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法蘭西 第23章

作者:孤山钓雪

於是大革命就爆發了。

當然現在說這些還爲時尚早,安寧還不想當個預言糧食減產的神棍,所以這個話題只能就此打住。

正好這時候米拉波過來了,這位已經喝得醉醺醺的,過來直接一拍安寧的肩膀說:“我聽說了,你準備今年和大小姐一同入讀布里埃納軍校。”

安寧點頭:“是有這個打算。不過我不知道布里埃納軍校什麼時候開學……”

“沒幾天了,估計還等不到你肩上的傷好,就該去學校了。”米拉波說着輕輕拍了下安寧的肩膀,“你還是讓公爵的醫生來看看吧,能好得快一點。”

安寧連連搖頭,他就是不想讓這個時代的庸醫碰自己的傷口:“沒事,我很結實的,而且我會用酒來洗傷口,這已經足夠了。”

米拉波:“你不知道了吧,怎麼判斷這個傷口有沒有在好轉,要看有沒有化膿,化膿了就說明正在變好……”

安寧想扶額。

這倒不是米拉波亂說,這個時代的醫生們真的這樣認爲來着。

但作爲現代人自然知道這個是錯的。

安寧:“行啦,放心好了,我恢復真的很快,區區槍傷而已。”

米拉波聳了聳肩,然後換了口吻:“對了,我從來的幾位貴族那裏,聽到一個你的新頭銜,他們現在叫你貴族殺手。”

安寧:“這稱呼還挺帥的不是嗎?”

羅伯斯庇爾和丹東一起笑起來。

“一點都不帥!”克里斯蒂娜忽然氣鼓鼓的出現了,“你明明還救了我呢!叫你殺手就不合理。”

安寧:“我只救了你一個人,卻殺了一個侯爵一個伯爵,雖然伯爵那個是榮譽稱號。”

米拉波:“其實今天一開始上來那位,也是貴族,別把騎士不當貴族啊。”

安寧:“所以我殺了三個貴族,救了你一個,人家叫我殺手也正常嘛。”

克里斯蒂娜擔心的看着安寧:“你不明白,這個稱號對你的影響有多大!比如你今後想要在軍隊裏高升,有這個稱號是萬萬不行的,因爲軍隊的高層全是貴族!”

安寧笑了,心想你不用擔心這個,因爲大革命快來了。

但是這時候他也不能說這個,於是只能安慰克里斯蒂娜:“我上布里埃納軍校之後,要考巴黎軍官大學,等我從巴黎軍官大學畢業的時候,這事兒早就沒多少人記得啦。你倒不如多擔心下我肩膀上的傷。”

克里斯蒂娜:“你傷怎麼樣,感覺還好嗎?我聽醫生說,你要發燒才能好得快,你有發燒嗎?”

這個時代的醫生不知道微生物,也不知道負傷之後發燒是傷口感染導致,他們只是觀察到很多傷員發燒,稍完就好了,所以認爲負傷之後發燒是好事。

就和他們認爲化膿是好事是一個原因。

安寧:“目前我還沒有發燒的感覺……”

“那太糟糕了,要不我讓女僕給你弄點熱水來熱敷一下吧?”

得,克里斯蒂娜一門心思想要安寧燒一燒。

安寧開始後悔提自己肩上的傷了。

“放心好了,我恢復得很快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活蹦亂跳啦。”安寧只能這麼對克里斯蒂娜說。

但是少女依然滿臉擔心的看着他,又提了建議:“要不你弄點石灰擦一擦傷口把,這樣化膿更快,好得快!”

安寧想捂臉。

——尼瑪的,我應該穿到一個醫學稍微靠譜一點的時代的!

巴斯德你快來啊,我快遭不住這個時代的庸醫了!

第035章 康復

接下來幾天,安寧恢復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不少。

三天過去他肩膀已經不怎麼會流血了,也沒有見到什麼化膿的跡象,看起來再過個一兩週就能完全長好。

安寧養病的時候,馬拉跑過來一次,強烈建議安寧弄點石灰擦一下,因爲馬來覺得這個傷口不化膿是不好的徵兆,得讓它化膿。

安寧毫不猶豫的拒絕了這位未來的“人民之友”的要求。

爲此馬拉好像還不太高興。

安寧不由得有點擔心,未來大革命爆發之後,自己不會因爲這個就被馬拉送上斷頭臺吧?

以後對馬拉得小心一點,別讓他記仇。

兩週後,安寧的肩傷完全好了,那天他還把布列塔尼俱樂部的朋友們全請過來,在自己家開了個小聚會慶祝了一下。

爲了這個小聚會,安寧自己掏了一筆錢,買了不少水果和點心。

羅伯斯庇爾也來參加了聚會——穿着他那套永遠不變的綠色大衣。

在聚會上他告訴安寧,自己準備返回阿拉斯了,可能會在阿拉斯當律師或者法官。

安寧知道未來的歷史,所以明白下次再在巴黎見到羅伯斯庇爾,大概要到三級議會召開的時候了。

這段時間羅伯斯庇爾會在故鄉成爲非常受人尊敬的律師,爲之後高票當選三級議會第三等級代表打下基礎。

於是這個小聚會,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給羅伯斯庇爾的送別會。

送別到一半,公爵和克里斯蒂娜也來了,羅伯斯庇爾調侃說“從沒想過會有一名公爵來爲我這個平民送別”,公爵則用盧梭的話回應:“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常困在枷鎖之中。自以爲是其他一切人的主人,反比其他一切人更是奴隸。我不想公爵的爵位成爲我的枷鎖,就像……”

安寧接口道:“就像李夏爾侯爵那樣。”

公爵笑道:“對,就像李夏爾侯爵那樣,被爵位束縛,成爲鼠目寸光之輩。我不會這樣,我願意和馬克西米連你這樣有才華的平民交朋友。”

羅伯斯庇爾點點頭:“您真是我見過的貴族裏最開明的,如果貴族都像你這樣……”

安寧調侃道:“那我們就有很多皇后殿下的黃段子可以看了。”

公爵哈哈大笑起來。

奧爾良公爵資助了那些抹黑皇后的小冊子出版,這是個公開的祕密。

克里斯蒂娜埋怨道:“安迪,我還在呢,你說這種話題讓我怎麼接啊。”

安寧:“抱歉……”

公爵擺了擺手,然後對女兒說:“我的寶貝女兒啊,你記住,男人們湊在一起除了聊政治和軍事,剩下的多半都是各種葷段子,你得習慣一下。”

克里斯蒂娜翻了翻白眼。

這時候羅伯斯庇爾問公爵:“說起來,今天我聽說了前線的消息,普魯士又打勝仗了?”

公爵點了點頭:“是的,這個腓特烈真是厲害,御駕親征連續擊敗了我們、奧地利和俄國。現在據說英國人的部隊在漢諾威登陸了,守住了腓特烈的大後方,戰爭的勝負全看法國和奧地利的聯軍能不能擊潰英軍了。”

安寧想了想,隱約記得七年戰爭裏,法軍和英軍的對壘是輸多贏少。

只是他不記得法奧聯軍在歐洲大陸上有和英軍對壘過了,搞不好這是這個時空獨有的歷史進程。

丹東小有興趣的問安寧:“我們的戰爭英雄怎麼看即將展開的和英軍的對壘?”

安寧前幾天剛剛和克里斯蒂娜一起在凡爾賽宮獲得了路易十六的授勳。

安寧記得這個榮譽軍團勳章,應該是拿破崙時代設立的,但是這個時空這個勳章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據說是當年特蕾西亞女皇設立特蕾西亞勳章的時候,路易十五覺得我們也應該有一個獎勵戰士們的勳章,就設立了。

現在丹東把得了勳章的安寧稱作戰爭英雄當然是一種調侃,布列塔尼俱樂部的各位都瞭解安寧逃離戰場的過程,知道這個勳章是白撿的。

但是安寧作爲一個鍵政愛好者和軍迷,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銳評戰爭的機會,於是他嚴肅的回答丹東的問題:“我認爲英國會贏。因爲英國軍隊是一支……”

安寧差點說出“是一支資產階級”軍隊。

但是這個時候資產階級這個概念——不對,是階級這個概念本身都沒有誕生。

所以安寧只能說:“英軍是一支公民組成的軍隊,他和被老爺們趕到戰場上的炮灰是不一樣的,紅衣英軍可以有高昂的士氣,主要就是因爲英國人在光榮革命之後建立了新的社會秩序,英國人對自己的國家更有歸屬感。

“所以英軍會更有戰鬥的慾望,士氣更高。

“封建王朝的軍隊要擊敗這樣的軍隊非常的困難。”

米拉波在旁邊聽了安寧的說法,立刻提出反駁意見:“可是我們在和英國的戰鬥中也獲得了不少勝利,最近的一次就是五年前在北美大陸,我們完勝了英軍,讓十三州殖民地從英國治下獨立了出來。”

安寧:“我沒有說封建王朝的軍隊打不過公民軍隊,只是說這樣很難。實際上我在德意志的土地上,就親眼見識了腓特烈統領的開化民怎麼擊敗我軍的。

“英軍的士氣恐怕會比普軍更高,我不認爲卡內基將軍能擊敗英軍。”

丹東:“聽這個意思,你覺得我們在社會改革方面已經被歐洲落在了後面?連普魯士的士兵被你稱作開化民,而我們的士兵還是單純的臣民。”

安寧反問:“難道不是嗎?從太陽王的時代到現在,我們有進行過什麼明顯的社會改革嗎?我們明明是各種啓蒙思想的發源地,卻沒有進行過任何改革,我們的貴族老爺還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平民,我們的政府負債累累,我們的皇后還在拼命的揮霍,荒淫無度。”

與會的先生們面面相覷,沒人能反駁安寧。

沒錯,法國作爲啓蒙思想的策源地,誕生了盧梭、伏爾泰、孟德斯鳩等啓蒙思想大拿,但法國國王比起歐洲其他封建君主,對改革十分的不熱衷。

路易十五同時代的奧地利女王特蕾西亞,還有普魯士國王腓特烈,都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政策,緩解了國內的矛盾。

就連俄國的葉卡捷琳娜,也裝作接受了啓蒙思想,推行了一定的改革。

只有法蘭西,這個啓蒙思想的策源地,完全一動不動。

安寧的話,讓在座的法國人都陷入了沉默。

米拉波嘆了口氣:“哎,之前的財政大臣內克爾確實推行了一些改革,卻只是幫助皇室苟延殘喘而已。我們能怎麼辦呢,只能繼續在各種報紙上敦促改革了。”

安寧心想你們還可以發動革命……

不過大革命這東西,是天時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產物,急不得就是了。

公爵閣下率先改變話題:“說到軍事,我已經派人幫你辦好布里埃納王家軍校的入學手續了。到時候你可以和克里斯蒂娜一起出發。”

克里斯蒂娜笑道:“那可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坐一輛馬車。”

第036章 突如其來的直球

送走了羅伯斯庇爾之後,安寧又在巴黎呆了幾天,然後就和克里斯蒂娜一起踏上了前往布里埃納軍校的路程。

公爵家派出了兩輛馬車,一輛載着克里斯蒂娜和安寧,以及兩人的女僕,另一輛則載着要陪大小姐到軍校度過五年的僕人們。

在馬車上,克里斯蒂娜對即將到來的軍校生活感到十分的興奮,一直噰喳喳個不停。

安寧其實對布里埃納的軍校到底要教什麼有些好奇,難不成就教怎麼排隊怎麼整隊嗎?

這時候克里斯蒂娜忽然嚴肅的問安寧:“安迪,你在軍校還會和人決鬥嗎?”

安寧微微蹙眉:“別說德好像我很喜歡和人決鬥一樣啊……”

“可是你和雷吉諾德的決鬥,就是你發起的。”

安寧咋舌,他那個時候想着自己有外掛,決鬥穩贏,所以一怒一下就扔了手套。

現在知道外掛不能保證穩贏之後,再扔手套就要三思了。

但這些實話沒有辦法告訴克里斯蒂娜,於是他只能說:“我在三次與死神共舞之後,決定更珍稀自己的生命。所以小姐,我不會再輕易跟人角鬥了,就算別人找我挑起角鬥,我也會憋屈的認慫。”

克里斯蒂娜蹙眉:“爲什麼?”

“呃,你提起這點,不是讓我儘量少角鬥嗎?”

“當然不是,我是讓你少主動發起決鬥,但是別人主動挑起的話,那就只能應戰了不是嗎?”

安寧挑了挑眉毛:“這……”

克里斯蒂娜笑起來:“我覺得贏得決鬥的你超級帥氣的,實際上你養傷的這段時間,我參加茶會,貴族小姐們都想通過我來認識你呢。你能想象嗎,他們居然想結實一個皮匠之子!

“可惜你就算傷養好了,也不來參加我們的茶會,反倒整天和布列塔尼人混在一起。你跟他們又不是同鄉,爲什麼一直去參加他們的俱樂部啊?”

克里斯蒂娜還以爲布列塔尼俱樂部是同鄉會的性質,不知道那已經變成了具有啓蒙思想的先生們的聚會。

安寧好奇的問:“克里斯蒂娜小姐,你對盧梭和伏爾泰怎麼看?”

克里斯蒂娜皺起眉頭:“我的老師整天讓我看他們的文章,我看了,但是他們的文章又生澀又難懂,我完全不想看。”

安寧撇了撇嘴:“那可是現在最進步的思想啊,這些思想將來會改變法國的。”

克里斯蒂娜:“會嗎?什麼時候改變呢?”

1789年……不過不能說。

安寧只能擺出謎語人的架勢:“等到適當的時候,就會的。”

“那法國會變成什麼樣呢?”克里斯蒂娜盯着安寧,“會變得就算我和一個皮匠的兒子談戀愛,也不會引起別人非議嗎?”

安寧大驚,這什麼直球攻擊?可是我的系統沒有半點提示啊,難道系統這玩意還存在滯後的嗎?

他趕忙仔細觀察克里斯蒂娜的表情,發現少女十分的認真,不像是在捉弄人的樣子。

安寧:“會的。”

這時候陪伴克里斯蒂娜的年長女僕打斷安寧的話:“不會的!公爵小姐怎麼可能和皮匠的兒子平起平坐,這種日子永遠也不會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