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山钓雪
這時候有人急匆匆的跑來:“大事不妙了,國王把御前會議廳周圍警備的士兵都換成了瑞士人,而且都是說德語的瑞士人!”
瑞士本土語言是羅曼什語,只有很少的人會說,瑞士大部分地方說德語、法語和意大利語,瑞士僱傭軍在法國德國和意大利都非常常見。
看起來國王是把自己的瑞士僱傭軍軍團給調動到凡爾賽附近來了。
丹東大聲說:“國王這是要對議會出手了啊!因爲是瑞士僱傭軍,他們不關心法國的立憲,解散議會的時候不會有心理負擔!”
代表們經過丹東提醒,全都如夢方醒。
“怎麼能這樣!”
“一定是那個奧地利娘們的主意!她壞透了!”
“我們去跟陛下情願吧!讓他把軍隊調走!”
“去情願吧”的呼聲一起來,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響應,於是一大幫人就這麼徑直向國王居住的地方開過去。
安寧全程圍觀,儘管丹東和羅伯斯庇爾幾次向他投來目光,看起來都想讓他出來主持全局,但安寧全都裝作沒看見。
這個時候安寧已經想起來這是什麼事件了,這是後來攻佔巴士底獄的誘因之一。
因爲國王表現出了動用軍隊解散議會的傾向,巴黎人民就暴動聲援議會。
正好這個時候巴黎的普通人都餓得不行了,整天搞事,結果就搞了個大的。
安寧跟着大隊到了宮殿門口,結果宮殿的警衛也換成了瑞士僱傭兵,一個僱傭兵軍官用口音很重的法語阻止代表們繼續前進。
米拉波怒道:“爲什麼換掉宮殿的近衛軍?是因爲國王陛下也知道,近衛軍士兵傾向於國民議會嗎?”
瑞士軍官擺出高傲的態度:“無可奉告。”
“什麼叫無可奉告?”
“就是字面的意思,國王陛下有權利決定任何事情而且不需要向任何人通報。”
代表們面面相覷。
羅伯斯庇爾:“既然他們不讓我們進去面見國王,我們就通過正式的公文提交途徑,向國王遞交撤走軍隊的動議!
“我們現在應該返回會議廳,立刻開始起草動議!”
代表們立刻贊同羅伯斯庇爾的話,然後開始返回會議廳。
到了會議廳,安寧突然發現會議廳周圍的軍人增加了幾倍,而且他們阻止來圍觀會議的巴黎民羞M入看臺,只允許民袀兺ㄟ^二樓的窗戶觀看會議的進程。
米拉波質問領頭的軍官:“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軍官法語標準多了,儘管還是有點德意志那邊的口音:“這是爲了各位的安全着想,最近巴黎的治安不太好,已經有很多好先生被暴徒傷害。”
米拉波一指來圍觀會議的民校骸澳愕纱笱劬纯矗麄儺斨心膫�像是暴徒?”
“我們只是防患於未然,代表們可是法國的重要人物,不容有失。”軍官客氣的回應,身後的瑞士士兵全都板着臉,散發出一股肅殺的氣味。
丹東在安寧耳邊嘀咕:“該死,看起來我們的鎖匠終於硬氣起來了,搞不好議會要解散了。”
羅伯斯庇爾聽到這話,立刻顯得十分的激動,他說:“就算把我們從凡爾賽趕走,我們也可以在巴黎找個地方開會!制憲的進程不能停止,法蘭西不能停止進步!”
一個代表聽羅伯斯庇爾這麼說,就問了句:“那萬一國王要把我們抓進巴士底獄呢?”
“那我們就在監獄裏開會!用大聲喊來互相傳遞信息!”羅伯斯庇爾斬釘截鐵的說,“不管怎麼樣,我們都絕不能停止!只要我們不停下來,過往的一切就不會白費!”
安寧在旁邊看着羅伯斯庇爾,心想好,不愧是被稱爲共和雄獅的羅伯斯庇爾,這發言有內味了。
米拉波接過話茬:“現在還沒有到那種時候,畢竟國王沒有真的下令軍隊動手,我們應該立刻遞交我們的動議。事不宜遲,開始起草動議的文件吧!”
※※※
當天晚上,國民議會要求國王撤走瑞士僱傭軍的文件被送到了路易十六的桌上。
路易十六看文件的當兒,瑪麗王后闖了進來:“你不能調走軍隊!親愛的!別聽他們的!
“你應該立刻下令軍隊動手!”
路易十六抬頭看了瑪麗一眼,不緊不慢的回答:“我的瑪麗,現在看來情況盡在掌握之中,從這份文件看,代表們已經感受到了壓力。
“只要讓軍隊繼續在凡爾賽宮駐紮,用不了多久代表們就會舉手投降了。”
路易十六一邊說一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一切都會照舊,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不能增稅。”
瑪麗王后一臉擔心的說:“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我認爲還是應該一鼓作氣,避免夜長夢多!”
“放心吧,你來看看這個文件,他們已經怕啦!”路易十六把手中的文件往前一推。
瑪麗王后上前拿過文件,仔細閱讀起來。
然後她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他們根本沒有那個膽量忤逆王權!我看讓瑞士軍團每天在議會門口操練把,繼續狠狠的嚇唬他們!”
路易十六笑道:“這個主意不錯!我立刻命令瑞士人這麼做!”
※※※
連着幾天過去了,包圍議會的瑞士軍團衛兵數量反而增加了,而且瑞士僱傭軍們開始在議會門口操練。
米拉波恨得牙癢癢:“這是在威脅我們!該死,就沒有什麼辦法改變這個狀況嗎?”
他環顧整個大廳,結果所有的國民議會代表都苦着一張臉。
是的,國民議會遇到瑞士僱傭軍,那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議會現在根本沒有辦法讓國王退兵。
這時候有人大聲建議:“我們可以拜託財務總監內克爾先生!讓他帶去我們的請求!”
羅伯斯庇爾嘆了口氣:“請求,我們居然只能請求國王開恩了!就在不久之前,我們還在趾高氣昂的要求國王讓出他的權力呢!”
第068章 是你自己要求的
這天晚上,安寧剛回到自己在羅亞爾宮附近的住處,就看見梵妮一臉擔心的站在門口等他。
她一直死死的盯着安寧坐的馬車,當馬車停下,安寧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女僕鬆了口氣。
安寧:“怎麼了?”
“下午的時候傳來消息,說國王陛下可能要把代表們都抓起來,傳言還說近衛軍已經被解除了職務,現在守衛皇宮的是瑞士僱傭軍。”
安寧:“沒錯,國王陛下調動了兩萬多瑞士僱傭軍,但是並不是接替了皇宮的防衛,看起來瑞士士兵主要是被調動過來對付國民議會的。皇宮的防務還是由近衛軍負責。”
梵妮:“那現在情況豈不是很危險?要不明天開始你就別去開會了吧?”
安寧搖頭:“怎麼能不去呢,我們不去開會,恰好正中王后的下懷。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表現出軟弱一面。”
“不會有危險嗎?今天可是有人在傳,說你們已經被國王的瑞士軍團抓起來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安寧說。
“但是今天羅亞爾宮附近的廣場上,有人在號召大家行動起來,以實際行動解救代表……”
安寧撇了撇嘴,梵妮給他的信息,顯然表明整個局面正在逐漸走向最後的總爆發。
只要國王再做幾個會刺激巴黎人的事情,火山就會被他親自點燃。
對此安寧的態度是:快呀陛下,快作死啊!你不點這火山,歷史就改變了啊!
加油啊陛下!
但是安寧不能把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態度表現出來,他得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現在的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相信我梵妮,不必過分擔心。”
梵妮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候,一名報童揮舞着報紙跑過來:“先生,快看最新的號外!代表們被瑞士軍團包圍了,國民議會危在旦夕!”
安寧心想屁啦,我就是國民議會成員,雖然代表們確實被瑞士士兵圍起來了,但是開會的過程完全沒有受影響,人身自由也沒有受到威脅,不要說得好像代表們已經被國王扣押了一樣啊。
報童見安寧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報童又加了一句:“先生,快看,憲法危在旦夕!”
安寧隱約覺得自己不買一份這孩子就不會走,於是摸出幾個蘇的銅板:“給我一份。”
“好嘞,拿着吧您吶!”
報童美滋滋的收下銅板,把報紙塞進安寧的手裏。
安寧展開報紙,一看頭版,一行大字赫然映入眼簾:“危險!到此爲止的成果可能會毀於一段!”
再仔細看,這頭版的一整篇文章都在渲染焦慮,事實證明不管哪個時代的媒體,都會販賣焦慮。
文章的最後,這個署名“艾琳”的作者振臂高呼:“公民們,行動起來,挽救法國的未來!”
梵妮站在旁邊,伸着腦袋把文章看完了,便說:“剛剛弗羅斯特先生你還說情況沒有那麼危險呢。”
“呃,是沒有那麼危險。我個人覺得國王陛下還沒有下定決心用刺刀來對付國民議會。實際上,我不認爲他有這個膽量,他只是個鎖匠。”
但再讓瑪麗王后吹幾天枕邊風就不一定了。
當務之急是不讓國王下定武力清場的決心。
這個任務另一邊的歷史上是由巴黎民型瓿傻摹�
安寧:“好啦,別管局勢怎麼樣了,我餓了,晚餐準備好了嗎?”
梵妮:“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您回來。您現在就要喫飯嗎?”
“是的,我現在就要喫飯。”說着安寧向自己住的房子走去。
在房子旁邊的羅亞爾宮廣場上,聚集在一起的市民們正在閱讀剛剛那份販賣焦慮的號外。
※※※
第二天,安寧照理搭馬車去凡爾賽宮參加國民議會,結果到了凡爾賽宮他發現,大量的民芯墼谠诜矤栙悓m的門前,不少人甚至翻過了宮殿的圍牆,進入了皇家草坪。
安寧剛一下車,腥司蛯ψ潘麣g呼起來。
“代表先生,我們支持你!”
安寧對腥藫]手致意,然後穿過人羣進入了御前大會議廳。
丹東迎上來:“他們對誰都這樣喊。這得歸功於昨天那份號外。現在全城的人都覺得代表們要被瑞士軍團抓了。”
安寧聳了聳肩,然後問米拉波:“今天我們的議題是什麼?”
“內克爾先生今天會過來,”米拉波回答,“我們要說服他,替我們向國王陛下傳遞消息,讓國王退兵。”
這時候有人高呼:“內克爾先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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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六的財政總監走進會議廳:“各位,你們的信我收到了,所以你們喊完過來是要做什麼?”
米拉波:“內克爾先生!請替我們向國王傳話,請他撤走瑞士軍團!”
內克爾露出猶豫的表情:“我……這……好吧,我會盡量轉達的,但是各位,這次國王的決心非同小可,他似乎已經決定要採取雷霆手段了。
“我要是你們,就會暫時不來凡爾賽宮開會,省得到時候被投進巴士底獄。”
丹東忽然笑道:“好啊!就讓國王把我扔進巴士底獄吧!伏爾泰也蹲過巴士底獄,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蹲巴士底獄是一個大獎章,是能吹一輩子的功績!”
其他代表們也一起高呼:“沒錯!”
“就是這樣!”
“就讓他來抓我們吧!我早就想進巴士底獄鍍一次金了!”
內克爾一臉無語的看着起舻拇韨儯骸昂冒桑冒伞赃@個也需要我如實傳達嗎?就說你們巴不得被抓進巴士底獄?先生們,冷靜一點,巴士底獄可不是什麼溫柔的地方。”
米拉波:“你就這麼跟他說吧!看他有沒有那個膽量把腥诉x出來的我們送進巴士底獄!”
內克爾正要說什麼,大廳外面突然傳來整齊的排槍齊射聲。
然後大廳外的巴黎人尖叫起來。
大廳裏的代表們都目瞪口呆,有靠窗戶近的代表趴在窗戶上向外看了眼,然後就驚呼起來:“瑞士軍團對聲援我們的人開火了!”
丹東一馬當先竄出大廳,對外面的瑞士軍團怒吼:“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怎麼能對手無寸鐵的人開槍?”
守在門口的瑞士軍官斬釘截鐵的說:“我們沒有對人開火,只是威嚇射擊,但是滑膛槍精度糟糕,所以可能有幾個倒黴蛋中彈了而已。”
軍官的話音未落,外面的傳來尖叫:“他們打死了裁縫店的亨利!老天爺啊,我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老亨利做的!”
“國王要屠殺我們了!”
“跟他們拼了!”
人們吶喊起來,御前會議廳的窗外傳來白刃戰的嘈雜,顯然人羣正在衝擊瑞士軍團。
羅伯斯庇爾跳上會議廳的窗臺,站在窗臺上對着外面的人大喊:“各位!不要衝動!剛剛只是威嚇射擊!你們趕快把中彈的倒黴蛋送去醫生那裏!也許他還有救!
“我們正在準備和國王談談,由受人愛戴的財政總監內克爾先生代爲表達我們的意志!
“內克爾先生就在這裏,就在會議廳裏!他會向國王傳達我們的訴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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