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云飞岫
“無外乎是以籌碼作談判。”惠世和尚對武林門派的行事作風瞭解很多,解釋道,“玉華劍閣能名列天下九劍之一,就意味着派中必有煉成內景的江湖絕頂。
“絕頂之人雖依舊不敵數十萬大軍,也未必能在蓮花寺和大盛寺的保護下斬首燕王,卻可以去打燕王的後院,讓他們不得不回去營救。”
“以此爲籌碼,確實有可能讓燕王回去救援。”趙廣聞言興奮起來,對崔恆道,“恭喜縣尊,巨河縣可免遭兵禍了啊。”
“這確實是好事。”崔恆微笑道,也不多做解釋。
“……”惠世和尚卻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提醒道,“趙主簿,有縣尊在,這巨河縣定然無憂。”
他是見過崔恆有多麼強大的。
那是徹底超越了人間一切手段的大神通!
別的不說,光是那一小團火焰,就足以讓燕王大軍崩潰。
“縣尊贖罪!”趙廣意識到了自己剛纔的話有問題,連忙行禮道歉。
“無妨,你也是在爲了巨河縣着想。”崔恆擺了擺手,對這個並不在意,微笑道,“若能確定那兩人是帶着善意而來,你們就組織人手招待一下她們吧。”
“是縣尊!”惠世和尚行禮領命。
“是縣尊!”趙廣也立刻稱是。
其實,他認識不到崔恆有多麼強大是很正常的事情。
雖然他盜墓多年,手上也練了一些功夫,但只達到了內養的層次,連氣感都沒練出來,自然對數十萬大軍有着本能的畏懼。
而且,他也並沒有見過崔恆點燃火焰的那一幕。
……
方敏現在感到很意外。
她沒想到自己纔剛打聽了半天的消息,就被衙門的人找上門來了。
明明自己在找人打聽過後都會給五兩銀子,叮囑對方莫要聲張的。
五兩銀子可不算少,是絕大部分普通農戶半年的收入了。
不過,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絲毫的不悅。
收了錢還舉報給官府,就意味着這裏的百姓對官府極爲信任,否則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這證明先前自己打聽到的消息確實沒錯。
巨河縣的新縣令極得人心,也是真心爲了巨河縣好,說服這樣一位縣令配合抵擋兵災應該要好辦許多。
可緊接着,更讓她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自己和師妹的身份居然已經暴露。
這個帶人過來的衙役班頭直接叫出了她們兩人的名字。
“步伐沉穩,氣息渾厚,此人的武功非比尋常,或許已是凝氣之境。”
方敏的目光打量着扮作衙役班頭的惠世和尚,心裏十分驚奇,這樣的高手居然在小小的巨河縣裏做衙役班頭?”
她敏銳地發現這巨河縣絕對不簡單,那個新任的巨河縣令肯定也非比尋常,這讓她莫名地有了一種心慌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源於未知。
方敏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師妹周采薇,卻發現這丫頭正專心致志地在喫糖葫蘆,依舊是無憂無慮的樣子,便不禁嘆了口氣。
還好這丫頭天資極高,武功超絕,更在自己之上,否則這沒心沒肺的樣子還不知道要被騙多少次。
“這位官差大哥,我們這是要去見縣令大人嗎?”方敏試探性地詢問。
“不是。”惠世和尚的態度極爲冷漠,淡淡道,“縣尊事務繁忙,今日暫時沒有時間接待二位。不過趙主簿已經找了處宅院,給你們作爲臨時住處,明天縣尊應該會接待你們。”
崔恆是真的沒有時間,在拿到惠世抄錄的武功手冊之後,他就沉迷進了對法力哂玫蔫嵮醒Y。
這幾天已經研究出了不少新奇且強大的手段。
估計還要明天才能結束。
“那就多謝官差大哥了,縣尊事務繁忙,我們可以等的。”方敏點了點頭。
她雖然想盡快見到這裏的縣令,但她更明白一個道理,如果想與人合作的話,最好的做法就是要守對方的規矩。
“班頭,班頭!”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忽然傳來了急促的叫喊聲,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什麼事?”惠世皺眉問道。
“城門那邊的兄弟剛纔傳信過來,說,說……”衙役深吸了一口氣道,“說有一大批災民逃了過來,看數量恐怕有三四千人!”
“今年各地豐收,哪裏來的三四千災民?”惠世眉頭一挑,疑惑道。
“是西邊大昌縣的人!”衙役的神情變得有些恐懼,“班頭,你說會不會是燕王大軍已經攻佔了大昌縣啊?接下來就是咱們這裏了吧!”
“閉嘴!”惠世瞪了他一眼,對身邊幾個衙役道,“你們兩個帶着這兩位姑娘去趙主簿安排的宅院住下,你們兩個去找陸縣丞說明情況上報縣尊。”
隨後又對那名過來報信的衙役道:“走,帶我去城門看看情況。”
第四十一章 一粒米即可活萬民
大晉朝的地方實行州郡縣三級區劃。
由於時常有流民作亂,也爲了預防武林人士肆意妄爲,因此每一級區劃都有常備兵卒。
巨河縣自然也是有的。
只不過之前縣內大部分的土地和資源都被黃家把控,所以常備兵卒並不多,僅有不到兩百人。
如果遇到戰事必須要招募民夫或者團練民兵纔行。
現在這不到兩百人的兵卒,全都交給了惠世和尚統領。
卸喑情T樓上的兵卒見他到來,立刻都站直行禮。
“嗯。”惠世點了點頭,上前來到女牆邊,目光看向城外,頓時就皺起了眉頭,“居然有這麼多災民。”
巨河縣毗鄰洪河,整體地勢頗爲平坦,大城門前更是一馬平川,坐落着不少房屋,更遠的地方還有農田,儼然是一個小鎮的模樣。
這些其實都是因爲先前黃家壓迫太甚,許多百姓在城內沒有立足之地,只能搬到城外搭建房屋,再開墾一些薄田勉強過活。
不過,在崔恆下令將黃家的田地財產都分給百姓之後,城外小鎮裏的百姓就都搬回了城裏。
幾日之前,這些房屋就已經沒有人住了。
現在正好被逃難來這裏的災民佔據,看着數量逃難來這裏的真有三四千人。
“陳尉,您看咱們該怎麼辦?”一個守城的兵卒湊過來向惠世和尚詢問。
惠世和尚俗家姓陳,他在巨河縣的身份就叫做陳惠。
至於這個“尉”則是對他身份的敬稱。
縣中領兵者可稱縣尉,惠世和尚雖然沒有這個職務,但實際上已經在領兵了,麾下兵卒尊稱一聲陳尉很正常。
而那些跟在他身邊的衙役還是會管他叫班頭。
“叫十個人準備着。”惠世沉聲道,“等縣尊的通知到後,就隨我出城。”
“是!”兵卒立刻點頭。
……
趙狗蛋縮在巨河縣城外的一間破房子裏,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面熱氣騰騰的大鍋。
不停地吞口水。
雖然這裏面煮的只是從農田裏抓來的一些野菜,卻也讓他口水直流。
他已經兩天沒有喫飯了,現在餓極了。
十五歲的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根本經不得餓。
“三叔,能喫了嗎?”趙狗蛋有氣無力地問道,然後就開始喘粗氣,只是說了這幾個字就讓他感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太餓了!
“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就好了。”三叔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形很高,但看起來十分虛弱。
此時,他也在盯着鍋裏的野菜湯,不停吞嚥口水,“野菜湯必須要煮爛,否則喫壞了肚子,命就要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
“好了,應該好了!”三叔的眼睛一亮,急忙拿着一隻破碗從鍋裏舀了一碗湯,吹了幾口氣,遞給了趙狗蛋,“喝吧,喝吧。”
“好嘞,三叔,你,你也快喝!嗚呼,好燙!”趙狗蛋端起碗來就喝,被燙的哇哇大叫,但他只是象徵性地多吹了幾口氣,便又噸噸噸噸噸地喝了起來。
真的是餓極了!
明明只是一碗爛野菜煮的湯,卻讓他有一種自己在喫山珍海味的感覺。
“三叔,給你,你喝吧。”趙狗蛋把破碗給了三叔。
他們爺倆就搶到一隻破碗,喝湯也只能輪流來。
“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三叔開懷大笑,又給自己舀了一碗湯,熱湯入口,他灰白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三叔,你說這裏的縣太爺會收留咱們嗎?”趙狗蛋恢復了一點精神,開始憧憬未來,“他會給咱們一口飯喫嗎?”
“恐怕不會。”三叔搖了搖頭,又舀了一碗湯遞給趙狗蛋,嘆息道,“咱們大昌縣被那燕狗攻破了,接下來就是巨河縣了。
“而且巨河縣毗鄰洪河,絕對是燕狗必取之地,對於這位縣太爺來說,每一份糧食都是抵抗燕狗的底氣,不可能分給咱們這些亂民的。”
守城戰,某種程度上打的就是糧食儲備。
“燕狗必死!”趙狗蛋咬牙切齒,狠狠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能變強,一定要親手殺了那燕狗,爲我爹,我娘,還有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們報仇!”
由於燕王軍在大昌縣城遭到了頑強抵抗,因此在破城之後進行了一場大屠殺。
不僅縣衙班子和守軍兵卒被殺絕,更是縱兵搶掠,殺人放火,凌辱女子,無惡不作,大昌縣城幾乎變成了人間煉獄。
趙狗蛋的父親在他面前被燕王軍砍了腦袋,母親不堪受辱撞牆而亡。
若非三叔及時趕到,連他自己也要被殺了
最後,趙狗蛋這一家就只剩下了他和三叔兩人,拼了命才逃出了城。
“燕狗多行不義必自斃!”
三叔也叫罵起來,可罵過之後他又嘆了口氣,苦笑道,“也不知道咱們還能活幾天,這些野菜可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喧鬧聲……
“巨河縣的軍爺來了,軍爺來了,大夥兒快出來,快出來!”
有人在外面叫喊。
三叔和趙狗蛋對望了一眼,心裏不禁一陣慌亂,難道是巨河縣令派兵來趕自己這些亂民走的?
兩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不論將要面對什麼,這個時候和其他人抱團在一起都是最好的選擇。
趙狗蛋跟着三叔,混在人羣裏,墊着腳看向前面。
只見一個身披精鐵甲冑的武官帶着十個兵卒來到了這裏。
這武官身形魁梧,目光如電,僅是與他對視都會感到恐懼。
卸酁拿耱}動了起來,全都十分警惕。
他們都害怕這武官是來趕他們走的。
這裏的房子雖然破,但也算是個棲身之地,還有農田可以弄點喫的,勉強可以活命。
要是離開了這裏,恐怕沒幾天就要死掉。
誰也不想死。
“諸位,你們不用擔心,不用害怕!”
這個時候趙狗蛋聽到爲首的武官喊話了。
他的聲音不算很大,卻讓人聽得很清楚。
“縣尊仁善,不僅允許你們繼續住在這裏,還答應開倉放糧救濟你們!
“縣尊還承諾,如果燕王軍來襲,可以放你們進城避難,不會再讓你們遭遇兵禍。
“記住,這都是縣尊給你們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