟寧可兵變也不背叛,最後讓他平安歸來。高乾心中缺少真正的大仁大義,這種人,利用一下可以,不能深交。
而高氏兄弟這幾人皆是自以爲是之輩,剛愎自用,難成大事。劉益守不打算跟他們有什麼往來,更何況,對方還是元子攸的人!
元子攸自帶厄吖猸h,要是娶元莒犁就能抱大腿,他劉某人還會等到現在麼?足以見得高乾的眼光也不咋地。
這高氏兄弟四人空有一把好牌不知道怎麼打,白白的浪費了歷史機遇與自身的背景出身,淒涼可嘆。
等高乾走後,劉益守找於謹商議,決定找幾個精幹的親兵,然後一起悄悄的潛入鄴城周邊,觀摩爾朱榮與葛榮決戰。
這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劉益守不打算放過了。
……
“大都督軍令,你部和竇泰部爲誘敵主力,跟隨大都督一同出戰,其餘人等另有安排!你部爲先鋒,請即刻出滏水陘探路,大都督隨後就到。”
爾朱榮身邊的一個親兵將爾朱榮的軍令交給賀拔嶽,對方簽了一個“回執”後,親兵帶着“回執”走了。這是劉益守短暫在爾朱榮軍中的時候,留下的一個習慣,也被沿用了下來。
據說當初是劉益守爲了確保戰利品不被冒領而設下的,沒想到爾朱榮居然還把這個制度給用在了別的地方。所以爾朱榮大軍之中不少將領都認爲,當初劉益守出走,絕對是事出有因,而且大概率是爾朱榮自己的問題。
所以某個大都督現在連提都不提“抓捕叛逆”這一茬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做傩奶摗�
親兵走後,賀拔嶽看到達奚武不動聲色的將箭壺掛背在背後,長弓掛在馬上,一副馬上出擊的樣子,啞然失笑。
“大都督有令,我部爲先鋒,且擔任主力和誘敵的任務。劉益守那封信,大都督也給我看了,這一戰不需要擔心,我們必勝。”
賀拔嶽自信的說道。
“怎麼勝?”
達奚武一想起葛榮有幾十萬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像是我們在晉陽演練的那樣,到時候,你來破陣,只衝陣,不見血!一定要剋制砍人的衝動,我們的目標,只有葛榮中軍!”
“喏,大哥放心便是。”
賀拔嶽二哥賀拔勝力大無窮,武藝精湛,此戰居然被爾朱榮調到身邊援護主將,看來,爾朱榮嘴上說不怕,其實心裏還是很惜命的。
難道這就是劉益守以前經常說的:嘴上說不要,但身體很諏嶞N?
達奚武心中暗暗吐槽,卻沒有把這些騷話跟賀拔嶽說。
……
因爲擔心爾朱榮派幾十萬大軍突襲,所以葛榮將營盤安置在滏水河北岸。這天,斥候來報,滏水陘有成建制的騎兵出來,看部隊規模,大約三千騎左右,絕不會超過五千騎。
才這麼點人,經過斥候反覆探查後,得到的仍然是這樣的結論,於是葛榮心中大定!
幾十萬人打幾千騎兵,這種仗閉着眼睛打就可以了啊!
“來人啊,點兵,準備渡河!”
葛榮即刻拍板,全軍出擊,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他要用最擅長的“人海戰術”,管他爾朱榮多少人馬,自己這邊幾十萬人撲過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對方給噴死了!
正在這時,親兵來報,一直都是當鴿子,各種理由不跟他匯合的獨孤信,這個時候居然親自來大營“負荊請罪”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葛榮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發怒還是該狂笑!
他對親兵說道:“你去跟獨孤信說,讓他在大營等候,我收拾完爾朱榮以後,再來跟他把酒言歡!”
葛榮死死的咬住“把酒言歡”這四個字,傻子也聽得出來,這絕對是“罰酒”,而不是“敬酒”。
等親兵走後,葛榮嘟噥道:“這個狡詐的獨孤信,早不來晚不來,現在跑來求情,呵呵,那就看我等會心情好不好了。”
……
滏水河北岸,離葛榮大軍不遠的一處林地裏,劉益守和於謹,韓賢等人,全都在場。目不轉睛的看着葛榮大軍幾乎傾巢而出的,大軍上午開始渡河,兩個時辰之後,渡河的隊伍依然沒有全部通過浮橋。
杖唬嫠恿魉倏欤虿环�,走得不快,有這方面的問題。另外一方面,葛榮麾下部刑啵彩遣豢珊鲆暤囊蛩亍�
“有這麼多人,居然都當不了河北王,葛榮可真是個廢物啊。”
看着延綿不絕的敵軍,騎在馬上的劉益守感慨的說了一句。現在他騎着的還是找爾朱英娥借的棗紅馬,性格很溫順。要不然他這種初哥還很難駕馭脾氣不好的馬。
“誰說不是呢,我們要是麾下這麼多兵馬,別說河北了,就是天下也唾手可得。難怪那麼多人看不起葛榮。”
於謹也感慨了一句。
半個月前,劉益守就派斥候嚴密監視滏水陘的動靜,終於,讓他在第一時間等到了蓄勢待發的爾朱榮大軍。
如今他就像是買了拳擊比賽門票的專業人士,準備欣賞一場重量級的拳擊賽。
“賢弟,你說葛榮會創造奇蹟麼?”
於謹笑着問道,如果只看人數,該創造奇蹟的應該是爾朱榮纔對。可在場的幾個人,沒有一人認爲葛榮能翻出什麼浪來。
“不會,他會被爾朱榮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劉益守像是喃喃自語一般的說道。
第126章 你看,我就說他不行吧
葛榮大軍的隊列,好像一眼望不到頭。劉益守和於謹等人雖然離得很遠,卻也能感受到這恐怖的人數給人造成的心理壓力。
密集恐懼症的人,估計會直接昏死過去!
“葛榮這麼多人,他是怎麼管理的?”
於謹忍不住嘟噥了一句,在場諸人聽到這話,皆是面面相覷,一副疑惑表情。
不要說葛榮這樣的廢柴,就是讓劉益守來管理這幾十萬人,其實也暫時沒有特別好的辦法。葛榮發跡太快,根基太差。他能成事,其實是通過偶然擊敗了杜洛周,吞併了對方的部性斐傻木置妗�
並不能說明他真的就有那麼大本事,這跟爾朱榮一步一步收攏邊鎮的精華壯大自己很不一樣。
“如果管不好的話,那就不要管,該怎樣就怎樣。這未嘗不是一種辦法。”
看到葛榮大軍已經全部渡過浮橋,劉益守若有所思的說道。
從渡河就能看出,葛榮麾下部校鞑恐g或許沒有什麼聯繫,但一部之中,管事的人還是很得力的,過橋井然有序,並無雜亂。
這讓人感覺葛榮就像是後世某種有名無實的加盟店品牌一樣,各個店怎麼樣,跟這個牌子一點關係也沒有,只不過市場不景氣,大家一起掛同樣的牌子吸引點人氣而已。
至於各個店內部如何,品牌是不會管你死活的,大家自己各掃門前雪就完事。
這樣也未嘗不是一種“合理”的管理方式,典型的“存在即合理”。
“你這麼說也不無道理。河北差不多被他們破壞到家了,葛榮再也沒辦法通過燒殺搶掠來擴充實力,所以此刻的他們,也算是典型的強弩之末吧。”
於謹感慨說道。葛榮選擇的道路,確實可以很快就膨脹起來,但還是那句:其興也勃,其衰也忽。劉益守前世那個年代,共享單車的燒錢大戰,也不過如此。
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一時間,腥酥锌春脩虻拈f暇心情被沖淡了許多,包括於謹在內的很多人都在想:
劉益守這個“後人”,會怎樣“鑑”葛榮這個“前人”。
不一會,遠處的大部隊消失在了視野當中,於謹對劉益守說道:“我們慢慢的跟上去,大戰在即,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這幾人的。
到時候選一個地勢稍微高一點的土丘觀戰,今日入夜,很可能就是爾朱榮選擇破敵的好時機。”
選擇夜戰,有幾個先決條件。
第一個是部隊數量不多,便於組織進攻組織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