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法蘭西 第155章

作者:孤山钓雪

布倫瑞克:“確實有這樣的可能……但是這不是我們的責任,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

阿爾文齊嘆了口氣,看看天:“總得有人要爲敗仗負責,尤其是在我們有一個喜歡追責的皇帝的時候。”

※※※

一天以後,俘獲卡爾大公的消息傳回了巴黎城。

所有的報社甭管是屬於哪一派——好吧現在只有雅各賓派的報紙能出了,因爲其他派的報紙可能連編纂者都腦袋搬家了。

總之所有的報紙都用最大的字號報道:“哈布斯堡皇室被俘,色當要塞取得大捷。”

一下子拿破侖波拿巴的名字傳遍了整個巴黎城,一下子全城的人都知道弗羅斯特將軍有個很能打的心腹。

然後一個意外發生了,因爲有人翻出了銓敘局的文件,說拿破崙是貴族,而且他的貴族頭銜還是逃亡在外的大叛徒路易十六給的,路易十六還給了他兩千法郎,並且讓他能進入布里埃納軍校。

一時間巴黎城內開始有人在帶節奏,說不能因爲一個人是貴族就上斷頭臺,貴族也可以非常共和。

國民議會也立刻被拖入漩渦中,不少對持續不斷的血腥恐怖感到厭倦的議員提出了異議,要求結束無休止的審判和行刑。

這天下午好幾個持這樣觀點的議員上臺發言。

他們剛發言完,丹東就站起來。

“我們現在的恐怖政策,是爲了保護剛剛誕生的共和國!也許是有一些人錯誤的被送上了斷頭臺,但是寧可錯殺,也要把那些隱藏的敵人統統斬草除根!”

丹東一邊說一邊用手拍着桌子:“直到把所有的王黨、所有的吉倫特派都送上斷頭臺之前,我們都不能停止!”

馬上有人站起來反對:“你沒有考慮過,正是因爲濫殺了很多無辜,反而導致很多人對新生的法蘭西共和國的反感?連弗羅斯特都反感濫殺,他一直在把人從巴黎送到馬賽去,我們都知道那是在保護這些人!”

丹東:“弗羅斯特也是贊成採取恐怖政策的!他把人送去馬賽,只是因爲他想完成他構想中的蒸汽革命,這些人是去造蒸汽機的!”

“狗屁的蒸汽革命,他還把平等先生給送到了馬賽去,而且記住了,正是他在最關鍵的時候,決定娶國王的姐姐!於是原本要處死路易十七的,結果變成了流放!

“我看,他其實是個王黨,隱藏很深的王黨!你們最好把他也送上斷頭臺!”

這話一出,一片譁然,議會里支持恐怖政策和不支持恐怖政策的人都驚了。

弗羅斯特是王黨!這樣的傳言其實在巴黎早就在流傳了,但是沒有人敢直接說出來!

尤其是這樣在議會上公開的、堂堂正正的說出來!

已經有害怕的議員開始悄悄的離場了。

圍觀議會的羣幸惨黄溔弧�

突然,羣兄杏腥舜蠛埃骸鞍堰@個妖言惑械娜私o送上斷頭臺!”

這一下立刻得到了回應,羣袀兛駸岬母吆舻溃骸熬尤幌胩幩牢覀兊挠⑿郏∷退蠑囝^臺!”

發言的議員毫無懼色:“議員的人身權利神聖不可侵犯!這可是憲法裏規定的!就算我真的是個王黨,也不能審判我,不能把我送上斷頭臺!”

丹東正要說話,羅伯斯庇爾站起來。

他推了推眼鏡,神色陰沉的說:“沒錯,憲法規定了,議員的人身權利神聖不可侵犯,所以我不能審判你,不能把你送上斷頭臺。

“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纔沒有能徹底的把王黨斬草除根。”

“你……”剛剛發言的議員面露恐懼,“你想說什麼?不,你不能這樣……”

“我算是看明白了,法蘭西的心頭之患,就在這裏,在這議事廳之中!”羅伯斯庇爾憤怒的指着那人,“只要還有這些污垢藏在議會里,革命就永遠不會徹底!但是仔細想想,舊的憲法是君主立憲制的法國的憲法,而我們已經是共和國!”

羣械母吆舸驍嗔肆_伯斯庇爾的話:“共和國萬歲!”

等羣袣g呼停下後,羅伯斯庇爾說:“所以,我們不需要遵循舊的憲法!我提議,現在開始投票,取消舊憲法中,議員人身不可侵犯這一條!”

丹東都驚了,目瞪口呆的看着羅伯斯庇爾。

第267章 壯哉法蘭西

丹東:“這樣的先例一開,很快議會就會爲了把敵人送上斷頭臺而整日無休止的辯論了!”

羅伯斯庇爾:“這樣不正好嗎?我們居然仁慈的給了敵人自我辯解的機會,如果他能說服大家,說服圍觀的國民,就可以活命,多麼的仁慈啊。”

腥嗣婷嫦嘤U。

一直站着的那個說弗羅斯特是王黨的議員支吾了半天,癟出來一句:“這會成爲多數暴力的開端!”

“多數暴力?”羅伯斯庇爾冷哼一聲,“你果然是叛徒,你居然說我們以前所有的決定都是錯的,因爲都遵循了多數暴力的原則!你果然是叛國伲覀兿韧镀比∠h員人身權保護,然後再投票處死你!對敵人就是要冷若冰霜!”

羅伯斯庇爾剛說完,聖鞠斯特就站起來,高唱起《羅馬頌》副歌部分的名句:“用敵人打鮮血,來澆灌我們的土地!”

他唱完這句之後接着唱下去,結果圍觀的羣腥荚诟饋怼�

議員們面面相覷,然後有人站起來跟唱。

陸陸續續的,許多議員站起來,整個議事堂開始合唱羅馬頌。

沒有唱的人一無一例外表情全部異常的惶恐。

大概他們已經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歌聲停止後,羅伯斯庇爾道:“現在就開始投票吧,取消議員人身權保護!”

丹東欲言又止,只是搖搖頭,對羅伯斯庇爾說:“您是議長,您有權利發起投票。”

羅伯斯庇爾用銳利的目光看着丹東,估計是感受到了話語中的距離感吧。

但是他還是別過臉去,宣佈開始投票。

最終,取消代表人身權不可侵犯地位的議桉以450對377票的比分通過了。

※※※

安寧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就知道巴黎通過了什麼法桉。

他連拿破崙的貴族身份被挖出來,然後被有心之人帶了一波節奏都不知道。

畢竟這個時代沒有手機,巴黎的消息一天後能傳到安寧軍中就算快的了。

他帶着二十萬部隊趕往八壁村。

※※※

八壁村,今天聯軍一如往常的發起了進攻。

克來貝爾看着聯軍的陣線,眉頭擰成了麻花。

作爲一個有潛在的優秀軍官,他已經感受到經過兩天的消耗戰,自己的部隊在士氣方面已經明顯不行了。

持續的傷亡以及積累的疲憊嚴重影響了部隊。

畢竟法軍完全是靠着高昂的士氣和革命熱情來維持。

今天早上已經有士官回報說,有人失蹤了,昨天休息的時候還在帳篷裏,早上起來連人帶衣服一起消失了,連帶着消失的還有同一個帳篷的其他士兵的財物。

克來貝爾派了幾個傳令兵去沿着回巴黎的路找這個逃兵——這種活應該驃騎兵幹,但是克來貝爾沒有驃騎兵,只有傳令兵和他自己有馬。

克來貝爾心急如焚,他本來還覺得眼前的聯軍就是一盤菜,打上半個月都沒有問題。

現在他敏銳的意識到,敵人兵力的優勢、以及基層士兵的麻木,正在成爲他們的武器。

當然,持續的車輪戰也在消耗敵人,表現就是敵人更容易潰散了。

第一天的時候,敵人第三道衝擊波就能到法軍陣前,而現在敵人要第六道衝擊波才能到法軍陣前。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關係,敵人有足夠的兵力可以組織起超過六道的衝擊波。

最操蛋的是,敵人潰兵還知道繞開後面的衝擊波,從兩個排橫隊之間的縫隙往後跑。

克來貝爾:“他媽的,第一天的時候就該像我說的那樣,直接發起進攻,不給敵人重新集結的機會。一個刺刀衝鋒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那個該死的黑魔鬼,他被自己的軍事常識給束縛住了!”

克來貝爾扭頭看了看位於陣線中央的老仲馬的旅,狠狠的啐了一口。

“不管了,我們衝上去,打垮敵人然後襲擊敵人的側翼!兄弟們!”克來貝爾站上用來當掩體的馬車,揮舞着手裏的刀說,“我知道你們快被這種無休止的車輪戰拖垮了!我認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頓了頓,掃視自己的戰士們,對能不能再次激起這幫一臉疲態的人的高昂士氣十分的沒底。

但是這種時候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克來貝爾:“再跟我衝一次!這一次我們要徹底結束戰鬥,一路衝到敵人的營地去,把敵人的補給輜重都搶過來,讓他們沒有陣地重新組織起來!

“我們這些天,打退了敵人無數次進攻,但因爲敵人的營地還在,跑回去的人都逃到了營地,然後被重新組織了起來!

“只要沖掉敵人的營地,他們就組織不起來了!他們會一路向後跑,徹底的潰散。”

其實按照這個時空的軍事常識,擊潰了敵人之後出動騎兵就可以避免敵人迅速重新組織起來。

但是克來貝爾現在沒有這種常識,他也沒有騎兵。

所以他只能想出一個唯一的勝利方法:用步兵追逃,佔領作爲敵人集結點的營地。

一般營地還會有留下來的留守部隊,連這些部隊一起擊潰,敵人就只能一直跑了。

克來貝爾:“這三天來,我們已經有很多同袍,戰死在了八壁村的曠野上,如果最後我們打敗了,我們和這些同袍都會一起稱爲法蘭西的罪人!

然後克來貝爾指着後方八壁村的方向:“往這邊跑,我們就是懦夫!”

用刀指着另一邊:“而從這邊走,我們會成爲英雄,連帶着那些死掉的同袍都一起變成英雄!

“做英雄還是懦夫,選擇權在於我們!因爲我們是自由的公民!

“來吧,選擇吧!”

“而我,選擇成爲英雄!”

說完,克來貝爾把自己的帽子拿下來,插在軍刀尖端,跳下馬車,邁開堅定的步伐。

他身高本來就高,加上劍的長度,他的帽子幾乎能被所有人看到。

但是士兵們沒有立刻跟上。

他們太累了,加上剛剛克來貝爾的演說裏有些詞他們聽不懂,對大老粗來說“同袍”這個詞太難了。

突然,有個年輕的鼓手打着鼓,跟上了克來貝爾。

鼓手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還是個稚嫩的孩子,臉上還有着孩子特有的粉色。

孩子敲着行軍鼓,邁着毫無迷茫的步伐向前進。

一下子,法蘭西大革命戰爭中最壯美的一幕出現了,前方是茫茫多的聯軍陣列,而一個高舉着帽子的軍官毫無懼色,迎向他們。

軍官身後是稚嫩的鼓手。

一人一鼓面對着千軍萬馬。

法蘭西的兒子們面面相覷,終於,積累的勇氣超過了閾值。

他們開始前進了!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然後前進的人越來越多。

最後全部人都向前進。

他們的呼吸越來越快,步伐也越來越快。

他們就像一羣正在互相追趕的馬。

競爭心激勵着他們,讓他們的臉上殺氣騰騰。

聯軍停下來,舉槍。

這個舉動反而讓法蘭西的兒子們更加的興奮,在奇妙的身體反應下,恐懼也變成了勇氣!

排槍來了。

許多人倒下了。

但是剩下的人走得更快!

突然,克來貝爾大喊:“衝啊!爲了法蘭西!”

排山倒海的怒吼爆發出來!

每個人都在吶喊,把恐懼和怒火化作震耳欲聾的咆孝!

敵人的陣線直接崩潰了,彷彿被這怒吼震碎了一般。

奧地利人扭頭狂奔,後面是凶神惡煞的法軍!

這一次他們甚至來不及找後面的排之間的空隙,裹挾着後面的排一起跑。

雪崩發生了,不一會兒奧軍的整個右翼全崩潰了,法軍如浪濤,捲過戰場。

崩潰的奧軍經過費迪南將軍設立的整理線,等在這裏準備重新集結部隊的軍官上前一步,怒吼道:“停下!誰不停下我就打死他!”